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 雪融花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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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合歡宮還籠罩在淡青色的晨霧裡。

林清雪已經起身了。

她習慣早起練劍,這個時辰的練劍場最是清淨。

推開殿門,守夜的仙婢立刻迎上來:“公主,今日這麼早?”

“嗯。”林清雪應了一聲,接過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

她換上一身素白練功服,長髮簡單束起,提劍出了門。

清晨的宮道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衛隊偶爾經過。

見到她,衛兵們紛紛躬身行禮。

林清雪目不斜視,徑直走向練劍場。

練劍場在宮苑西側,是片很開闊的平地,四周種滿了青竹。

她到的時候,場中已有一人在練劍了。

是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劍法輕靈,身姿翩躚。

是林婉柔。

林清雪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太愛纏人。

尤其愛纏著她。

果然,林婉柔一見到她,眼睛就亮了:“大姐姐!”

她收了劍,小跑過來:“大姐姐今日也來練劍?我們一起呀!”

“我自己練就好。”林清雪語氣淡淡。

“別嘛,大姐姐教教我嘛!”林婉柔拉著她的衣袖撒嬌,“我新學的那套劍法總練不好,二哥說我使起來像跳舞。”

林清雪看著她可憐巴巴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頭。

“只練一個時辰。”

“好!”林婉柔立刻眉開眼笑。

姐妹二人一教一學,不知不覺太陽就升高了。

林婉柔天賦不差,只是性子跳脫,靜不下心。

林清雪教得認真,但話不多,往往一個動作要重複好幾遍。

“大姐姐,我手痠了。”練了一個多時辰,林婉柔開始喊累。

“那就歇會兒。”林清雪收劍,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

林婉柔挨著她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小玉瓶:“大姐姐嚐嚐,我新煉的潤喉丹,加了蜂蜜,不苦的。”

林清雪接過,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清甜中帶著藥香,確實不錯。

“謝謝。”她難得道了聲謝。

林婉柔笑得更開心了。

歇了約莫一盞茶時間,林清雪起身:“繼續。”

“啊?還要練啊?”林婉柔苦著臉。

“練功貴在堅持。”林清雪語氣不容置疑。

林婉柔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又練了半個時辰,日頭已高,姐妹二人才收劍。

回到寢宮,仙婢已備好了熱水。

林清雪沐浴更衣後,去給周靈月請安。

這是她每日的慣例。

周靈月正在看賬冊,見她來了,笑著招手:“清雪來了,快坐。”

“母后。”林清雪行了一禮,在她下首坐下。

“今早和婉柔一起練劍了?”周靈月問。

“嗯,她劍法有進步。”

“那孩子就聽你的話。”周靈月合上賬冊,看著她,“清雪,母后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母后請講。”

“過幾日是映雪的生辰,我想在宮裡辦個小宴,一家人熱鬧熱鬧。”周靈月頓了頓,“映雪入宮也有百多年了,性子溫順,你也多與她走動走動。”

林清雪神色淡了幾分,沉默片刻才道:“兒臣知道了。”

“母后知道,你對她們母女有些心結。”周靈月柔聲道,“但既是一家人,總要和睦相處才好。映雪那孩子,心裡其實很敬重你。”

林清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從周靈月那兒出來,林清雪心情有些複雜。

她知道母后說得對,一家人是該和睦相處。

可每次看到蘇映雪,她心裡總會有些不自在。

那個少女看父皇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就像她小時候,眼裡心裡只有父皇一樣。

但如今,父皇身邊有了那麼多人。

母后,花姨,月妃,還有那些妃嬪。

甚至這個蘇映雪。

她不再是父皇唯一的孩子,也不再是父皇最特別的人。

這種認知讓她心裡發悶。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御花園。

時值初夏,園中百花盛開,蝶舞蜂忙。

遠遠的,她看到涼亭裡坐著兩個人。

是蘇月凝和蘇映雪。

母女倆正在對弈,蘇映雪執白,蘇月凝執黑。

棋盤上已落了不少子,看情形是蘇映雪佔了上風。

“孃親,您又讓著我。”蘇映雪落下一子,笑道。

“哪有,是雪兒棋藝精進了。”蘇月凝也笑了,眉眼溫柔。

這畫面溫馨美好,林清雪卻覺得有些刺眼。

她轉身想走,卻聽到蘇映雪的聲音:“清雪姐姐?”

腳步頓住了。

蘇映雪已起身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清雪姐姐也來賞花?”

“路過。”林清雪淡淡道。

“那……姐姐要不要一起坐坐?”蘇映雪試探著問。

“不了,我還有事。”林清雪說著,就要離開。

“等等。”蘇映雪叫住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這是我前幾日得的安神香,聽說姐姐近日修煉辛苦,這個或許能用上。”

林清雪看著遞到面前的錦囊,沉默片刻,接了過來。

“多謝。”

“姐姐客氣了。”蘇映雪笑容加深了些。

林清雪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回到自己宮中,她看著手中的錦囊,神色複雜。

錦囊繡工精緻,上面用銀線繡著幾片雪花,很是別緻。

她開啟聞了聞,是清冽的雪松香氣,確實有安神之效。

這蘇映雪,倒是有心。

可越是如此,她心裡越是彆扭。

她寧願蘇映雪像其他人一樣,對她敬畏疏遠。

而不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示好。

彷彿在提醒她,她是個多麼不好相處的人。

將錦囊放在桌上,林清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仙婢來報:“公主,二皇子來了。”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林清雪的二哥林清羽,比她大兩百歲,如今已是仙王中期修為。

“妹妹今日怎麼悶在房裡?”林清羽笑著走進來,手裡提著個食盒,“我剛從人間界回來,帶了當地的糕點,給你嚐嚐。”

“二哥有心了。”林清雪在桌邊坐下。

林清羽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

“這是桂花糕,這是龍鬚酥,都是你愛吃的。”他一邊擺點心一邊說,“對了,我回來時遇到雪嬪了,她託我帶句話,說謝謝你收下她的安神香。”

林清雪動作一頓:“她倒是訊息靈通。”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林清羽在她對面坐下,正色道,“清雪,二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你對雪嬪,是不是太過冷淡了?”林清羽道,“她入宮這些年,對誰都客客氣氣,對你更是小心翼翼。可你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樣不太好。”

林清雪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林清羽嘆了口氣,“你覺得她分走了父皇的注意,覺得她和她娘是外人。可清雪,父皇是我們的父皇,但他也是很多人的夫君,是很多人的依靠。我們不能要求他只屬於我們。”

“我沒有。”林清雪低聲道。

“你有。”林清羽看著她,“你從小就要強,什麼都想做到最好,就想讓父皇多看你一眼。可清雪,愛不是獨佔,是分享。父皇愛我們,也愛母后,愛花姨,愛月妃,愛雪嬪。這並不衝突。”

林清雪握緊了手中的茶杯。

“雪嬪那孩子,其實挺不容易的。”林清羽繼續道,“她和她娘當初無依無靠,是父皇救了她們。她對父皇是真心感激,也是真心敬愛。她敬重你,不僅僅因為你是公主,更因為你是父皇最出色的女兒。”

“她跟你說了這些?”林清雪抬眼。

“沒有,是我看出來的。”林清羽笑了,“你二哥我雖然修煉不如你,但看人還是準的。那孩子心思純淨,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對她好一分,她能還你十分。”

林清雪又不說話了。

林清羽知道她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說,換了話題:“對了,過幾日是雪嬪生辰,母后說要辦個小宴,你可準備了賀禮?”

“還沒。”

“那可得抓緊了,別到時候就你沒準備,多尷尬。”

兄妹二人又聊了一會兒,林清羽才起身離開。

送走二哥,林清雪回到房中,看著桌上的錦囊和點心,陷入沉思。

二哥說得對,她確實太過在意了。

在意父皇的目光,在意自己的地位。

可這些在意,反而讓她活得越來越累。

或許,她是該試著改變一下了。

蘇映雪生辰那日,凝雪閣很是熱鬧。

雖然說是小宴,但後宮有頭有臉的妃嬪都來了,皇子皇女們也基本到齊。

周靈月親自操辦,宴席佈置得精緻而不失溫馨。

蘇映雪今日穿了身水藍色宮裝,襯得肌膚如玉,明豔動人。

她與蘇月凝站在門口迎客,臉上一直帶著得體的笑容。

林清雪到得不算早,她到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清雪姐姐。”蘇映雪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生辰快樂。”林清雪將手中的禮盒遞過去。

“謝謝姐姐。”蘇映雪接過,笑得眉眼彎彎。

宴席開始後,氣氛很是融洽。

周靈月主持大局,花千媚在一旁幫襯,妃嬪們說說笑笑,孩子們也玩得開心。

林清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用膳。

偶爾抬頭,能看到蘇映雪正與林婉柔說笑,兩人不知在聊什麼,都很開心。

宴至中途,蘇映雪起身敬酒。

她先敬了林墨和周靈月,又敬了各位妃嬪,最後走到林清雪面前。

“清雪姐姐,這杯我敬你。”她舉杯,眼中帶著真誠的感激,“多謝姐姐平日裡的關照,也多謝姐姐今日能來。”

林清雪舉杯與她相碰:“不必客氣。”

兩人一飲而盡。

蘇映雪又走到林清羽面前,敬了二哥。

一圈敬下來,她臉上已泛起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明。

宴席結束後,眾人陸續散去。

林清雪正要離開,蘇映雪叫住了她。

“姐姐留步。”

“有事?”

蘇映雪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盒:“這是我前幾日得的冰魄石,對修煉冰系功法有益。我知道姐姐用得上,特意留給姐姐的。”

林清雪看著玉盒,沒有立刻去接。

“姐姐是嫌棄嗎?”蘇映雪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不是。”林清雪接過玉盒,開啟一看,裡面是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藍色石頭,散發著濃郁的寒氣。

確實是上好的冰魄石。

“這太珍貴了。”她道。

“再珍貴也比不上姐姐平日對我的指點珍貴。”蘇映雪笑道,“姐姐肯收下,我就很高興了。”

林清雪看著她真誠的笑容,心中那點芥蒂,忽然就散了。

“謝謝你。”她輕聲道。

蘇映雪眼睛更亮了:“姐姐喜歡就好!”

從凝雪閣出來,林清雪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在御花園裡散步。

月光如水,灑在花木上,鍍上一層銀輝。

她走到湖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明月,心中一片寧靜。

或許,她真的該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執念了。

家人之間,本該和睦相處。

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相疏遠。

“清雪。”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雪轉身,看到林墨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

“父皇。”她行了一禮。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林墨走到她身邊。

“隨便走走。”林清雪道。

父女二人並肩而立,望著湖面。

“映雪的生辰宴,辦得不錯。”林墨忽然道。

“嗯,母后費心了。”

“你送她的賀禮,她很喜歡。”林墨側頭看她,“清雪,你長大了。”

林清雪抿了抿唇:“父皇,我……”

“父皇知道你在想什麼。”林墨打斷她,抬手揉了揉她的頭,“你一直是個要強的孩子,什麼都想做到最好。但清雪,家人不是用來比較的,是用來互相扶持的。”

“兒臣明白了。”林清雪低聲道。

“明白就好。”林墨笑了,“走吧,夜深了,該回去了。”

“父皇先回吧,兒臣再待一會兒。”

“好,別太晚。”

林墨離開了,林清雪又在湖邊站了很久。

第二天,她主動去了凝雪閣。

蘇映雪正在院中練劍,見到她來,很是驚喜。

“清雪姐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林清雪走進院子,“劍法練得如何了?”

“還有些地方不太懂。”蘇映雪老實道。

“我看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林清雪認真地指點蘇映雪練劍。

她教得仔細,蘇映雪學得認真,進步很快。

“姐姐教得真好。”休息時,蘇映雪由衷道。

“是你悟性好。”林清雪喝了口茶,“日後若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真的嗎?”蘇映雪眼睛一亮。

“嗯。”

“謝謝姐姐!”蘇映雪笑靨如花。

從那天起,林清雪對蘇映雪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雖然依舊話不多,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淡疏離。

她會指點蘇映雪修煉,會與她探討劍法,偶爾也會一起用膳。

蘇映雪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親近,對林清雪更加敬重。

周靈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欣慰。

她這個女兒,總算開啟了心結。

日子一天天過去,合歡宮中的氣氛愈發和諧。

妃嬪們和睦相處,孩子們友愛互助。

林墨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一日,林清雪正在指點蘇映雪劍法,林婉柔蹦蹦跳跳地跑來了。

“大姐姐,雪姐姐,你們在練劍呀!帶我一個!”

“你來了正好,看看這招‘雪落無痕’該怎麼使。”林清雪道。

“我來我來!”林婉柔興致勃勃地加入。

三個姑娘在院中練劍,劍氣縱橫,衣袂翩躚。

蘇月凝和周靈月遠遠看著,相視而笑。

“看到她們這樣,我就放心了。”周靈月道。

“是啊,清雪公主肯接納雪兒,是雪兒的福分。”蘇月凝柔聲道。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福分不福分的。”周靈月拍拍她的手,“走吧,讓她們年輕人自己玩去。”

傍晚時分,練劍結束。

三個姑娘都出了一身汗,但臉上都帶著笑。

“大姐姐,雪姐姐,我們去泡溫泉吧!”林婉柔提議。

“好啊。”蘇映雪點頭。

兩人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想了想,也點了頭:“好。”

合歡宮後山有處溫泉,是林墨特意為後宮妃嬪修建的。

泉水引自地心靈脈,有滋養肌膚、舒緩疲勞之效。

三個姑娘泡在溫泉中,舒服地嘆了口氣。

“真舒服啊。”林婉柔眯著眼,像只慵懶的貓。

“是啊,練完劍泡一泡,最是解乏。”蘇映雪也道。

林清雪靠在池邊,閉目養神。

“大姐姐,”林婉柔湊過來,“你最近好像開心多了。”

“有嗎?”林清雪睜眼。

“有啊,以前你總是一個人,現在願意和我們一起玩了。”林婉柔笑嘻嘻地說。

林清雪沒說話,但唇角微微上揚。

“雪姐姐也是,比以前愛笑了。”林婉柔又對蘇映雪說。

蘇映雪臉一紅:“哪有。”

“就有嘛!”林婉柔做了個鬼臉。

三個姑娘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泡完溫泉,各自回宮。

林清雪走在宮道上,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原來放下執念,與人親近,是這樣的感覺。

不壞。

回到宮中,仙婢迎上來:“公主,陛下剛派人送來了一盒靈果,說是從西王母那兒得來的,讓您嚐嚐。”

“放那兒吧。”林清雪道。

她走到桌邊,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枚晶瑩剔透的果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拿起一枚咬了一口,清甜多汁,靈氣充沛。

她吃著靈果,看著窗外的月色,忽然笑了。

這樣的日子,真好。

有家人,有姐妹,有父皇母后的疼愛。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夜深了,林清雪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她做了個很美的夢。

夢中,所有人都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

而她,也在其中。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她的睡顏。

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雪,終會融化。

花,終會盛開。

而家人之間的隔閡,也終會在時光的溫柔中,漸漸消融。

合歡宮的故事,還在繼續。

而屬於林清雪的故事,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這一頁,註定是溫馨的,美好的。

就如同這宮中的每一個日子,平淡,卻充滿了溫情。

【本來還打算再跟一段時間,但是實在沒啥靈感了,就倉促結局了,大家隨便看看就行,反正也是免費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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