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街少年7（1 / 1）
6北辰傳說
鎖鏈的聲音響起來了。
鐵戟武士嚴密地把守在前後左右，沉重的鐐銬鎖住了手腳，讓脖子也喘不過氣來。那老邁且佝僂的身軀踉踉蹌蹌出現在視線裡，用顫抖且懷念的目光打量著金碧輝煌的一切。
鎖鏈卸去了，長戟依舊封鎖在喉嚨上。百鍊覺得那純屬多餘，那個人，就連口水吐在臉上，也不敢抬頭去看的。
“退開。”小小女王說，“抬起頭來，讓我看看。媽媽曾經囑咐要我一定要找到的人，讓我看看你如今落魄的模樣，甚至當賣了這珍貴的懷錶。犯下不可原諒的罪過！”
“啊……”從鐵金虎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呻吟聲，目光大膽地凝聚在小小女王的面孔上，從原本無神的眼中升起一絲希冀的光。
長戟立刻加大了力量，重如山嶽，將無禮者壓下去。
金漢親王怒道：“還不向金鑾女王陛下下跪！女王雖小，卻肩負著上天的使命，是帝國的希望！”
“金鑾？是叫金鑾啊？是金平那孩子給起的名字麼？”
“當然是的。”金漢親王傲然說，“象徵著皇家的金鑾寶殿拔地而起，金平公主就是產後虛弱而離開人間，而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如今的陛下身上。體會到那份遺願，就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鐵金虎的身軀痛苦地顫抖著：“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聲音中飽含的痛苦就像針一樣折磨著在場者的耳孔。
“無禮！”小小女王大聲斥責，“你怎麼敢直呼母親大人的名字！來人啊，給我掌嘴！”
耳光響亮地落在佈滿皺紋的臉上，百鍊卻詫異地看見那個膽小怕事的老人仰起了頭，倔強的脖子僵直了，凝望著高高在上的小姑娘。
“無禮麼？”那佝僂的身軀挺起來了，嘴角流出了殷紅的血，老邁的聲音傷心地說，“但是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我一直都是這樣叫的啊。”
“以後不準這樣叫。”小小女王厲聲說，“我會殺掉那些背叛我們的亂民，懲罰那些不知道感激恩寵的賊子，重建皇室的威嚴。你對御花園的樣子很熟悉對吧？給我講講看，真正的御花園是真麼樣子的。如果你願意將功贖罪，幫我重建御花園，或許我可以原諒你。這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
“御花園麼？馬蹄如風，鈴聲如故。”
令人驚悚的話語落入人們的耳中，那老邁的聲音竟敢打斷了女王的話，喃喃地說，“誰說鑾是寶殿的意思呢？鑾是馬頸上佩戴的金鈴啊。在還是公主的時候，我送給那她的那個漂亮的金鈴。同樣作為禮物，我得到了這塊金錶。每當小馬馱著金平在御花園飛快地跑，鈴聲就會伴隨著公主她的笑聲響起。”
“但是，那匹馬在皇城陷落的時候從御花園逃走了。它早就不甘心呆在那虛偽的苑囿，而是奔向了草原。”
沉默。
“所以，金平，那孩子的願望，其實是要我幫你逃走吧。”
殘疾的手抓住了沉重的長戟，老邁的身軀在顫抖中升起，向小小女王嘶聲質問：“是誰將你教成這樣的？究竟是誰把你殘忍地推上這斷頭臺般的寶座？難道沒有人告訴你愛和善良？難道沒有人教給你什麼才是幸福的生活？”
金甲武士們持戟的手開始發抖，驚懼地看著拖動長戟走向女王的老人，他們竟然四個人都攔不住他！
“大膽，來人啊，胡言亂語，把他押下去！”大臣們叫喊著，長戟用力往下壓。四周的衛士湧上來，排成人牆擋在座前。但是一聲虎嘯傳來，金甲武士就像被洪荒巨獸撞到一般飛起，撞翻了人群，石碾滾過麥田那樣栽倒在宮殿在盡頭。
發生了什麼？
百鍊驚奇地看著，怒吼中圍上去的人就像風箏那樣掛在長戟上旋轉，然後飛到天花板上，將水晶宮燈砸成漫天散落的碎玻璃片。越來越多的人撲上去，揪住那個發瘋的人，用身體堆在上面。然後咚的一聲巨響，所有的人都揮舞著手臂飛出去，什麼將軍，什麼皇家的武士，全都七零八落地飛出去。
百鍊的斧子亮了，發出奇妙的共鳴，同樣的光芒在斧子和老人的身上閃現。
天樞，天璇，開陽，搖光，一顆星接一顆星從鐵金虎的額頭、胸口依次亮起，破爛的衣衫早已經被北辰鬥氣的狂暴撕得粉碎。百鍊的手在猛烈地顫抖，北辰戰斧變得無比沉重，讓他動彈不得。他需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握住它，不讓它墜落到地上。
他驚恐地凝望著那個當過英雄又賣起白薯的老人，那是個什麼樣的老人啊！一口氣深深地吸入體內，肌肉就像山脈隆起。北辰鬥氣在他的怒火中猛烈地燃燒起來了，彤紅色的真氣就像烈焰一樣從體內湧出來，又隨著他的咆哮炸裂成熾熱的衝擊波，將剛剛掙扎著站起的人像潮頭下的沙子一樣推出去、磨平在地面上。
他高高地向後躍起。
大殿外響起腳步聲，手持衝鋒槍的衛兵剛剛衝進來，就遭遇了從天而降的雷霆。像虎爪一樣的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快得根本看不見影子的攻擊過後，衝進來的人在一秒鐘裡整齊地倒在地上。
百鍊驚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麼？這種震驚的感覺是什麼？這種猛虎的吼叫聲到底是為什麼會從一個老得走不動路的老人胸膛裡發出？為什麼會令人震驚得動彈不得？
金鑾嚇得在王座上號啕大哭起來：“啊！誰來幫幫我！有人要來罵我了！有人要打我了！”
“在幹什麼！還不快護著女王陛下到裡面去！”金漢親王的呵斥讓占卜師和宮女們如夢方醒，飛快地抱起年幼的女王，退向內室。
空氣中閃過猛虎咆哮而至的巨大影子，撲向企圖帶走女王的人，但是一道金色的劍光從金漢親王掌中亮起，用比閃電更快的速度擊中了猛虎，將那幻影從中劈成兩半，將猛虎變回一個滾落在地面的凡人。
“你可真能裝。不，應該說，你真能忍！但是，你老了，我會殺了你！”金漢親王惡狠狠地盯著對方，一滴鮮血從劍尖上滾落，發出滋滋的聲響，就像落在爐臺上一般蒸發在空氣裡。
鐵金虎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輕蔑地瞅了對方一眼，卻不加理會，只是大踏步走向年幼的女王。
“不要過來，我知道錯了，不要過來啊。”女孩嚇得嘴唇發白，躲在占卜師的背後簌簌發抖。
“你竟敢無視我！”金漢親王一聲爆喝，黃金劍鳴動中無休止地伸長了，掀起汪洋大海的浪濤聲攔腰斬向鐵金虎，百鍊也被那威力裹了進去。
一瞬間就無法呼吸了，百鍊的眼前是汪洋大海，身體被巨大的浪濤迎頭砸倒，張開嘴也無法呼吸！
但僅僅是一瞬間，那幻覺就消失了。窒息的感覺猶在，百鍊一頭撞在柱子上，敲打著自己的胸膛乾嘔，北辰戰斧早已掉落在地上。
金漢親王的攻擊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散去了，手腕在鐵金虎的掌中發出可怕的聲響，那把無堅不摧的黃金劍也不見了。老頭的手掌因為殘疾而難以彎曲，攥住對手竟然的僅僅是大拇指而已。豆粒大的汗珠從金漢親王的頭上滑落，面孔因為疼痛而扭曲，漸漸跪倒。
“發光的不都是金子，你還是你，不是被人叫兩聲就變親王，打工仔。”鐵金虎輕蔑地說完，飛起一腳，百鍊所敬佩的金漢親王就像暗器一樣飛出去撞破了牆壁，四肢下垂掛在牆壁的破洞上面。
“不要過來。”占卜師也因為恐懼而面色蒼白，宮女四散奔逃。開啟門的機會都沒有了，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擋這個兇惡的敵人了麼？
“站住！”百鍊一聲大吼，從地上撿起北辰戰斧，攔住了鐵金虎的去路。
“我說過，如果你有一天以金夏之虎的身份出現在我眼前，我決不會放過你！”
話說得很有氣勢，但是說完之後，腿肚子不知為何抽筋了，讓上半身也不得不顫抖起來。
“還差得遠呢。”老頭揮手一巴掌打過來。
一道強風閃過，百鍊閉緊了眼睛。死了，死了！會像子彈一樣飛出去掛在牆上，跟金漢親王並排掛在那裡。
但是並沒有捱打，只是北辰戰斧被搶走了。那麼沉重的北辰戰斧，在老頭的手裡卻像空心的塑膠玩具一樣。
百鍊睜開眼，北辰戰斧在鐵金虎的手中，光芒比在他手中明亮十倍。
“這斧子畢竟不是你的。你想用它，還早了十年。”老頭用力一揮，北辰戰斧帶起一道狂風，占卜師和小女王金鑾一起軟倒在地上。
斧頭在那凌空一擊中發出清脆的聲音，就像蒲公英破碎了，七星的光散落在風裡，帶著不同顏色的光芒燃燒著，在地上破碎成細小的光焰。斧柄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地上滾動著，又是那根光禿禿的鐵棍了。
“不……”百鍊一聲驚呼，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夢想破碎了。怎麼會？怎麼可能會這樣？
“鬼叫什麼。”鐵金虎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沉聲呵斥道，“回去唸書。”
他走將昏倒的占卜師丟到一邊，從對方的身下抱起小女孩，看了百鍊一眼，就像看著一個笨蛋，嘆了口氣，大踏步走向門口。
女孩掙扎著：“你要幹什麼？無禮，你要帶我去哪裡？”
“從今天起忘掉自己是什麼女王。”鐵金虎的聲音嚇得小姑娘甚至不敢哭泣，只是用哀求的目光望著百鍊。
百鍊鼓起勇氣，拿著光禿禿的鐵棍追了幾步，偷襲的念頭剛剛升起，鐵金虎說：“滾。”百鍊便嚇得停住了腳步。
“時代不同了。”北辰鬥氣散去，高大的身影萎縮成佝僂的老人，鐵金虎停住腳步，扭過頭來，蒼老的面容上都是淚水，“不要跟著我們的腳步。百鍊，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
“大結局了麼？似乎錯過了高潮，但是，我說過，你不可以離開斧街。”
鐵金虎的瞳孔收縮了，那個聲音冷冷地說：“獅吼風暴。”一道罡風瞬間扭曲了時空，令耳膜破碎的巨大能量瞬間化作摧毀一切的衝擊轟擊過來。
幼小的身影從臂彎飛起，百鍊一把將金鑾抱在懷裡，女孩發出一聲驚呼。北辰鬥氣在瞬間凝成鐵壁，頂住了這一擊。金夏之虎在拼死咆哮，張開雙臂擋住了所有的攻擊。
那時候，就像是三十年前的推不倒傳說又重演了。英雄，推不倒的英雄！那一時刻，百鍊從心底狂叫，發自內心地崇拜著，為此激動得熱淚狂流。
鐵金虎已經氣喘吁吁了。手臂上的傷口裂開，血如泉湧。但是壓過來的力量是如此巨大，讓他發出絕望的呼號聲。
“不愧是北辰波動拳。”對方卻在輕鬆地說著，從鼻孔裡發出輕微的冷哼聲，“就讓你用像個英雄的方法死去。準備接招吧。”
是什麼樣的力量！
大地在顫抖著，心臟的每一下跳動都像是鐵錘敲擊在胸膛。宮殿不是在地下麼？此刻卻在猛烈地顫動著。鐵金虎還在勉力支撐，北辰鬥氣凝成的鐵壁竟頂不住那力量的滲透。“快走！”他回過頭，噴出一口鮮血，再也沒有餘力說話。
老頭嚇傻了吧？金鑾也嚇得停止了哭泣，百鍊暗道，讓我跑哪裡去啊？
牆壁裂開了，每一根柱子都開始裂紋。大地的轟鳴聲中，屋頂呼嘯著離去，巨大的地下宮殿支離破碎，竟像是一根木樁被從巨人拔起，發出破碎的聲音在空中變成齏粉。隆隆的聲音中，一切都在向上漂浮。就連大地也被連根拔起，地下宮殿變成了高高隆起的平臺，牆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從裂開的地面中湧出紅熾的岩漿，帶著可怕的溫度映紅了鐵金虎的臉。
百鍊看見那個人了，穿著灰色的軍服，像死神一樣可怕的高大男人。沒錯，石恆，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警察。四周到處都是裝甲車架設著探照燈，有直升飛機從頭頂上盤旋飛過。遠處人頭湧動，全都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
“寬敞多了。”那人居然這樣說！他根本還沒有開始發招！
“金剛神力，無堅不摧。”
圓月在他的聲音中開始燃燒，爆發出和太陽一樣明亮的灼熱光芒，驚天的雷霆一個接一個劈落在他身上，積蓄著可怕的能量，綻放出電弧，就像千百萬條電蛇在他身上狂舞。那力量達到極至的時候，他睜開雙眼，從白色的瞳孔中萌發的衝擊波轟擊在北辰鐵壁上，那鐵壁就像是薄薄的玻璃般破碎了。
鐵金虎口中鮮血狂噴，高高地飛起來，滾落在地上。那些還有知覺的人沒命地在地上爬，就像是可憐的蛆蟲想要逃脫神的制裁一般。就是爬走了又怎樣呢？到處是被擊斃的屍體，上萬名士兵已經將這裡團團包圍。金漢親王不知道從哪裡爬出來，見到這副景象嚇得喉嚨裡嗬嗬幾聲，又昏厥過去。
“北辰之力不過如此。”那可怕的人輕蔑地說，“金夏之虎，畢竟是個老人了。歲月不饒人啊。這一擊會將你們一起毀滅，不會有痛苦的。就讓舊時代的血脈就此終結吧。”他揚起手，對準了百鍊和他身後的小女孩，掌心發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能量使得泥土從地面簌簌飛起。
“建立新時代，就一定要毀滅舊時代麼？”百鍊一咬牙，握緊了手中的鐵棍，向著那耀眼的地方狂奔。
明知道不可能，也只好試一試吧。
天空的星辰亮了，使得那燃燒著的月光也黯淡了，北辰七星帶來了絢麗多彩的極光，照耀著大地。七顆寶石從地面不知名的角落中升起，就像螢火蟲悄無聲息地飛舞著，匯聚到百鍊的鐵棍頂端，放出耀眼的光華！
百鍊凌空躍起，手中的北辰戰斧綻放出龍吟，七頭聖龍在光芒中怒吼，星辰的力量如百川匯入大海，凝聚在高高舉起的北辰戰斧上，讓黑鐵的光芒如玫瑰怒放。
“哦，有點兒意思了。”對方認真起來了，嘴角揚起笑意，一瞬間，有雄獅的影子在對著宇宙咆哮！他的手帶起雷霆，變幻著，瞬間結成了一個奇妙的手印，宇宙的威力都彷彿包含在其中。
“金剛獅子印！去吧！”空氣中彷彿被無形的巨拳重擊，曾經有過瞬間的寧靜，但是將空氣都絞得粉碎的可怕力量帶著無以倫比的衝擊力席捲而來，相比之下，北辰的光芒還是太過弱小。
時間變得凝滯。一瞬間，鐵樹的花便開過，又凋謝了。
我會死去吧？百鍊想。但是沒關係，因為我也英雄過了。最後的一刻，原來還是很害怕，很想哭。
“住手！”
兩股龐大的力量即將碰撞的時候，一個窈窕的身影卻冒冒失失地衝了進來，閃開手臂便橫在中央。石頭飛起來打在臉上，她也毫不在乎。
“老師！”百鍊的心在流血，“不！閃開！”
力量已經無法控制，任何人都會在這樣的兩股力量夾擊下變成齏粉吧？然後，他也會。
奇蹟卻發生了。
“青銅化水，天下太平！”
孔雀開屏了。
隨著清脆的聲音，雪白的手臂輕柔地攪動，遊走的腳步勾勒出太極的圖案，無形的力量從殘破不堪的大地上升起。手掌卻探入力量的深淵撥弄著，在兩股力量的碰撞點帶起翡色的光暈。悄無聲息之中，那力量便被馴服了。
程雅茗一抖手腕，清脆地念了一聲：“青銅太極印！”
纖柔的手腕，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那碧綠的光華便像魚龍一般追逐著遊動起來，從裡面發出悠遠的迴響。僅僅是一層薄薄的光暈，卻連任何狂暴的力量都無法穿透。任何耀眼的光芒，都無法掩蓋那青翠的光暈，反而被吞噬了。隨著能量聚集，光暈無休止地擴散開來，清平如鏡。
程雅茗的嬌軀就像一隻金鳳輕輕地躍起，足尖在蔚藍的水鏡上一點，狂風暴雨一般的衝擊就像水面的漣漪一般輕描淡寫地散去。
百鍊張大了嘴，望著所發生的事情。
突然覺得自己很愚蠢。可能是天底下最蠢的。不是第一蠢，也是第二蠢的。
“程……老師？”
“你以後不用叫我老師了！”程大小姐氣乎乎地說，“已經被開除了。”
“噢。”
鼓掌聲。那可怕的男人也鼓起掌來：“太極玄以之力果然被青銅家族依舊繼承著。”
“殺人兇手！”程雅茗攥著拳頭將百鍊擋在身後，“帶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著你們殺人麼？”
“不悉心安排，怎麼看得到精彩的結局。”對方對所發生的事情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
程雅茗揪著百鍊的衣領：“我將他帶走了。”
“好吧。就當給令尊面子了。”很意外，對方竟會如此爽快地答應。
“不，我不能就這樣走。”百鍊站出來，突然跪倒在地上，大聲說，“也請手下留情，放過他們吧！已經沒有什麼女王，也不再會有什麼英雄了！”
百鍊將頭用力地磕在地上，攥緊了拳頭。
“善良的人即使跪在地上哭泣，忍受著別人的謾罵，遭到鄙視的白眼，也會忍耐，堅強地為了未來的希望而低頭，有時候這才是英雄所為。我以前一直都不明白，一直都在責怪著我的父母和祖輩們。但是現在我才明白了，拋棄了力量，換來平靜幸福的生活是多麼划算。所以，就讓他們像失敗者一樣離去，幸福地生活吧。求您了！求您了！”
百鍊用力地磕頭，血從額頭上飛快地流下來。
淚水模糊了程雅茗的視線：“百鍊……”
“離去？誰？讓誰走？”對方卻輕蔑地笑起來。
完了。那時候，百鍊想，對方是多麼冷酷的人啊。
“確實是已經沒有什麼女王，也不會再有什麼英雄了。”對方說。
“嗯？”
“早都跑了。”
“啊？”百鍊迅速回頭一看，剛才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頭不見了，小女王金鑾也不見了。怎麼回事？
仔細地想起來。最後的時刻，趴在一動不動的老頭身邊，和小女王金鑾一起為英雄的倒掉哀慟不已。推不倒傳說結束了，而自己抓起斧頭衝上去……就是那時候是看到他們的最後一眼。難道？是在我抱著必死的決心向前衝殺的時候就……丟下我很不仗義地逃走了？
恐怕是的，在所有的人都只能看到耀眼的光芒的時刻！百鍊幾乎能看到，老頭翻身坐起，一把抱起小金鑾消失在光芒裡的樣子。
實在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可以確定了！自己是第一蠢的。
“老頭？混蛋，你算什麼金夏之虎，算什麼英雄啊！”百鍊氣得大喊大叫，“你，你，你們逃到天邊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隨便你。”石恆無動於衷，轉身就要離開了，“不過奉勸你，即使找到了，也不要干擾他們的生活。給他們安排新的身份和生活環境，我已經拜託了很多很固執的人了。從這一刻起，舊帝國亂黨以及皇室最後的血脈，已經全部伏誅了。”
“難道說？”這下子，連程大小姐也一起喊叫起來。
“很少見到你們這麼可愛的人。”對方說，“一個關押了三十年的政治犯，如果不是答應為祖國作貢獻，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被放出來呢，還保留著值錢的金錶？打得那麼熱烈，甚至把地面隆起，撕毀了宮殿的圍牆，只是為了讓很多人看到，然後讓他們能夠毫無痕跡地離開而已。天下盯著他們的人何其之多，只有這樣，才能得到真正寧靜幸福的生活啊。”
百鍊眼前發黑，幾乎要揮舞著手臂倒在地上。
程雅茗驚訝地問：“您究竟是什麼人？”
“金夏共和國三軍總司令。”對方很詼諧地補充了一句，“是我的頂頭上司。”他輕鬆地勻了口氣，“所以。”
“所以？”
“回家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