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黑白會面（1 / 1）
立馬平原，廣袤無垠。
在這片平原的一座無名山巔之上，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靜靜相對而立。
白色身影立於狂風之中，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依舊難掩那股垂垂老矣的滄桑。
他面容佈滿了歲月鐫刻的深刻皺紋，滄桑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身子更是彎曲得近乎九十度。
看上去風燭殘年，好似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這具殘破的身軀吹倒，與世間尋常行將就木的老者別無二致。
與他相對的黑色身影，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氣象。
此人周身裹著一襲暗沉如夜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紋路古樸、毫無光澤的面具。
僅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下頜與一抹薄唇，整張面容被嚴嚴實實地遮掩，無人能窺見其真容。
可即便看不清樣貌，他那挺拔如蒼松、厚重如山嶽的身姿，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
其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黑暗氣息，與天地間的風嘯融為一體，威嚴、霸道，又帶著深不可測的恐怖力量。
相較於身旁垂垂老矣的白色身影，這位黑衣人顯得愈發威武健壯，氣勢凜然，盡顯巔峰強者的風範。
這兩位一黑一白、氣質迥異的人，正是在斗羅大陸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名震天下的黑白雙聖龍。
穆恩，武魂：光明聖龍，九十九級極限鬥羅，封號龍神。
龍逍遙，武魂：黑暗聖龍，九十九級極限鬥羅，封號：龍皇。
曾經的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摯友，是縱橫大陸的雙聖龍，是無數魂師心中的傳奇。
如今的他們，依舊是大陸最頂尖的戰力，卻早已被歲月與過往的糾葛，隔出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此番悄然會面於這立馬平原的無名山巔，更是藏著數不盡的唏噓與無奈。
沉默在天地間蔓延了許久，最終還是龍逍遙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迴盪在空曠的山巔之上：
“穆恩，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
“如果不是你以龍鱗傳訊，強烈要求在此相見，我依舊不敢來見你，也沒有顏面來見你。”
一句話，道盡了這百年間的避而不見，道盡了心底深埋的愧疚與掙扎。
穆恩聞言，渾濁的眼眸微微動了動，乾裂的嘴唇緩緩揚起，發出一聲低沉而沙啞的輕笑。
他的笑聲裡沒有責怪，沒有怨懟，只有無盡的滄桑與釋然。
他微微抬眼，看向眼前身姿依舊挺拔的龍逍遙，氣息微弱地開口：
“你也看到了，我這副身子，早已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時日無多，若不是心中還有牽掛未了，我也不會這般倉促地找你過來。”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燭，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僅剩的生命力。
那副風燭殘年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龍逍遙靜靜地看著穆恩，看著這位昔日與自己並稱雙聖龍、意氣風發的摯友，如今變成這般垂垂待斃的模樣。
龍逍遙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猛地一顫，內心深處更是如同被利刃刺穿，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這份痛，不是來自魂力的損耗，也不是來自外界的傷害。
而是源自百年前的愧疚與自責，深埋心底百年，從未消散。
只有龍逍遙自己最清楚，穆恩之所以會落得如今這般傷勢纏身、生命力枯竭的境地，與他當年的抉擇與計謀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若不是當年他一念之差，若不是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與抉擇，
光明聖龍絕不會被舊傷與戾氣反噬至此，依舊會是那道翱翔於九天之上、光芒萬丈的身影。
可他有他的苦衷，有他無法言說的羈絆與束縛。
那些壓在心底百年的秘密，那些讓他夜夜難眠的愧疚，他不敢對穆恩說，也不能說。
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藏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獨自承受百年的煎熬。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看著穆恩即將燈枯油盡的模樣，龍逍遙在心底下定了決心。
無論穆恩此番找他，是要他做什麼，他都會毫無保留、全力以赴地去完成。
以此彌補自己百年前的虧欠，彌補這百年間的避而不見。
穆恩似乎察覺到了龍逍遙的情緒，卻沒有多言，繼續開口說道：“不久之前，史萊克出了一件事。”
“學院裡一個極為看重的孩子，在外出歷練之時意外走丟，徹底失去了音訊，而現場殘留的氣息之中，帶著邪魂師的氣息。”
“我如今身子不便，魂力與精神力都已大不如前，難以大範圍搜尋邪魂師的蹤跡。”
“所以，我想拜託你，動用你的力量，幫我找一找這個孩子的下落。”
他的話語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託付。
龍逍遙聞言，沉默了一瞬，狂風拂過他的黑袍，沒有絲毫動搖。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多問緣由，只是簡單而鄭重地吐出四個字：“具體特徵。”
短短四字，已然代表了他的應允，代表了他願意為穆恩扛起這份託付。
穆恩看到龍逍遙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下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緩緩道出了那個孩子的資訊：
“那孩子名叫張樂萱，今年二十二歲，年紀輕輕便已經達到了八十級魂鬥羅的瓶頸，天賦之高，比之你我也不遑多讓。”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一瞬，才繼續說道：“她的武魂，是月亮。”
當聽到張樂萱的年紀與等級時，龍逍遙藏在面具下的眉頭微微一挑，心中瞬間瞭然。
二十二歲達到八十級瓶頸，這樣的天賦，毫無疑問是史萊克內定的核心繼承人，是未來撐起史萊克大旗的希望。
穆恩如今狀態極差，生命力不斷流逝，史萊克學院正需要這樣一位頂級天賦的後輩來傳承衣缽，守護學院的未來。
也難怪穆恩會因為這樣一個小姑娘，不惜拖著殘破的身軀找他出面尋人。
可當聽到武魂是月亮之時，龍逍遙的眼神再次變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與訝異：“月亮武魂？”
“星象武魂並不是大陸主流武魂，這孩子的身上，莫非流淌著日月帝國的血脈？”
月亮與太陽本就是日月帝國的標誌性武魂象徵，這一點，龍逍遙自然一清二楚。
穆恩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眼神平靜地看著前方，語氣淡然無波：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史萊克的孩子，是我要找的人。”
“如果有她的訊息了，記得第一時間傳訊通知我，切勿耽擱。”
說罷，穆恩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綿長而沉重，似是嘆自己的時日無多，似是嘆史萊克的未來坎坷，也似是嘆兩人百年的糾葛。
嘆息過後，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最後的託付：“除此之外，我還想拜託你第二件事。”
龍逍遙見穆恩不願多說張樂萱的身世，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當然，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願戳破罷了。
他重重點頭，聲音愈發鄭重堅定：“你說吧，穆恩。”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只要是你開口託付，我必定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穆恩聽到龍逍遙這番斬釘截鐵的承諾，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燦爛而溫暖。
如同黑暗中最後的微光，驅散了所有的滄桑與疲憊。
他看著龍逍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快不行了，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我走之後，史萊克群龍無首，新一代的孩子還未成長起來，難免會被各方勢力覬覦，甚至會遭遇聖靈教等邪魂師勢力的覬覦。”
“我希望你能看在往日百年的情分上，看在昔日同窗求學的面子上，替我照看一下史萊克，護它一段歲月，護那些孩子平安成長。”
這是他最後的心願，是他守護了一生的地方，即便身死，也放不下這份牽掛。
龍逍遙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穆恩最後的託付竟是此事。
隨即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堅定：
“畢竟，我也曾在史萊克求學，史萊克於我有教導之情。”
“哪怕你不開口，日後史萊克若有難，我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定會盡我所能，護它周全。”
“那就好，那就好啊……”穆恩連續點頭，眼中滿是釋然與安心。
穆恩最後輕輕吐出四個字，帶著數百年的情誼，帶著最後的感激：“多謝，龍兄。”
一聲“龍兄”，跨越了百年的隔閡，撫平了所有的愧疚與糾葛。
彷彿回到了當年兩人並肩而立、縱橫大陸的少年時光。
話音落下的瞬間，穆恩的身影不再有絲毫停留，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聖光，化作一道柔和卻迅疾的光影，在山巔的狂風中瞬間消散，無影無蹤。
彷彿他從未出現在這片山巔之上，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光明氣息，證明著他曾來過。
聽到“龍兄”二字，龍逍遙的身軀猛地一顫，如遭雷擊，藏在面具下的雙眼瞬間泛紅。
百年的愧疚、百年的思念、百年的掙扎，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穆恩剛剛佇立的位置，久久沒有動彈，任由狂風席捲周身。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對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崖邊，輕輕吐出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唏噓與牽掛：
“穆兄，保重。”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無名山巔，與風聲交織，久久不散。
也為這場跨越百年的黑白雙聖龍再會，畫上了一個沉重而唏噓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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