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要你心甘情願（1 / 1）
之後的幾天時間裡，張樂萱心中那股茫然與困惑，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潮水一般，越積越濃。
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她以為徐天然會步步緊逼，會用身份、權勢、血脈、甚至是孔德明的親情來施壓。
逼她在史萊克與日月帝國之間做出選擇，逼她站到曾經的對立面。
她甚至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應對的說辭，是強硬拒絕，還是虛與委蛇，是據理力爭，還是暫時妥協……
每一種可能，她都反覆斟酌過。
可偏偏，徐天然什麼都沒做。
沒有質問，沒有逼迫，沒有試探，甚至連一句關於未來、關於立場的話都沒有提。
只是輕描淡寫一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離去，乾淨利落得讓她措手不及。
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比直接逼問更讓人心神不寧。
這幾天時間，張樂萱除了修煉之外，就是在大廳中緩緩踱步。
窗外日光漸斜，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明明身處華貴安逸的宮殿之中，她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絲線，將她輕輕纏繞，不勒疼，卻也掙不脫。
孔德明這幾天有時間就會來看她，但基本上也都是在一旁閉目養神。
張樂萱轉頭看向這位名義上的外玄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她能問什麼？
問孔德明，徐天然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問他，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
這些問題，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又何必去為難一位剛剛救了自己性命的長輩。
期間，徐天真和夢紅塵都來看過張樂萱，張樂萱也趁機側面想要打聽一些訊息。
只不過兩個小丫頭也不傻，只回答能夠回答的問題。
那些張樂萱想要旁敲側擊的問題，基本上都是敷衍回答。
張樂萱對此也很無奈，但身在此地，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逃肯定是逃不了的，至於自我了斷什麼的，張樂萱也沒蠢到這種地步。
但她現在很想回去史萊克，回去質問穆老，質問玄老，徐天然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從她動搖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在她心裡，其實就已經潛意識裡認定是真的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樂萱內心越想越不安。
徐天然越是平靜，她越是覺得這平靜之下，藏著深不見底的謀劃。
在她眼裡，徐天然是日月帝國太子，心思深沉，手段凌厲。
當年在鬥魂大賽上，她便已經領教過此人的可怕。
如今這般反常的寬容與耐心，絕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善心。
是欲擒故縱？
是以退為進？
還是在等她自己沉不住氣？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讓她坐立難安。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被未知的恐懼一點點蠶食心神，不如主動去問個清楚。
想到這裡，張樂萱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她轉身看向依舊閉目養神的孔德明，微微躬身一禮：“孔老，我想去見太子殿下。”
孔德明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她片刻，隨即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去吧，有些事，早說清楚，比藏在心裡要好。”
沒有指引，沒有阻攔，更沒有多餘的叮囑。
張樂萱心中一凜，越發肯定，這一切都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從徐天然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們就在等，等她自己主動邁出這一步。
她不再猶豫，轉身邁步，朝著下人指引的太子書房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宮殿迴廊曲折，侍衛林立，每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都帶著恭敬與探究。
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這裡早已不是史萊克，而是日月帝國的心臟。
來到徐天然的書房門外，她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門內傳來徐天然沉穩而平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樂萱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之內燈火通明，陳設簡潔而大氣，書架上擺滿了書卷與魂導器圖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金屬氣息。
徐天然正坐在書桌之後，手中拿著一卷圖紙，似乎在檢視什麼，見她進來，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依舊深邃，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算計，彷彿她的到來，早在預料之中。
張樂萱關上門，一步步走到書桌之前，停下腳步，沒有像之前那樣行禮，只是抬眸直視著徐天然，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執著：
“太子殿下，我有話想問你。”
徐天然微微頷首，伸手示意：“坐，慢慢說。”
張樂萱沒有坐，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堅定：“不必了，我只想問清楚。”
“你想問什麼？”徐天然語氣淡然。
張樂萱抿了抿唇，將心中積壓了好幾天的疑問，盡數道出：
“殿下之前費盡心機，將我帶到這裡，孔老出手救我，你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我做出選擇嗎？”
“我已經準備好了，無論你要我做什麼，無論你想讓我站在哪一邊，我都可以給你答案。”
“可你為什麼不問？為什麼你們什麼都不說，只是讓我休息？”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壓抑已久的困惑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們究竟想要我怎麼樣？”
面對她一連串的追問，徐天然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他身上淡淡的氣息籠罩下來，讓張樂萱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又強撐著站住腳步。
“你覺得，我想要什麼？”徐天然反問。
張樂萱咬牙：“你想要我歸順日月帝國，想要我背叛史萊克，想要我成為你們的人。”
這話一出，書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徐天然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嚴肅，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你錯了。”
張樂萱一怔：“我錯了？”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逼你背叛什麼。”徐天然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我只是給你一個選擇，一個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選擇。”
“你是孔老的後人，身上流著日月帝國的血脈，這一點，無法更改。”
“現在你回到史萊克，等待你的只會是猜忌、審查、甚至是永無出頭之日的冷落。”
“而留在我身邊，你可以擁有地位、力量、尊重，以及你應得的一切。”
“我不逼你，是因為我徐天然想要的，從來不是被逼出來的順從。”
他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藏著一絲難得的真誠：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張樂萱心頭猛地一震。
心甘情願……
這四個字，比任何威逼利誘都更有力量，也更讓人心亂如麻。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徐天然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沒有繼續逼迫，只是緩緩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那份身為太子的從容與距離感。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你要什麼，想清楚你未來的路要怎麼走。想通了，再來找我。”
“在那之前，這裡，永遠是你的容身之處。”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回書桌之後，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圖紙，留下一道沉穩而挺拔的背影，也留下一個讓張樂萱終生難忘的夜晚。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這一夜，她終於明白。
徐天然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他的實力與權勢。
而是他明明掌握著一切，卻偏偏給你留下了選擇的餘地。
而這種餘地，才是最讓人無法抗拒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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