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1 / 1）
長安城外的灞橋大營，晨霧還未散去，號角聲便已劃破了黎明。
今日，蕭嚴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當他換上一身嶄新的紫綬道袍，跟在李世民的身後踏入這座屯紮著十萬大軍的連營時，饒是他平日裡再怎麼玩世不恭，此刻也不由得被眼前這股肅殺之氣所震撼。
大營正中央，高築著一座九丈九尺的木製點將臺。
臺下，大唐最頂級的將星們已然披堅執銳，肅立於陣前。
站在左側首位的，是沉穩如淵的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李勣。
這位與李靖齊名的大唐雙璧，將與江夏王李道宗一同，擔任此次陸路大軍的前鋒。
右側，則是平壤道行軍大總管張亮，他面容粗獷，常年征戰水路，此次負責統領水軍，將從萊州渡海，直搗高句麗的平壤城。
在武將的後方，還站著一襲文臣長袍，卻腰配長劍的長孫無忌。
這位大唐第一權臣，此次將作為軍中最高參謀，隨王伴駕。
而在外圍，鐵勒族的名將契苾何力正按著腰間的彎刀，如同狼王般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蕭嚴的目光掃過這些註定名垂青史的悍將，視線落在了張士貴部下的後軍方陣中。
那裡，站著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穿著最普通粗布軍服的年輕士卒。
“薛仁貴。”蕭嚴在心底默默唸出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就是這個目前還名不見經傳，甚至連軍職都沒有的普通士卒。
在不久之後的遼東戰場上，將身披白袍，在大軍中如入無人之境，留下一段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的千古神話。
“蕭真人，隨朕登臺吧。”
李世民打斷了蕭嚴的思緒，李世民換上了一身暗金魚鱗甲，腰懸長劍。
他轉過頭，對蕭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舉動，瞬間讓臺下的長孫無忌和李勣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自古以來，點將臺乃是統帥之尊位，皇帝登臺祭旗，身旁能與之並肩而立的，除了太子，絕無旁人。
如今，陛下竟然帶著一個道士共同登臺，這是何等破天荒的莫大殊榮？
蕭嚴沒有推辭，落後李世民半步，順著木臺階一步步走上高臺。
當他站在九丈高臺之上，俯瞰下方時。
十萬大軍。
十萬個披掛著黑色鐵甲，手持長槍大戟的大唐關中子弟。
底下鴉雀無聲，那種由十萬人凝聚而成的壓迫感，讓蕭嚴此刻也緊張起來。
“將士們！”
李世民上前一步，雙手按著石欄，將他的聲音遠遠傳盪開來。
“前隋無道，三徵遼東，百萬華夏子弟的枯骨，至今還曝屍在白山黑水之間。高句麗的淵蓋蘇文老賊，更是築起京觀，辱我中原。”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直指東方，“朕今日興師，不為開疆拓土，只為洗雪前恥。接回我中原百萬子弟的遺骸！此戰，必破平壤！”
“萬勝！萬勝！萬勝！”
十萬大軍齊齊舉起手中的兵刃，用盡全力嘶吼，聲浪直衝雲霄。
待呼嘯聲平息，李世民轉過身，將手引向了身旁的蕭嚴。
“諸位將士，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你們背囊裡裝著的，是能讓你們在冰天雪地裡十日不飢的辟穀仙糧，便是出自這位蕭真人之手。”
李世民目光灼灼，“今日，朕特請蕭真人隨軍出征，為我大唐將士祈福助陣。”
唰！
十萬雙帶著狂熱戰意的眼睛，瞬間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蕭嚴的身上。
臺下的將軍和士卒們自然對辟穀丹早有耳聞。
那等吃一顆就能讓人不知飢餓，渾身是勁的神物，在軍中早就被傳得神乎其神。
此刻見到傳說中煉製仙糧的竟然是個二十出頭的俊朗青年，軍陣中不由得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騷動。
被整整十萬眼睛盯著，蕭嚴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手心微微滲出了冷汗。
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他前世不過是個在格子間裡敲鍵盤的社畜，哪裡見過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宏大場面？
他走到臺前，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以及那些臉上佈滿刀疤的老兵。
“貧道蕭嚴，見過諸位大唐的虎賁。”
蕭嚴用最平常的語氣開了口。
“說實話，站在這高臺上，被你們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貧道倒是有些緊張起來...”
此言一出，臺下的十萬將士齊齊一愣。
在他們的印象中，真人可是德高望重的仙人。誰能想到，這位神仙一開口，竟然說自己腿軟？
“貧道是個方外之人，平日裡只會在丹爐前擺弄些草藥。這刀槍劍戟、血肉橫飛的戰場，貧道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貧道怕死。”
蕭嚴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自己的軟弱，他看著臺下計程車兵。
“那貧道為何還要來？”
蕭嚴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聲音漸漸拔高。
“因為陛下對貧道說，你算卦還算準。這十萬大軍，皆是父母的兒子，妻子的丈夫。你隨朕去，幫大軍算算天機，趨吉避凶。”
“只希望讓軍中少死一個士卒，多讓一個男兒活著回到關中。”
李世民聞言，負在身後的雙手微微一緊，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蕭嚴重新看向臺下，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他猛地一揮寬大的紫色道袍，厲聲喝道。
“貧道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治國安邦的大道理。貧道今日站在這裡，只求用這一身微末的算卦本事，保諸位兄弟——長槍所向，皆能平安凱旋！”
說到這裡，蕭嚴感覺自己體內的熱血已經徹底沸騰了。
那是屬於華夏民族數千年來，鐫刻在骨子裡的，面對外敵同仇敵愾的戰爭基因。
他猛地跨前一步，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十萬大軍怒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臺下的李勣，長孫無忌等人心頭劇烈一震。
蕭嚴的嘶吼聲在獵獵風中激盪，“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這首出自《詩經秦風》，傳唱了千年的古老軍歌，在此刻，被蕭嚴徹底引爆了十萬大軍心中的引信。
短暫的錯愕之後。
前排的一名老兵，紅著眼眶，猛地用手中的長槍重重地頓在地上，跟著嘶吼出聲，“與子同仇！”
緊接著，十人，百人，萬人。
“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十萬大軍齊齊將手中的兵刃砸向盾牌。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言辭赤誠如火的年輕道士。
他能看出蕭嚴一開始登臺時的拘謹與膽怯，但僅僅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他竟然用最質樸的語言，將十萬大軍的軍心，徹底凝聚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
“此子……當真是有著安定人心的鬼才啊。”李世民在心中暗自點頭，對蕭嚴的評價，再次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