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不配讓我拔劍!(1 / 1)
李牧看向門口,又看了看榻上睡得正香的星辰。
他站起身,走到門前拉開。
門口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李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她的眉眼、鼻樑和下頜線條,都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
李家的人。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目光從衣袍掃到鞋面,最後回到臉上。
“你就是李牧?”
語氣淡漠,透著不耐煩。
李牧點了點頭。
少女的眼中劃過一絲嫌棄,轉身就往外走。
“跟我走。”
“去哪。”
“父親要見你。”
李牧的腳步頓了一下。
李崇說的是晚上來帶他去見家主。
現在太陽還沒落山,時間對不上。
而且李崇的原話是“晚些時候我來帶您”……李崇會親自帶路,而不是派別人來。
這個少女不是李崇派來的。
李牧看著少女的背影。
她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皺眉。
“讓你來就來,還愣在那裡做什麼。”
語氣很衝。
但李牧注意到她回頭的瞬間,視線往左邊飄了一下。
心虛。
要見他的人不是李青峰。
李牧沒有拆穿。
他倒是想看看,李家裡還有誰對他這個三少爺感興趣。
“帶路。”
少女在前面走,李牧跟在後面,保持三步距離。
李家確實大。
府中設了禁空陣法,不能御劍飛行,只能靠兩條腿。
兩人七拐八拐穿過好幾道迴廊,經過至少四個大小不同的庭院。
院牆上嵌著聚靈陣的靈石節點,主路寬敞整潔,但越往偏院方向走,靈石的品質就越低。
主院用的是上品靈石,客院是中品,他住的那間犄角旮旯大概只配下品。
等級分明,連靈石都不含糊。
少女回頭瞥了他一眼,正好撞上李牧打量四周的目光。
她嘴角微撇,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那個表情李牧太熟悉了,跟當初雲天宗內門弟子看外門雜役時一模一樣。
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李牧收回目光,面上淡淡的。
又走了一會兒,少女在一處中等規模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半開著,裡面種著幾棵靈木,佈置比李牧住的客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少女一進院子就扯開嗓子。
“二哥,人帶來了。”
腳步聲從屋內傳來,一個青年推門走了出來。
二十多歲,身形頎長,穿著一件繡暗金紋路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品相不錯的玉佩。
長相不差,但眉宇間有一種養尊處優養出來的散漫勁,走路時下巴微抬,視線永遠比別人高半寸。
紈絝。
李牧的判斷只用了一息。
青年的修為沒有刻意隱藏,元嬰中期,和李牧同階。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李牧,打量了幾息,微微皺了下眉。
李牧的表情很平靜,完全沒有他預想中的拘謹惶恐,或是對李家大宅的豔羨。
李牧站在院子中間,姿態隨意得像站在自己家。
“你就是三弟?”青年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我是李家二公子,你二哥。”
李牧點了點頭。
“嗯。然後呢。”
青年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顯然準備了兩套應對方案。
怨恨的人會暴怒,渴望的人會討好。
但“嗯,然後呢”不在預設範圍內。
太平靜了。
平靜得好像李家跟他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青年重新審視起李牧的修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元嬰中期。
在那個二三流宗門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不過轉念一想,他有父親親自指點,有李家的頂級資源,有蒼劍州最好的劍訣和靈丹。
一個在外面野蠻生長的庶出子,同境界又能強到哪去。
青年嘴角翹了起來。
“這麼多年沒見,做哥哥的總要關心一下弟弟。不如切磋兩手,讓我看看你在外面學了什麼本事。”
話說得客氣,語氣裡的施壓味道藏都藏不住。
少女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嗤笑了一聲。
“二哥,你可手下留情。要是把這個人打壞了,免不了被父親訓一頓。”
這個人。
她只稱呼他為“這個人”。
連稱呼都不配有。
李牧把這三個字聽在耳朵裡,面上沒什麼變化。
他不是原主,這兩個人的態度傷不到他半分。
但他把這筆賬記下了。
“行。”李牧的聲音很平,“在哪打。”
青年眉頭一挑,沒想到他答應這麼痛快。
“就這院子。”
青年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長劍。劍身青色,三尺二寸,靈光內斂但品質一眼可辨。
“此劍名喚青霜,靈階中品。”青年橫劍在胸前,姿態標準,“拿出你的佩劍。”
李牧站在原地,雙手都沒從袖子裡抽出來。
“不用劍。”
青年一愣。
“你不是劍修?”
“是。”
李牧看著他,語氣平淡,不帶一絲火氣。
“但對付你這種貨色,還不值得我拔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少女的表情一僵,隨即冷笑出聲。
“在外面野慣了吧,連話都不會好好說。沒有家族教養的人果然就是這副德行。”
李牧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青年身上。
青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從小在李家長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好。”
“那我們就不動用靈力,以免說我欺你。我們就單憑劍招,憑藉自身對劍的理解,比試一番。”
青年握緊青霜劍,腳下靈力催動,劍身嗡鳴。
“那就讓我看看,你哪來的底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年踏地而起。
身法不慢。靈力灌注劍身,劍尖劃出一道凌厲的青色弧光,直刺李牧咽喉。
出招很正。
劍路清晰,力道沉穩,每一寸劍氣的走向都有章法可循。
名師指點過的痕跡,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惜。
這一劍有章法,卻沒經歷過生死搏殺。
這一劍在演武場上挑不出毛病,但在真正的戰場上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太乾淨了。
乾淨到每一個動作都過於標準,既無變招也無虛實,更缺少殺過人的修士才有的那種直覺。
李牧在問道塔裡被打死過十次,每一次都是真實的疼痛。
十次死亡教會他一件事……真正的戰鬥沒有套路。
青色劍光刺到面前時,李牧側頭。
動作幅度很小,劍尖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帶起幾縷髮絲。
青年的手腕一緊。
他沒看錯。
對方精準地讓開了最小的距離,分毫不差。
這種對距離的把控,不是練出來的。
青年來不及多想,手腕一翻,變刺為撩。
李牧沒退。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直接踏入了青年的攻擊範圍內,近到兩人之間只有半臂距離。
劍修最忌諱的距離,青年的劍法是中距離起手,這個位置他的劍根本展不開。
他下意識後退……
晚了。
李牧的右手從袖中抬起,兩指併攏,點在青霜劍的劍脊上。
叮。
劍身偏了三寸。
就三寸,但青年整個劍招完全變形,後續發力全部落空。
他感覺手中的劍被一股巧勁撥了一下,精心練了十幾年的劍路在一瞬間崩散。
李牧的左掌拍出。
掌風不重,角度極刁,拍在青年握劍的手腕外側。
李牧的動作只是輕輕一拍。
青霜劍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插在三丈外的地磚上,劍身顫動。
青年踉蹌後退兩步,右手腕一陣發麻。
他抬頭看向李牧。
李牧站在原地,雙手重新揣回袖子裡,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
表情平淡,看不出絲毫波瀾。
院子裡一片寂靜。
少女靠在廊柱上的身體僵住了,嘴巴半張著,之前那些刻薄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青年盯著李牧看了好幾息,臉色變了又變。
他輸了。
他輸得很難看……對方甚至沒有認真。
李牧只用了兩指就撥開長劍,一掌便將劍打落。
全程既沒用劍,也沒催動劍氣靈力,更未動用任何功法招式。
他只動用了基本的靈力運用和身法。
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讓人無話可說。
青年的拳頭攥緊。
“你……”
“二公子。”
一個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
李崇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家主請三公子過去。”
他看了青年一眼。
“家主說了,大祭在即,府中不宜生事。”
青年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李崇轉向李牧,微微躬身。
“三公子,請。”
李牧點頭,轉身往院門走。
經過少女身邊時,他腳步沒停,甚至沒有側頭看她一眼。
少女的臉漲得通紅。
走出院門,李崇在前面帶路,聲音壓得很低。
“三公子,方才……”
“不重要。”李牧打斷他。
李崇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主院到了。
李崇在一座獨立院落前停下,退到一側。
“家主在裡面等您。”
李牧抬頭,院門上方沒有匾額,只在門框上刻著一道劍痕。
劍痕不深,但他的神識觸碰到的瞬間,氣海里的黑白元嬰同時睜了眼。
那道劍痕裡蘊含的意境,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柄劍都要鋒利。
李牧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只有一個人。
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
沒有抬頭。
“坐。”
聲音很淡,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牧走到石桌對面,坐了下來。
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聳,下頜線條鋒利,鬢角有幾縷白髮,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沉穩得壓人。
李青峰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