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論語和掄語(1 / 1)
自從接到虹口道場那封燙金請柬,精武門上下便進入了一種外鬆內緊的備戰狀態。表面上看,弟子們依舊晨練晚課,一切如常。但暗地裡,一股凝重的氣氛在悄然瀰漫。
李子軒很清楚,這場所謂的“友好交流會”,絕對是場鴻門宴。芥川龍一憋了這麼久,還請了日本國內的高手,擺明了是要找回場子,甚至可能不惜下死手。精武門這邊,高手有,但除了自己、霍元甲和劉振聲,其他人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殺經驗,尤其是面對不擇手段的小日子時,心態很容易出問題。
“心態!關鍵是心態!”李子軒琢磨著。論武功招式、身體素質,大師兄劉振聲根基紮實,二師兄霍廷恩對破鋒八刀領悟神速,葉問更是天賦卓絕,他們都不比日本人差。但差就差在“那股勁兒”上,那股面對敵人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辣與決絕。
因此這三天的時間,除了常規訓練,李子軒給劉振聲、霍廷恩和葉問三人開了“特訓小灶”。地點就在後院僻靜的角落,美其名曰“戰前心理建設與戰術研討會”。
第一天,李子軒開門見山,一臉嚴肅:“三位師兄,後天的‘交流會’,大家心裡都有數,那就是戰場!所以,我們今天先統一思想,糾正一個至關重要的錯誤心態。”
劉振聲聞言點頭:“小師弟說得對,需得謹慎對待。”
李子軒卻搖頭:“大師兄,不是謹慎,是狠厲!我們以前切磋,講究‘點到為止’。因為這是切磋武藝,交流心得。但這一套,對日本人,行不通!”
他環視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大家必須記住一點:小日子,都是賤皮子!他們畏威而不懷德!你跟他講仁義,他當你軟弱可欺;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流氓!所以,對付他們,首要的就是扭轉心態,必須抱著‘要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決心。”
“決生死?”劉振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受霍元甲影響最深,恪守武德,“小師弟,此言不妥!我等習武之人,強身健體,保家衛國,豈能一味爭勇鬥狠,妄開殺戒?切磋比試,點到為止即可,若傷人性命,豈非違背武德?”
李子軒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怒其不爭”的表情:“大師兄!您這話可就大錯特錯了!您這一套‘點到為止’,是對‘人’講的!但問題是,小日子是‘人’嗎?”
他自問自答道:“在我看來,他們頂多算是兩條腿走路的畜生!你跟畜生講武德?那不是對牛彈琴嗎?對他們而言,‘點到為止’就得理解成‘點’到他爬不起來為止!”
“啊?”霍廷恩聽得一愣,下意識道:“點到為止……還能這麼理解?”
“怎麼不能?”李子軒理直氣壯,開始引經據典,“聖賢有云……”
葉問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忍不住插嘴:“聖賢……有說過這話?”
葉問出身鉅富家庭,他讀的書可不少,但是他怎麼不記得有聖賢教人打架要下死手的?
“當然有!”李子軒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高深莫測,“葉師兄,你可知《論語》有言:‘君子不重則不威’?”
葉問點頭:“此言意為君子舉止莊重,不然就沒有威嚴。”
“錯!”李子軒大手一揮,斷然否定,“這是後世腐儒曲解!其真意乃是:‘君子動手就要下重手,否則無法樹立威信!’你想想,孔夫子周遊列國,亂世之中,沒有點雷霆手段,光靠講道理,能行嗎?能讓人信服嗎?顯然不能!所以必須‘重’,也就是下手要重!”
葉問:“???”
劉振聲:“什麼???”
霍廷恩一臉茫然,小聲嘀咕:“難道……我小時候讀的是假《論語》?”
葉問被這套歪理震得有點懵,但他也是心志堅定、學問紮實之人,不甘心就此被帶偏,想了想,又丟擲《論語》裡另一句名言:“那……‘既來之,則安之’,又當何解?”
李子軒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語氣森然:“這還不簡單?‘既然來到了這裡,那麼就安葬在這裡吧。’這是警告敵人,敢來挑釁,就別想活著回去!正好適用於後天的交流會!”
霍廷恩手裡的水碗差點掉地上,一臉驚悚。
劉振聲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葉問更是被這殺氣騰騰的解釋雷得外焦裡嫩,整個人都斯巴達了!“李……李師弟!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霍廷恩見葉問吃癟,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也起了玩心,跟著湊熱鬧:“小師弟,那‘朝聞道,夕死可矣’呢?這總該是追求真理,死而無憾的意思吧?”
李子軒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孺子可教”但又“你們還是太年輕”的笑容,慢悠悠道:“二師兄,你又被表面意思迷惑了。這句話的深意是‘早上打聽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形容報仇不隔夜,行動迅速果斷!正該是我們對付日本人的態度!”
劉振聲:“……”他已經放棄思考,開始懷疑人生了。
葉問:“!!!”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聖賢書還能這麼解釋?
霍廷恩卻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拍腿笑道:“妙啊!小師弟!這麼一解釋,頓時覺得孔夫子他老人家……威武霸氣!難怪能成為萬世師表!”
李子軒趁熱打鐵,總結道:“所以,三位師兄,後天的交流會,我們代表的不是個人,是精武門,更是咱們中國人的臉面!面對豺狼,仁義道德是枷鎖,狠辣果決才是刀鋒!我們要讓他們明白,華夏大地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中國功夫,不是他們能輕視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有力:“當然,我不是教大家濫殺。但一旦動手,就要有‘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準備!絕不給對手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尤其是使用破鋒八刀時,一定要記住,你們的刀,出鞘就是為了見血!為了終結戰鬥!”
劉振聲臉上掙扎良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眼神卻逐漸變得堅毅。他想起了王五,想起了那些死在洋人槍炮下的同胞。或許,小師弟說的是對的。對畜生,確實不能講道理。
葉問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李子軒的話雖然離經叛道,甚至有些“歪”,但卻直指一個殘酷的現實——功夫,本質就是殺人技。詠春拳也有“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的狠厲。或許,自己以往確實過於注重“切磋”和“技巧”,忽略了武術最原始的一面,那就是保命和搏殺。這次交流會,或許是個重新認識“實戰”的機會。
霍廷恩則是摩拳擦掌,興奮不已,他覺得李子軒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尤其是結合他剛剛找到感覺的破鋒八刀,更是覺得熱血沸騰。
三天的“特訓”,就在李子軒這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詭辯的灌輸下進行。他充分利用了二十一世紀資訊爆炸環境下鍛煉出的“槓精”潛質和“重新定義”能力,把幾位師兄忽悠得一愣一愣,世界觀不斷被重新整理又重塑。
但效果是顯著的……
劉振聲練拳時,眼神裡少了幾分敦厚,多了幾分沉凝的狠勁。
霍廷恩練刀時,那股慘烈霸道的刀勢愈發凝實,甚至偶爾會讓對練的師兄感到心悸。
葉問雖然嘴上不說,但練習詠春黐手和標指時,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發力更脆,少了許多“演示”的味道,多了“一擊斃敵”的凌厲。
三位精武門的核心弟子,在李子軒的“魔鬼心理建設”下,心態悄然完成了從“武者切磋”到“戰士臨敵”的轉變。雖然過程有點“歪”,但方向似乎被李子軒硬生生掰到了他認為正確的軌道上。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赴會之日,到了。
精武門前,霍元甲一襲青色長衫,神色平靜。李子軒站在他身側,依舊是那身幹練的黑色練功服。身後,劉振聲、霍廷恩、葉問,以及另外幾名挑選出來的精銳弟子,皆神情肅穆,眼神銳利。
農勁蓀前來送行,看著眾人氣勢如虹,尤其是霍廷恩那小子,眼神亮的嚇人,不由低聲對霍元甲道:“元甲,我看廷恩他們……怎麼好像跟換了個人似的?尤其是眼神……”
霍元甲目光掃過兒子和幾位弟子,感受著他們身上那股不同於以往的氣息,心中也是微震,他看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李子軒,隱約猜到了什麼,對農勁蓀苦笑道:“怕是子軒這幾天……沒少給他們‘上課’。走吧,是福是禍,總要面對。”
“出發!”霍元甲沉聲下令。
一行人,朝著虹口道場的方向,昂首而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直指敵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