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靈蛇誕胎(1 / 1)
一綠一白兩條巨蛇沿著屋後那條碎石窄道一前一後地跑了。
風柔見江墨川又輸在了帝曦手上,視線再次落回被凍成冰塊的那堆屍骸……
只是沒等她出手搶,流蘇就快她一步把朵朵的屍骸摟進了懷裡。
阿乞師叔踹了半死不活的江墨川一腳,掐指一算,凝聲說:
“她動了胎氣,孩子要出生了,得快些把趙朵朵的屍骨送過去!”
我上前抓住龍仙大人的修長玉手:“好,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風柔曉得沒機會再下手了,怯怯跑到被柳雲衣打斷腿的好閨蜜王白霧身邊,小心扶起王白霧和王瘸子。
我們正打算走,堂屋右側的臥房裡卻傳來幾道悶沉的碰撞聲。
“屋裡還有人!”楊澤安大步跑向堂屋。
我和流蘇相視一眼,帶上帝曦也尾隨進去。
衝進趙大山的臥房才看見,吳小紅被趙大山一家用膠布裹住了嘴,雙手雙腳都被麻繩捆在了椅扶手與椅腿上。
髮絲凌亂,眼角淤青未消,腮幫子一片黑紫,雙目攀滿血絲。
上衣領口第一顆釦子被人暴力扯落,衣領處還洇著吳小紅的鼻血與眼淚。
看樣子,她剛被趙大山那個渣男家暴過。
楊澤安手快解開了她手腳上的麻繩,我想過去撕開她嘴上圈圈纏繞的透明膠布,卻被帝曦一把拽了住。
帝曦從容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打了個響指,吳小紅嘴上的膠布瞬間消失不見。
楊澤安扶起沒有多少力氣的吳小紅,吳小紅勉強從椅子上站起來後,第一反應就是緊張攥住我胳膊,紅著眼眶語氣顫顫道:“我知道蘭茹姐在哪!我帶你們去!”
楊澤安不放心的單手攙著她,皺眉詢問:“你現在的狀態,撐得住嗎?”
吳小紅含淚重重點頭,惱火恨道:
“趙大山這個畜生竟然連自己親女兒的屍體都不放過!
下午那個姓江的把朵朵棺材送過來,說要用朵朵引出蘭茹姐,我知道他們沒安好心,就想去找你們,給你們通風報信,誰料到剛出門就被王白霧領著那兩個老東西攔了下來。
王白霧故意在趙大山面前煽風點火,說我胳膊肘往外拐,說我背叛趙大山,還慫恿趙大山對我動手,說只要把我打服了,我就老實了,不敢洩密了。
趙大山越聽越氣,根本不給我狡辯的機會就拽著我的頭髮當著他們這些人的面一頓打,邊打還邊罵我只是他家花錢買的一條狗,威脅我要是壞了他的好事,就把我也殺了。
他們往朵朵身上潑火油,我只是攔了下,他們就把我綁了起來!
小縈,趙家這些人都該死!朵朵和蘭茹姐是怎麼死的,兩個老東西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
小縈,不要救他們!不要!讓他們死,讓他們為自己所做的孽付出代價!”
吳小紅越說越激動,一雙血眸死死瞪大,眼球似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抓在我臂上的手指節用力,指甲摳得我胳膊生疼。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耐心安撫她:
“小紅你冷靜,我們不會包庇他的,冤有頭債有主,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吳小紅淚眼朦朧地緊繃著身體,顫抖點頭,
“好,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走!我帶你們去找蘭茹姐,我知道蘭茹姐這幾天都躲在哪!”
說完,她推開楊澤安的攙扶,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外去。
我拉上帝曦,與流蘇、楊澤安、阿乞師叔一起緊趕慢趕地追上吳小紅。
吳小紅領著我們沿黃河岸邊往上游走,繞過幾片樹林與大塊大塊蓄了水的農田,來到了野草叢生的亂葬崗。
半人高的土地神君矮廟鎮守在亂葬崗上坡處,吳小紅加快步伐往東頭鄰水的一處刺苔叢趕去。
枝繁葉茂的刺苔叢上開出了繁星點點的粉白野薔薇,附近還有蝴蝶繞花蹁躚起舞。
刺叢足有一米半之高,遠遠望去,僅是一堵春色絢麗的花牆,周邊風平草靜,絲毫看不出任何異常。
剛準備靠近,一襲白衣的柳雲衣便冷不防地不知從哪冒了出來,驀地現身在我們前方,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小縈,大王……”柳雲衣老臉泛紅地摸摸鼻頭,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刺苔叢深處,欲哭無淚道:“你們可算來了……”
從流蘇懷裡硬搶過朵朵的屍骸,柳雲衣沒良心地推我和流蘇過去:
“你們都是女孩子,快去看看雲響、不對,趙大山前妻吧,她在產子,疼得厲害,正滿地打滾呢……
我一個大男人,實在幫不上什麼忙……你們會接生嗎?快去看看她吧!
再拖一會兒,我怕她疼死了……
她死不要緊,她現在用的可是我媳、雲響的身體啊!”
面容蒼白的吳小紅聞言,果斷道:“我會接生!但是你們能不能給我弄把剪子出來!”
難得吳小紅能在這種危急關頭還可以保持頭腦清醒思路清晰,柳雲衣反應慢拍的恍然哦了聲,立馬翻手用法術化出一把金色剪刀,遞給吳小紅:“剪子,給你!”
吳小紅接過剪刀,轉身就毅然跑進了刺苔叢。
我鬆開帝曦,牽著流蘇跟上。
繞到刺苔叢背面,才看見一條通體翠綠的巨蛇在野薔薇花叢裡艱難翻滾,蛇身被尖刺劃出無數道小血口子,尾巴在地面瘋狂摩擦甩動……
高高隆起的腹部有嬰兒在肚皮下掙扎著要出世,巨蛇身下,濃稠的鮮血裹著薔薇花葉,散發出燻人的腥臭味。
巨蛇蠕動著身軀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將孩子生出來,可那孩子卻遲遲沒有露頭的跡象。
“疼、救我……阿紅,救我……”巨蛇流著眼淚痛苦口吐人言,朝吳小紅求救。
“救我的、孩子……”
吳小紅看著這一幕陡然醒神,把剪刀揣進上衣口袋裡,緊張挪到巨蛇身側,用力咬了下烏青的下唇,顫著嗓音和巨蛇商量:
“蘭茹姐……你忍著點,別咬我。
我媽從前是接生婆,我雖然沒有經驗,但我看我媽給別人接生過,她從前給人接生的時候,都是我在她身旁給她打下手……
你忍一忍,我用老法子幫你推肚子催生……母蛇和女人,應該沒什麼區別!”
巨蛇淚眼盈盈地溫順點頭。
吳小紅見她答應,趕緊跪下身,伸手按壓巨蛇的肚皮:
“快了,已經快了,是有點胎位不正難產……孩子的腳在下面!
不過沒關係,我家祖傳的手藝能把胎位推正,就是有點疼……
小縈,流蘇!來搭把手!”
我和流蘇聽見她喊,不假思索的邁過去,聽從她指揮。
“流蘇,你手嫩,我教你怎麼給她推胎,小縈,按住蘭茹姐!”
我聽話的壓住巨蛇上半身,流蘇則跟著吳小紅的節奏,把手壓在巨蛇腹部,隔著冰涼的蛇皮小心翼翼推動巨蛇腹中的胎兒……
“流蘇,用力!”
“小紅姐、我推不動,好像卡住了……”
“不要停下來,孩子一直生不出來蘭茹姐會死的!”
“小紅姐……真的推不動了……”
“我來!”
吳小紅驟然掌中用力,大蛇下身瞬間又湧出一股黏稠血液。
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巨蛇委屈抽泣出聲,“疼……”
身軀掙扎的更是厲害。
我拼命壓住想要翻身的巨蛇,正用著力氣呢,肩上鱗傷卻不合時宜的倏然一陣劇痛——
害得我按著大蛇身子的右臂一軟,差點整個人都撲進了大蛇懷中。
吳小紅和流蘇還在著急給巨蛇推正胎位,我見大蛇痛得氣息漸弱,流蘇那邊卻還是毫無進展,聽著吳小紅口授流蘇技巧的聲音……
我沒忍住的放開大蛇,起身走到流蘇身側蹲下來,試著上手:“蘇蘇你歇一會,我試試。”
虎口卡住腹內胎兒,我聚精會神地慢慢用力,隔著巨蛇的肚皮,將孩子往下推……
吳小紅在我耳邊唸叨了些什麼我實在無暇顧及,只全神貫注地感受掌下動靜,順著巨蛇的腰腹,將胎兒挪正位,頭朝下,越推越順……
憑感覺猛一用力!
片刻,嬰兒的啼哭聲在野薔薇叢裡哇哇響起!
我如釋重負的無力癱坐在地上,半條手臂都痛到麻木,似有千萬只蟻蟲在血肉裡遊竄啃噬。
吳小紅將身上黏糊糊的嬰兒溫柔抱進懷中,蘇蘇扶住我胳膊,目光無意往我肩後一瞥,頓時驚恐尖叫:“二姐!你背上好多血!”
我滿頭大汗力竭地搖搖頭要回應,肩上陡一沉。
我的身子被人隔著一層墨紫古袍握住雙臂從地上提起,順手攬進懷中護住,允許我疲倦地靠在他胸膛上歇息……
男人骨若修竹的玉指搭在我肩後鱗傷處,指腹悄然凝聚靈力,細心為我止痛。
柳雲衣與阿乞楊澤安聽到動靜也跟了過來……
柳雲衣望著躺在血泊裡奄奄一息喘粗氣的大蛇,眼眶一紅,心疼地吼破了喉嚨:
“雲響!我的響啊!你的身體怎麼被折騰成這樣了!”
吼罷,不顧草叢裡的汙血會染髒他一襲白衣,他著急繞到母蛇身後,輕手把母蛇從地上扶起來,抱進自己懷裡,還貼心的把母蛇腦袋放在了自己臂彎處……
母蛇生完孩子氣若游絲地再睜眼,漆黑圓瞳不覺變回了翠色豎瞳。
不耐煩地皺皺眉,歪頭看見柳雲衣,喘息著嫌棄低吟:
“你怎麼、還是找來了……喊什麼,我又沒死!”
柳雲衣癟嘴疼惜道:
“沒死也丟了半條命,你傻不傻啊!
怎能把自己的妖身借給別人孕育靈胎,這樣逆天而行,你還想不想成仙了?!”
母蛇深嘆一口氣,閉了閉眼,龐大蛇軀幽光一掃,化成了一名身穿廣袖黑紗銀線水紋長裙,烏髮三千鬆散高挽,髮間簪著靈蛇簪的年輕嫵媚女子……
蛇女躺在柳雲衣懷裡暫時還不能動彈,胸口起伏得急促,面容蒼白地顫著烏密睫毛沉沉道:
“成不成仙,我都不在乎了,你還計較什麼。”
“可成仙,不是你幼時的夢想麼?”柳雲衣說。
蛇女悶笑出聲,語氣自嘲:
“你也說了……那是我幼時的夢想。
柳雲衣,你都離開黃河五百年了,我已經,長大了,認清現實了。
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麼?
當年,不是巴不得與我再也不見麼,這會子,何必自己主動貼上來。”
柳雲衣心虛的喉中一哽,眼底浮上絲絲愧色:“雲響,我……”
蛇女幽幽睜眸,渾濁視線直直落在我身邊男人的袖角上,寸寸往上抬:
“當年你對我避之不及,我……”
話沒說完,蛇女的目光定格在抱著我的男人面容上……瞳孔驟然一震。
嚇得差點從柳雲衣懷中彈坐起來:“大——”
奈何不等她把話說出口,柳雲衣就手快地從後一把捂住蛇女嘴巴,乾笑著忙打斷:“哈、哈,低調,冷靜!”
蛇女不可思議地再看帝曦一眼,扭頭就朝柳雲衣焦急的用手比劃,嘴裡還嗚嗚個沒完。
柳雲衣拍拍蛇女肩膀尬笑,攥住蛇女瞎比劃的手一臉無奈地與蛇女打哈哈:
“冷靜雲響,沒事,咱們回去慢慢說,慢慢說……”
我不是很理解的昂頭問帝曦:“她怎麼了,為什麼看見你是這個反應?”
帝曦面無表情的冷漠道:“她產後抽風。”
我:“……”
那頭的蛇女被柳雲衣按在懷裡好不容易才勸冷靜下來,目光怯怯地往帝曦身上瞟……
誰知瞟著瞟著,猛地停留在我臉上。
蛇女怔住,下一秒,再次抬手,指著我驚恐瞪大眼:“水——唔!”
這次又是柳雲衣捂住了她的嘴。
只不過這回捂蛇女嘴的柳雲衣自己也一頭霧水,腦袋發懵的委屈巴巴問帝曦:
“大王……為什麼又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