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借刀(1 / 1)
對方的攻勢十分凌厲。
他們三五成群,配合默契,有人正面強攻吸引注意,有人側翼迂迴偷襲,還有人專門針對馬匹和車輛,試圖徹底瓦解鏢隊的機動性和防禦。
兵器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血腥氣迅速瀰漫開來。
江陵被兩個人盯上。
其中一人用刀,另一個人使棍。
兩人一左一右逼近,動作並不急躁,隱隱形成了夾擊的態勢。
江陵掃了他們的站位一眼。
雙腳永遠保持著穩定間距,不丁不八,重心極穩,哪怕是在移動中,上半身也幾乎不晃動。
使刀的那人衝了上來。
這一刀沒有花哨的變化,卻又穩又狠。用棍的人藏在他身後。
緝風短拳恰好能夠應對現在的距離。
江陵躲過一刀,身體一沉,避開緊接著一棍。
拳過如雨,接連三下直攻那持棍人的小腹,那人被逼得接連後退,口吐鮮血,不敢再近身。
對方重新拉開一點距離,仍舊一前一後地站著。
江陵眼中露出抹凝重。
他剛才就在這些人身上注意到了問題。
那領頭的人手腕內側有一道舊傷疤,肩膀則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長期揹負重物造成的。
周圍正在圍攻鏢師的敵人,動作也都非常相似。他們出手時往往會互相錯開位置,很少出現互相擋住視線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他們幾乎不說話。
普通山匪打架時往往大呼小叫,甚至會互相提醒或咒罵。
可這些人卻異常沉默,只靠簡單的手勢和眼神就能完成配合,絕對的訓練有素。
這些習慣只有一種地方能養成。
軍營。
領頭者身上的痕跡,是因為軍中士兵常年揹負兵器和甲冑,肩膀上往往會留下壓痕。而手腕上的那種傷痕,多半是長期系綁槍繩或韁繩留下的。
這些人根本不是山匪。
他們是士兵,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可這個判斷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詭異。
如果真是軍隊的人,那他們為什麼會穿成這樣埋伏在山裡假裝山匪截殺鏢隊?那些被釘在柱子上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除此之外,江陵剛才已經注意到,好幾次對方明明可以去搶車,卻完全沒有理會貨物,而是專門朝人下手。
明顯是衝著殺人去的。
另一邊,與張昭戰在一處的持矛漢子,矛法沉穩狠辣,攻守有度。
張昭一時間竟也只能與之纏鬥,難以迅速取勝。
盧川也陷入了苦戰。
與他交手的正是那領頭男人,他招式大開大合,力量驚人。
盧川使用的拳法本就不以剛猛見長,在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不過幾個照面,他左肩就捱了一刀,鮮血長流,緊接著肋下又被刀柄重重搗中,痛得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住手!貨都給你們!全給你們!饒命!”
盧川再也顧不得顏面,一邊狼狽躲閃,一邊嘶聲求饒,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貨物丟了固然是大過,但總比把命丟在這裡強。
他此刻只想保住性命,至於鏢局的聲譽、同僚的生死,都已顧不上了。
但那男人對盧川的求饒充耳不聞,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他猛地壓下盧川的刀,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盧川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
盧川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握刀的手指以詭異的角度彎曲,顯然指骨已被硬生生掰斷。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抵抗能力,刀也脫手掉落。
那壯漢並未就此罷休,短刀揚起,眼看就要朝著盧川的脖頸劈下。
盧川魂飛魄散,求生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向後翻滾躲閃,同時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
不行,我不能死!
他餘光向後掃去,便見到不遠處江陵和兩人纏鬥在一處。
眼中兇光連閃,既然如此,那便禍水東引!
江陵此刻正被那二人纏住。
剛尋隙一拳逼得對方後退半步,正待應對另一人刀尖的橫掃,忽然感到身側惡風襲來!
竟是狼狽爬來的盧川,而那持刀的領頭者,已然殺到近前!
沉重的短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江陵的側腦!
這一下若是劈實,恐怕半個腦袋都要被削掉。
生死一瞬,江陵根本來不及格擋。
他瞳孔驟縮,全身肌肉在千鈞一髮之際繃緊,上半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同時左手腕一甩,一道烏光激射而出,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邦!”
一聲輕響。
那刀光被擊偏移兩寸,堪堪擦著江陵的耳側而過!
江陵則順勢一個翻滾,避開了另一側攻擊,重新站穩。
左手垂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冰涼觸感。
方才那一下,用的是腕弩,若不是他還藏著這一手,怕是真的要死了。
後背滲出冷汗。
盧川癱坐在江陵身後幾步遠的地上,捂著扭曲變形的手,目光怨毒。真是可惜,差一點就能殺死他了。
來不及管盧川,心念電轉之下,江陵目光落向那個領頭男人。
想結束這場亂局,要擒賊先擒王!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勁力流轉,身形驟然加快,如同鬼魅般從兩名敵人的夾擊中穿出,直撲此人所在!
領頭者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帶著氣勢,迎頭劈向江陵!
那是一種典型的戰陣刀法。劈下時,對方肩背與腰腿同時發力,整個人像一柄壓下來的重斧。
此人境界絕對超過煉氣二層,不能硬拼!
江陵側身避開。
左手一翻,又一道黑影射了出去。
距離太近,那人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暗器擦著他的脖頸飛過,生生剜出一塊皮肉來。
“什麼鬼東西!”
男人痛地渾身一顫。
這腕弩是趙鐵鷹定製的那批,比之前的強韌了不知多少倍。
毒芹汁液早就被江陵染上所有暗器,他藉著這個機會,丟擲石灰粉包,在腰間一抹,又是數道透骨鋼錐連甩。
速度太快,男人根本閃避不及,胸口、手臂被刺中,鮮血直流。
他沒有在意,還想揮刀再砍,可江陵宛如游魚,不斷灑出石灰迷他的眼,再從各個角度丟擲暗器。
棘手。
太過棘手!
身後二人想要前來幫忙,同樣吃了一嘴灰。
不到兩分鐘的功夫,幾人就被紮成了刺蝟。
而讓那男人漸漸感覺到恐懼的是,傷口處開始迅速傳來麻木感,先是脖頸,然後是肩膀,再到整條手臂。握刀的手很快開始發抖,力量一點點流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你……”
江陵已經退開幾步,神情平靜。
男人猛地伸手捂住脖子,那種麻痺感正迅速擴散到胸口,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
“毒……”
有毒!
毒芹的毒發作極快,一旦入血,神經會迅速被麻痺。
男人瞪大了眼睛,連第二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來,便踉蹌幾步,重重跪倒。
喉嚨裡發出幾聲斷續的喘息,很快便徹底沒了動靜。
另外二人也同樣如此。
江陵沒去看他們是如何死的。
他轉過身,望向一臉驚疑不定的盧川,眼中殺意凜然,
“你剛才想借刀殺我,是麼?”
山道之上,火光與血色交織。
江陵一步一步朝角落的盧川走去,撿起一具屍體旁的短刀。
“等,等等!”
看著江陵眼中的殺意,盧川慌了。
“饒了我,我再也不會找你麻煩了,我保證!”
腳步沒有停下。
“我,我這次出鏢的所有收益都歸你所有!”
依舊不停。
“殺了我,全鏢隊的人都不會饒了你.....”
他身體擦著地面後退,在地上拉出一道血痕。眼裡的恐懼變成了憤怒,威脅道。
然而話音未落,江陵的刀已經貼著他的脖頸落下。
血線在他喉間出現。
盧川整個人僵住了。
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嗬”聲,眼神裡還殘留著怨怒與不甘。
下一刻,上身緩緩向後倒去。
混戰還在繼續。
江陵隨手把刀扔回那人手裡,回收完自己的暗器,向周圍望去。
另一邊的戰況,也已經逐漸明朗。
陸言蹊此刻已完全放開手腳。
她的掌法帶著一種近乎凌厲的壓迫感。被她貼身逼近的人沒有一人能站著,只是她始終沒有出手殺人,只是將人打地再無還手餘地便收手。
張昭那邊也已經分出了勝負,對手被生生砍死。
這一刻,場中最強的幾處戰力,幾乎同時結束了對手。
而隨著領頭者的死亡,以及幾名主力相繼倒下,其餘“山匪”的陣形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們開始有序後撤。
幾人一組,相互掩護,一邊抵擋,一邊往山林方向退去。有人專門斷後,有人負責拖拽傷員,動作迅速而統一。
江陵沒有猶豫,身形一閃,直接攔住了一名撤退稍慢的人。
那人反應極快,立刻揮刀反擊。
兩人只交手兩招,江陵便找到了破綻,一腳將對方踢翻在地,掐住他的咽喉。
“你們是軍營裡來的吧?”江陵低聲說道,語氣透著些許殘忍,“是不是......趙千戶的手下?”
那人瞳孔瞬間收縮,眼神慌亂了一瞬,便轉瞬間眼神一變,用力一咬。
江陵反應過來伸手要去制止,但已經晚了。
“噗!”
鮮血從那人口中噴出。
他整個人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失去氣息。
咬舌自盡。
江陵沉默了一瞬,緩緩放下他的屍體。
這種反應,只能說明這些人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不留活口,也不留下任何資訊。
還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
這些被釘在木樁上的人,和這些士兵,都和那位趙千戶有關。
他站起身,望向一地鮮血和火光。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