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詩(1 / 1)

加入書籤

春闈考場,號舍森嚴,落針可聞。

雲隱頂著凌淵那張極其欠揍的臉,大喇喇地攤在逼仄的號舍裡。

他掃了一眼發下來的考卷。果然,和世子在百花樓花五兩銀子買的一模一樣!

“這幫蠢貨,坑都挖好了,我要是不躺進去都對不起他們!”

雲隱心裡狂笑,手上卻毫不含糊。他直接掏出找幕僚寫好的絕佳文章,用凌淵那招牌式的“狗爬字”,極其狂野地往考卷上騰抄。

墨汁飛濺,毫無章法,透著一股“老子就是來走個過場”的極度囂張。

不到兩個時辰。

別計程車子還在咬著筆桿子苦思冥想、急得滿頭大汗。

雲隱突然“啪”地一聲把筆拍在桌上,站起身伸了個巨大的懶腰,在這神聖肅穆的考場裡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沒勁!太簡單了!交卷!”

在監考官員和周圍士子猶如看神經病一樣的驚駭目光中。

雲隱抓起那張墨跡未乾的考卷,像扔廢紙一樣拍在主考官的桌案上,隨後提著考籃,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貢院大門。

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彷彿他不是來考試的,而是來視察大胤科舉工作的!

……

貢院外,對面茶樓雅間。

“交卷了?不到兩個時辰?!”

高哲聽完心腹的彙報,愣了半秒,隨後趴在桌子上爆發出極其扭曲的狂笑,“哈哈哈!果然是個草包!抄答案都抄得這麼迫不及待!人贓並獲!凌淵死定了!”

趴在軟榻上的趙元平也興奮得直捶床板:“那曲忘川呢?他自作聰明去敲聞天鼓,企圖搶先告發來洗脫自己代筆的嫌疑,結果還不是撞進了刑部大牢?”

“跳樑小醜罷了。”周俊端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眼底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家父已經安排好了替罪羊。禮部那個姓劉的主事,今晚就會‘畏罪自縊’。他房裡會搜出凌淵逼他洩題的偽造信件。死無對證。”

周俊抿了一口茶,如同宣判死刑的閻王:“凌淵逼迫主事洩題,曲忘川暗中代寫。這兩人,一個流放奪爵,一個滿門抄斬!鐵案如山,誰也翻不了!”

“妙極!絕殺!”

三個陰謀家在雅間內舉起茶杯,相視大笑,彷彿已經看到了仇人身首異處的絕美畫面。

然而,他們這得意的笑聲還沒落下。

“砰!”

雅間的門被小廝驚恐地撞開:“公子!不好了!張楓的張世子,帶著幾百個趕考的寒門士子,把刑部大牢的門給堵了!嚷嚷著要劫獄救曲忘川!”

高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輕蔑地啐了一口:“呸!一群沒權沒勢的窮酸也想劫獄?刑部的亂棍會教他們做人!隨他們鬧去!”

……

與此同時,刑部大牢門前。

“放人!曲公子為民請命,何罪之有!”

“刑部構陷忠良!天理難容!”

數百名未能入場的寒門士子,雙目赤紅,如同洶湧的潮水般衝擊著刑部門口的拒馬。

刑部守衛拔出腰刀,厲聲怒喝:“衝擊刑部,形同造反!再敢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場面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殺你孃的頭!都給老子滾開!!!”

一聲比炸雷還要恐怖十倍的怒吼,從長街盡頭轟然滾來!

英國公張霸,宛如一尊遠古凶神,帶著一隊重甲親兵,如狂風過境般蠻橫地撞開了人群!

“給老子砸!誰敢攔,腿打折!”張霸一揮蒲扇般的大手。

如狼似虎的國公親兵瞬間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刑部門口的衙役踹得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一個刑部主事白著臉衝出來:“英國公!您要造反嗎……”

“滾!”

張霸一把揪住那主事的官服領子,像扔死狗一樣扔進門裡,隨後轉頭衝著張楓和那群目瞪口呆計程車子大吼:

“愣著幹什麼?跟老子進去!我看這京城今天誰敢動我!”

跟著張霸這尊煞神,數百士子暢通無阻,直接湧入了陰森幽暗的刑部大牢。

甲字叄號牢房外。

眾人停下了腳步。

昏暗的火光下。

那個單薄的青衫身影背對著牢門,盤腿坐在潮溼的乾草堆上。周遭是陰冷的鐵柵和腐臭的空氣,但他坐在那裡,脊樑卻挺得如同出鞘的利劍,透著一股不屈的悲壯與孤寂。

這一幕衝擊力太強了!

士子們的眼眶瞬間全紅了,巨大的愧疚和崇敬如同巨浪般將他們淹沒。

“曲公子!是我們無能,讓您受苦了啊!”

聽到動靜,凌淵緩緩轉過身。

沒有悲憤,沒有恐懼。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堪稱神聖的、悲憫的微笑。

“諸位同窗,張兄,你們不該來此。”

凌淵站起身,走到鐵柵前,聲音“沙啞”卻透著極強的穿透力,“科場舞弊,乃國之蛀蟲。曲某敲響聞天鼓,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事由我一人而起,自當由我一人承擔!”

“諸位的戰場在廟堂,在天下!切莫因曲某這無用之軀,負了爾等十年的寒窗苦讀!”

“曲兄!!!”

一聲聲哽咽在大牢內迴盪,士子們聽得熱淚盈眶,胸中的熱血在瘋狂燃燒!

捨生取義!什麼是真正的讀書人?這就是!

看著情緒已經鋪墊到了絕對的頂點,凌淵在心裡冷冷一笑,知道該給這把火添最後一把柴了!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毅然決然地轉身,走到那面粗糙堅硬的石壁前。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

“曲某身陷囹圄,無以明志。唯有藉此殘壁,留詩一首,以謝天下同窗!”

話音未落,凌淵猛地抬手,握著石子,在堅硬的石壁上狠狠劃下!

“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牢房內響起。石粉簌簌落下,凌淵用力極猛,鋒利的石塊邊緣劃破了他的手指,殷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滲出,混著石粉,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色筆畫!

他竟是用血和命在寫字!

外面計程車子們連呼吸都停滯了,死死盯著那斑駁牆壁上逐漸成型的字跡:

“望門投止思季札,忍死須臾待魯連。”

兩句寫罷,凌淵的手指已然血肉模糊,但他卻沒有絲毫停頓,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了厚重牢獄、直達九霄的狂笑!

伴隨著這聲狂笑,他手腕發力,將最後一句石破天驚的絕唱,狠狠刻進了冰冷的石頭裡:

“我自執筆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哐當!”

染血的石子被擲於地上。

凌淵轉身,雙手負後,青衫染塵,卻如同一尊無可撼動的絕世戰神,俯視著門外的所有人。

死寂。

如同墳墓般絕對的死寂。

“我自執筆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一個年長計程車子渾身劇烈顫抖,死死盯著牆上那帶血的字跡。那不懼生死的豪情,那捨生取義的決絕,像一把利劍,直接刺穿了他們的靈魂!

“噗通!”

那名士子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陰冷潮溼的地面上,涕淚橫流:“曲公子高義!請受學生一拜!”

“噗通!噗通!”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幾百名士子,在這幽暗的刑部大牢內,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磕頭的沉悶聲連成一片!

“誓死追隨曲公子!”

“若朝廷不還曲公子清白,我等寧可血濺金鑾殿!”

在他們眼中,牢房裡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人,而是一尊活生生的聖人,是天下讀書人的神明!

旁邊的刑部獄卒和跟著進來的主事,全都看傻逼了。

他們張著嘴,大腦徹底宕機。

這他媽是在坐牢嗎?!哪個朝代的囚犯能在刑部大牢裡,用一首帶血的詩,讓幾百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集體下跪磕頭的?!

這哪裡是天牢,這他媽分明是他的封神臺啊!

看著這瘋狂的一幕,張霸咧開滿是胡茬的大嘴,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個已經嚇傻的獄卒肩膀上,震得那獄卒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張霸滿臉驕傲,唾沫星子橫飛:

“哈哈哈!看見沒?這就是我看中的人!蹲個大牢都能蹲出個千古絕唱來!你們刑部這破地方,今天算是祖墳冒青煙,蓬蓽生輝了!還不趕緊去弄點好酒好肉供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