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師父,你真煉仙丹啊?!(大家別養書啊(1 / 1)
孔府的大門終於徹底敞開。
數名門生七手八腳地將凍得渾身僵硬的李承乾攙扶進了內堂。
地龍燒得正旺,一股暖意撲面而來,與李承乾身上的寒氣相撞,激起一層淡淡的白霧。
孔穎達沒有立刻讓太子落座,而是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了李承乾手中。
“殿下,暖暖身子。”老儒眼裡多了一分複雜的情緒。
李承乾雙手捧著茶盞,微微顫抖。
他沒有急著喝,而是先向孔穎達恭敬一禮,才抿了一口。
熱流順著喉嚨滾入腹中,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了一半。
“多謝先生。”
孔穎達擺了擺手,示意眾弟子歸座,自己則重新坐回上首的太師椅上。
他看著坐在下首,此時正揉搓著僵硬左腿的李承乾,心中念頭百轉。
立雪之誠,固然感人。
但孔穎達畢竟是當世大儒,又是從秦王府十八學士那個神仙打架的年代走過來的。
他深知“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的道理。
若是這太子只是為了博個好名聲來演這一出,那即便跪死在外面,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想要讓他孔穎達真正折服,光有誠意不夠,還得有真材實料。
儲君之器。
想到這裡,孔穎達眼中精光一閃,原本準備好的《禮記》篇被他隨手擱置一旁。
他撫著鬍鬚,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後停留在李承乾身上。
“今日,既殿下也在,老夫便不講經義死書了。”。
孔穎達的聲音迴盪在暖閣之中,“老夫有一道實務題,想考校考校諸位。”
此言一出,堂下眾門生皆是一凜。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衝著太子去的。這是要當眾稱量太子的斤兩。
與此同時,孔府外牆的一處偏僻角門。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身而入。
此人身著尋常富家翁的便服,頭戴軟腳幞頭,帽簷壓得很低。
正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天還沒亮,百騎司的密報就遞到了甘露殿,太子素衣簡從,獨往孔府。
李世民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這逆子剛乖巧兩天,又要去鬧事?
那一瞬間,失望幾乎讓他砸了手中的玉碗。
他索性今日罷了早朝,帶著李君羨和兩名絕頂高手,微服尾隨而來。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剛剛從謀反案裡爬出來的兒子,到底還能作出什麼妖來。
他聽聞太子已經入了孔府,正在聽講學,走到窗欞的縫隙向內張望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個髮髻微亂,卻神情恭謹的李承乾。
尤其是看到李承乾那條還要不時捶打緩解僵硬的傷腿,李世民心中那股怒火,不知為何就被澆滅。
“這痴兒……!”李世民心中暗忖,眉頭依舊緊鎖。
就在這時,堂內孔穎達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李世民的思緒。
“昔年突厥為患,今陛下天威,一戰而定漠北。”
孔穎達的話鋒一轉,丟擲那個困擾朝野的問題。
“然頡利雖擒,十萬降眾猶在。朝中有人主殺,有人主遷。”
“但陛下力排眾議,既不殺也不遷,反將這十萬虎狼之師全數安置於黃河以南的內地,許其保留習俗,更授其首領官職。”
孔穎達掃視全場道。
“此舉,朝野非議甚重,皆言此乃引狼入室,養虎為患。”
“老夫問諸位,陛下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險棋?此策之真意,究竟何在?”
耳房內的李世民聞言,眉毛猛地一挑。
好個孔穎達!
這題目出得刁鑽,卻又正中李世民下懷。
這是他最受爭議的一步棋。
魏徵噴過,長孫無忌勸過,但他還是堅持做了。
“朕倒要聽聽,朕這些未來的棟樑,還有朕的好兒子,能不能懂朕的心思。”李世民屏住呼吸,靜靜傾聽。
“學生以為……”一名士子起身,猶豫道,“陛下此舉,或許是太過仁慈了。”
他看了一眼孔穎達的臉色,壯著膽子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今安置在內地,確有養虎為患之憂。依學生愚見,此策恐非長久之計,還是應當效法漢武,遷至塞外苦寒之地自生自滅為好。”
孔穎達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不可!”另一人反駁,“陛下乃是不得不為。突厥勢大,若不如此安撫,恐生魚死網破之變。這是權宜之計,待大唐國力更盛,自會再行處置。”
眾說紛紜。
答案五花八門,卻無一人能點中要害。
李世民在暗處聽得直搖頭,臉色越來越沉。
這群書呆子!
這就是大唐未來的官僚?一個個目光短淺,只看得到眼前的得失,卻看不懂朕經略四海的雄心!
朕在他們眼裡,不是婦人之仁,就是好大喜功?
“唉……”孔穎達內心也是直搖頭。
眼光!眼光何在?!
孔穎達聽了一圈,心中暗歎,這些回答,若是放在諫官身上尚可,若是放在經略天下的宰輔之材身上,實在是差得太遠。
“殿下。”孔穎達終於看向了李承乾,“殿下久在宮中,不知對此有何高見?”
這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李承乾身上。
有好奇,也有輕視。
畢竟他們都答不到點子上,這個聲名狼藉的太子能懂什麼?
李承乾撐著桌案,艱難地站起身來。
“先生。”李承乾向孔穎達微微一揖,然後轉身面向眾人。
“學生以為,諸位同窗皆誤會了陛下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暗處的李世民眼神一凝,手指輕輕釦在窗欞上。
李承乾並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繼續道。
“諸位只看到了的風險,卻沒看到陛下的格局。陛下此策,非仁慈,非無奈,更非好名,實乃真正的——王道。”
“哦?”孔穎達眼中爆出一團精光,“何為王道?”
李承乾對上孔穎達,“其一乃是自信。”
“陛下敢將十萬降眾置於臥榻之側,是因為陛下有絕對的自信!”
“自信我大唐文明之盛,足以同化蠻夷。自信我大唐刀鋒之利,敢留爾在側,便不怕爾反!”
“諸位只見養虎為患,父皇看到的,卻是將這草原之狼,馴化為我大唐守戶之犬!”
外房,李世民原本扶著窗欞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
這正是他心中所想,卻從未宣之於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