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東吳驚夢，荒誕招魂（1 / 1）
建業。
大漢宮廷的紅牆在寒風中矗立，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東吳都城，氣氛卻比成都更加陰冷。
當陸抗在永安白帝城下遭遇“武聖歸來”的訊息傳回建業時，整座城市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這種死寂被一種歇斯底里的恐慌所取代。
東吳大殿內，原本搖曳的燭火被急匆匆闖入的信使帶起的大風吹得近乎熄滅。
吳主孫休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封沾滿了江水的戰報。
信紙上，陸抗的字跡早已不復往日的沉穩，凌亂的筆觸透著筆主人靈魂深處的戰慄。
“臣陸抗……頓首……白帝城下，見青芒破空，長髯如雪……雲長公橫刀立馬，一刀之下，長江之水斷流……臣死戰不得，三萬精銳，聞風而遁……”
“啪嗒”一聲。
戰報掉在了金磚鋪就的地板上。
孫休像是被抽乾了脊樑骨，整個人癱倒在龍椅上。
他那一身華麗的龍袍此時顯得格外寬大，襯得他像是一個受驚過度的稚童。
在原歷史線中，東吳的皇帝孫休。在位公元 258年—264年。
在魏國滅蜀時，當時東吳內部剛穩定不久，孫休忙著整頓內政，對蜀漢救援不力，蜀漢很快就滅亡了。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蜀漢崛起了，不僅抵住了子午谷奇功的鐘會，甚至還殺到了大散關，幹倒了定軍山。
現在的孫休，想的不再是如何支援蜀漢了，而是先他孃的想想如何保住東吳吧！
“關雲長……回來了？”
孫休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他不是死在麥城了嗎？他不是被呂子明……不，被先輩們斬了嗎？”
不知為何，孫休突然覺得後脖頸一陣冰涼。
當年的背刺荊州，是東吳立國的根基，也是每一個東吳君臣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們享受著荊州的土地和人口，卻也無時無刻不在恐懼著那個男人的報復。
那可是那個時代的武聖！
能夠萬軍敵中陣斬袁紹大將的神人啊！
“快！”
孫休猛地坐起來，聲音尖細得近乎變調，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快！傳朕旨意！加強建業衛戍！把所有的重甲騎兵都調來！快，把朕的脖子護住！！”
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覷，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這種極度的恐懼中，一種極其荒誕的邏輯開始在東吳高層中蔓延。
光祿大夫、張昭之子張承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自以為是的精明：
“陛下，老臣聽聞成都那邊，那個被罵了四十年的阿斗劉禪，竟然親手殺了譙周，撕毀了降書。”
“他那種庸才、懦夫，都能請動先輩顯靈，這說明了什麼？”
張承環視四周，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說明如今天地異變，靈氣復甦！大漢的英魂能歸位，咱們江東的群英難道就不行嗎？想當年，公瑾周郎火燒赤壁，呂子明奇襲荊州，陸伯言夷陵一把大火，哪一個不比阿斗那種廢物強百倍？”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從最初的絕望，變成了一種名為“我們可以學”的盲目狂熱。
“對啊！”
孫休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公瑾！朕要有公瑾！若周郎在此，區區關羽，何足道哉！”
“更何況！要是先祖武烈皇帝在此（孫堅，正史中最猛的武將，討伐董卓期間，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何至於此啊！”
於是，一場名為“重塑江東榮光”的荒誕行動，在東吳境內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孫休下達了近乎搜刮式的聖旨。
為了引回周瑜的魂魄，東吳官差闖入了周家後人的府邸。
那張傳聞中周郎親手撫過的、已經斷了三根弦的焦尾琴，被當做神物迎入了宮中。
為了召回呂蒙，他們翻遍了武庫，終於在堆積如山的生鏽甲冑中，尋到了一副據說是呂子明當年奇襲荊州時穿過的重鎧。
甲冑上甚至還帶著陳年的黴味，卻被孫休視為聖物，日夜焚香供奉。
更離譜的是，孫休甚至下令去尋找太史慈的遺弓。
當得知原弓早已不知去向時，他竟然讓工匠臨時打造了一把鍍金的長弓，硬說是“神弓感應”。
為了增加成功的機率，東吳的君臣們甚至開始打起了“血脈”的主意。
周瑜的後人周循、周胤的墓冢被挖開，或在後裔中強行尋找容貌相似者。
孫休美其名曰：“血脈引魂，魂歸故土”。
那些容貌略有三分像周郎的江東少年，被強行換上了文臣袍服，日夜在宮中練習彈琴，試圖以此勾起上天對周郎的“回憶”。
建業南郊，一座高逾十丈的荒誕祭壇拔地而起。
祭壇四周，旌旗蔽日。
孫休不僅用盡了國庫的積蓄，甚至從南中、交州請來了上百個滿臉塗滿彩繪、渾身掛滿野獸牙齒的巫師和神漢。
“嘿哈！嘿哈！”
伴隨著節奏詭異的皮鼓聲，巫師們在祭壇上瘋狂地跳著大神。
火焰在祭壇四周噴湧而出，那是南中巫師秘傳的火油，將半邊天空都映照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煙霧繚繞中，孫休身披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劍，按照巫師的指示，在大風中披頭散髮地嘶吼。
“公瑾啊！子明啊！伯言啊！先帝啊！”
孫休對著空曠的天空，聲嘶力竭地喊話：
“東吳要沒了！大漢的關羽都要殺過來了！你們要是再不回來，這江東的基業就要毀在朕的手裡了！公瑾啊，你快回來彈一曲《長河吟》吧！”
祭壇下方，東吳的百姓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臺上那個平日裡威嚴的皇帝，此刻像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他們不知道蜀漢的戰局，只是知道前段時間一直有訊息稱蜀國被攻入成都，即將滅亡！
儀式進行到了最高潮。
巫師頭領猛地將一大盆特製的香料撒入火堆，剎那間，一股濃厚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黑煙沖天而起。
黑煙迅速瀰漫，將整座祭壇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遮蔽了陽光。
東吳君臣們個個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來了嗎？是公瑾要降世了嗎？”
孫休激動得幾乎要跪在地上。
黑煙之中，隱隱傳來一陣騷動。
“嘎——嘎——！”
幾聲刺耳且沙啞的叫聲穿透了濃煙。
當煙塵逐漸散去，東吳君臣們驚恐地發現，祭壇上並沒有出現那個羽扇綸巾、雄姿英發的少年統帥。
有的，只是幾十只被濃煙燻得驚慌失措的黑烏鴉。
它們在祭壇上方盤旋、俯衝，甚至有幾隻直接落在了孫休那鑲嵌著珠寶的頭冠上，留下了一坨白色的穢物。
孫休呆立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名被強行打扮成周瑜模樣的年輕騙子，因為受不了煙燻，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那原本偽造的鬍鬚在大風中被吹掉了一半，露出了下面驚恐而蒼老的臉。
“陛下……我，我咳咳……我不是公瑾……”
死寂。
大殿內外，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寒風吹過，煙消雲散。
那些所謂的巫師神漢，在發現異象未現後，個個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不敢出聲。
而此時，已經回到建業的陸抗則是騎在馬上，停在祭壇邊緣。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的香灰，看著那些盤旋的烏鴉，又看著高臺上如木偶般僵硬的孫休，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知道，大漢的魂是真的回來了，而東吳的魂，已經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裡，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