第252章 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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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掠過了三里距離,懸停在城頭前方五十丈處。

陽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像是一尊從天而降的魔神。

正是耶律休哥。

他的面色陰沉如鐵,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胡茬亂糟糟地爬滿了下巴,像是好幾天沒有打理過。

甲冑上還沾著涿州城下的血漬,已經乾涸發黑,結成硬塊,在夕陽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披風上沾滿了塵土,原本猩紅的顏色變得灰撲撲的,像是一面褪了色的戰旗。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在黑暗中燃燒的鬼火,那光芒裡滿是忿怒、不甘、焦急和憎恨。

他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如同炸雷,在城頭回蕩。

“伍鶴,把太后交出來!”

“本帥可以饒你不死,饒龍華軍不死,你若敢動太后一根汗毛,本帥發誓,定將龍華軍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兩萬人,本帥會讓你親眼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看著他們的血染紅這座城牆,看著他們的屍體堆滿這座城池!”

“你敢!”

伍鶴一聲厲喝,從城頭上掠起,懸停在耶律休哥對面。

他的身形在陽光中顯得格外挺拔,深青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比耶律休哥更加冷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對手的心臟。

雖然他鳴金境界的修為不如耶律休哥,但氣勢上卻絲毫不弱。

“耶律休哥,你打了七天,死了四萬多人,連涿州的城牆都沒站上去。”

“現在幽州丟了,你們那什麼蕭太后被本將活捉,你有什麼臉面跟本將談條件?”

耶律休哥的面色更加陰沉,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上的血管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裡,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鋒利而狠毒。

“伍鶴,你別以為抓了太后就贏了。”

“就算太后在你們手裡,本帥投鼠忌器,不敢強攻,但你也別想把太后帶走!”

伍鶴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很淡,卻讓耶律休哥心裡一沉。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從容,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在做最後的掙扎。

“耶律休哥,虧你還比我年長那麼多,說出這樣的話我都替你臉紅。”

“眼下情形你還看不清?”

“在你舉兵南征之際,我卻拿下了幽州,活捉了你們蕭太后,如今據城而守,優勢在我。”

“我要是你,可不敢眾目睽睽下露面丟人。”

耶律休哥的瞳孔微微收縮,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隨後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讓呼吸勉強平穩下來。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冷硬如鐵,像是兩塊鋼鐵在互相摩擦。

“伍鶴,你到底想怎樣,你開個條件,要什麼本帥都給你。”

“只要你能把太后完好無損地還回來,本帥什麼都可以答應。”

伍鶴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點波瀾。

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想談條件?好啊。”

“本將的條件很簡單,你立刻退兵,退回幽州以北,退回長城以外,把幽雲十六州還給鎮關軍。”

“如若你能做到,蕭太后本將會完好無損地送回去。”

“這條件不算難吧,你意下如何?”

聞言,耶律休哥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眼眶通紅,像是要滴血。

退兵?

退回長城以外?

把幽雲十六州還回去?

那可是遼國三代帝王打下來的地盤!

是契丹族人用鮮血和鐵騎換來的土地,是他耶律休哥用大半輩子的征戰守住的疆土!

每一座城池都浸透了契丹勇士的鮮血,每一寸土地都埋葬著契丹勇士的屍骨。

伍鶴一句話就想讓他全部吐出來?

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他退了,他就是遼國的罪人,是契丹的叛徒,是列祖列宗都不會原諒的敗類。

他的名聲會爛在史書裡,被後世唾罵千年萬年。

“伍鶴,你做夢!”

“幽雲十六州是遼國的土地,契丹人的土地。”

“本帥不會退,你們也別想拿走一寸。”

“而且本帥在此發誓,你若是敢動太后一根頭髮,本帥就把你碎屍萬段,把你的頭骨做成酒碗,世代傳下去,讓契丹的子孫都記住,這就是跟遼國作對的下場!”

伍鶴冷笑一聲,那笑聲很輕,但清清楚楚傳入了耶律休哥的耳朵。

“耶律休哥,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本將討價還價。”

“蕭太后在本將手裡,幽州在本將手裡,不順我意,後果自負。”

耶律休哥的拳頭攥得嘎嘣作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一樣硬。

他盯著伍鶴,盯著那張年輕的臉和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想衝上去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想用自己的拳頭砸碎那張臉,用自己的腳踩碎那具身體,用自己的刀斬下那顆頭顱。

但現在,終究是不能。

蕭太后在對方手裡,他貿然動手就會害死她。

兩人懸停在空中,四目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他們的影子投在城牆上,投在曠野上,投在遼軍大營的營帳上。

城牆上,龍華軍的將士們握緊了兵器,仰頭望著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眨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遼軍大營中,那些將領們也走出了營帳,仰頭望著他們的主帥,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

整個戰場安靜得能聽見風聲,能聽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能聽見遠處山林中夜鳥歸巢的鳴叫聲。

耶律休哥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伍鶴,你狠,本帥記住你了。”

他轉身,向遼軍大營掠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營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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