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暗中的毒蛇(1 / 1)

加入書籤

繁華的洛陽城,似乎永遠不缺少衣衫襤褸的身影。遊坦之,這個曾經聚賢莊的少莊主,如今便是其中一員,而且是最落魄的那一撮。

洛陽官道那一戰,他老爹遊駒和大伯遊驥,被李子軒打死,偌大家業瞬間崩塌。往日裡巴結奉承的親朋故舊、江湖朋友,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遊坦之本就是個被寵壞了的紈絝子弟,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吃喝嫖賭耍威風,正經本事半點沒有。家產很快被旁系族人、管事僕人甚至一些“好心”的債主瓜分殆盡,連祖宅都抵了債。

從錦衣玉食的少莊主,到身無分文的破落戶,遊坦之只用了不到半年。他嘗試過去找往日稱兄道弟的“朋友”求助,換來的只有白眼和嘲諷;想找份正經活計,卻拉不下臉也吃不了苦;最後,只能流落街頭,與野狗爭食,和乞丐搶地盤。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蓬頭垢面,眼神空洞,裹著一件撿來的破爛單衣,蜷縮在西城一個臭氣熏天的乞丐窩角落裡。肚子餓得咕咕叫不說,身上又冷又癢,心裡充滿了對世界的怨恨,尤其是對李子軒,更是恨之入骨!但他也清楚,自己這輩子怕是報仇無望了。因為李子軒可是能開宗立派,讓楊家將在一個月變成絕世猛將的狠角色!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想著明天去哪裡能討到半塊餿饅頭時,一片陰影籠罩了他。

遊坦之費力地睜開了眼睛,逆著光,他看到一個高大消瘦的身影,這個身影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裡,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看不真切。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你……你是誰?”遊坦之聲音沙啞,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乞憐。他現在誰都怕,又盼著有人能給他一口吃的。

這黑色斗篷人自然就是慕容博,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餿臭味,眼神裡只剩下麻木和絕望的年輕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就是聚賢莊的少莊主?那個曾經在江湖上也算有點名氣的“鐵面判官”的兒子?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不過,越是爛泥,有的時候卻越好塑形。

慕容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嘶啞陰沉的聲音緩緩問道:“想報仇嗎?”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遊坦之早已冰冷麻木的心臟上!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空洞的眼神裡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混合了仇恨、痛苦、絕望和不甘的火焰!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斗篷人:“報仇?做夢都想!我無時無刻不想將李子軒碎屍萬段!可是……”

隨即,遊坦之的聲音陡然低落下去,充滿了自嘲和無力,“我的仇人是李子軒!是天武宗的宗主!是能培養出楊延琪那種怪物的人!我?我現在就是個連狗都不如的乞丐!我拿什麼報仇?拿我這條爛命嗎?恐怕連他的山門都進不去!”

慕容博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滿意的弧度。很好,仇恨還在,而且足夠深,深到可以掩蓋理智。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把被仇恨徹底吞噬、不顧一切的刀。

“桀桀桀……”慕容博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在寂靜的乞丐窩裡顯得格外陰森,“李子軒很強,天武宗也很強,但是……是人就有弱點,殺人的方法,也不一定非要正面交鋒。”

遊坦之眼中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比剛才更加熾烈。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地撲上前,不顧地上的汙穢,抱住了慕容博的褲腳管:“前輩!前輩!求你指點我!只要能報仇,我遊坦之願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涕淚橫流,完全就是個瘋子!但慕容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鬆開。”慕容博冷冷道,一股陰柔的勁力震開了遊坦之。

遊坦之不敢再碰,只是跪在地上,仰著頭,充滿哀求地看著陰影中的慕容博。

慕容博緩緩道:“城外十里,荒山腳下,有一座廢棄多年的山神廟。廟中神像背後,有一處機關,通往一間密室。那裡曾經是西域魔教在中原的一個秘密據點。裡面,或許有你想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遊坦之驟然亮起的眼睛,補充道:“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抓住,敢不敢去拿,就看你自己的膽量和復仇的決心了。”

說完,不等遊坦之再問,慕容博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陰冷的氣息。

遊坦之呆呆地跪在原地,過了好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他環顧四周,除了幾個被驚醒的老乞丐,哪裡還有黑衣人的影子?

“不是夢……這不是夢!”遊坦之喃喃自語道,隨即臉上湧現出狂喜和一種病態的亢奮:那位神秘的黑衣人前輩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西域魔教的秘密據點,裡面肯定有能讓他報仇的東西!

至於那神秘人是誰?有什麼目的?會不會是陷阱?遊坦之的腦子裡根本容不下這些疑問。他現在一無所有,只有滿腔的仇恨和對力量的極度渴望。哪怕那是毒藥,只要能給他力量去復仇,他也甘之如飴!

“李子軒……你等著!你給我等著!”遊坦之攥緊了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掙扎著爬起來,不顧身體的虛弱和飢餓,憑藉著心中那股燃燒的恨意,踉踉蹌蹌地朝著城外方向跑去。

夜色漸深,殘月如鉤。

遊坦之憑著一股狠勁,終於找到了城外荒山腳下那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廟門早已倒塌,裡面蛛網密佈,神像殘缺不全,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若是以前,遊坦之打死也不敢深夜來這種地方。但現在,仇恨和渴望壓倒了一切恐懼。他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走了進去,按照神秘人的提示,開始在神像背後仔細摸索。

果然,在神像底座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他摸到了一個可以活動的石塊。遊坦之用力一按。

“嘎吱——咔咔咔——”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響起,神像後方的一塊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陳腐夾雜著淡淡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遊坦之的心跳得飛快,說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興奮。他找來幾根破爛的木頭,用身上僅存的火摺子點燃,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深吸一口氣,鑽進了洞口。

向下走了約莫十幾級臺階,便是一個不大的石室。藉著火光,可以看到石室內的陳設極其簡單,只有幾張腐朽的木椅,以及一個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石質供臺。供臺上,別無他物,只放著一個黑色的匣子。

匣子表面佈滿灰塵,但並無鏽跡,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遊坦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玄鐵匣子,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本能地覺得自己命運的轉折點,就在這個匣子裡!

他顫抖著手,拂去匣子上的灰塵,發現這個匣子是由玄鐵鑄造且並沒有上鎖。這更讓他確信,這就是那位黑袍前輩留給他的“機緣”!

懷著激動和忐忑的複雜心情,遊坦之猛地掀開了玄鐵匣子的蓋子!

匣子內部鋪著褪色的綢緞,上面靜靜躺著兩件東西:一張造型猙獰、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鬼臉面具,以及一卷顏色發黃、邊緣破損的古老羊皮卷。

遊坦之首先被那張鬼臉面具吸引了。面具做工極其精細,獠牙外露,眼窩深陷,眉心還有一道扭曲的符文,透著一股邪異、冰冷、彷彿能吸攝人心的氣息。僅僅是看著,就讓人心底發寒。

他強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捲羊皮。羊皮質地堅韌,似乎經過特殊處理,歷經歲月仍未腐壞。他點燃了旁邊的燭臺,緩緩展開羊皮卷,藉著燭光察看。

開篇第一行字,就讓他瞳孔驟縮!

“此面具名為【鬼面】,乃聖教鎮教之寶,唯教主可戴。鬼面有靈,擇主而侍。戴上鬼面,心志不堅者,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魂飛魄散;心志堅韌、怨念深重者,可得面具認可,開啟傳承,修行我教無上絕學——《吸星魔功》。”

“【吸星魔功】,以血為引,以怨為媒。運轉此功,可強行吸納他人內力真氣,化為己用,功力增長,一日千里!然此功兇險,吸人內力,亦吸人精血魂魄,極易滋生心魔,嗜血狂暴,最終墮入魔道,萬劫不復!慎之!慎之!”

後面則是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訣、運功路線,以及一些以人血、怨氣輔助修煉的邪門方法,看得人頭皮直髮麻。

遊坦之捧著羊皮卷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和一種扭曲的快意!

吸星魔功!吸人內力!吸人精血!功力一日千里!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神功!他天賦平平,修煉普通武功,恐怕一輩子也報不了仇。但有了這門魔功,他就可以快速變強!只要吸!不斷地吸!吸乾那些武林高手的內力!他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就能報仇!

至於什麼滋生心魔,墮入魔道,萬劫不復……遊坦之此刻已經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哪裡還管得了這些?他本就一無所有,墜入深淵又如何!只要能拉著李子軒一起下地獄,他什麼都不在乎!

“李子軒!你等著!等我神功大成,定要吸乾你的內力,將你碎屍萬段,以祭我父親和大伯的在天之靈!”遊坦之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伸出顫抖的手,抓向供臺上那張猙獰的鬼臉面具。

冰涼的觸感傳來,面具彷彿活物般,輕輕震動了一下。遊坦之心中一凜,但復仇的火焰立刻壓過了這絲恐懼。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鬼面緩緩戴在了臉上。

“呃啊——!”

面具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要將靈魂凍結的詭異能量,猛地鑽入他的大腦,無數充滿怨念、殺戮、痛苦的負面情緒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那是歷代鬼面佩戴者殘留的瘋狂意念!

遊坦之慘叫一聲,抱著頭跪倒在地,渾身痙攣。他的眼前閃過無數血腥殘忍的畫面,耳邊響起淒厲的哀嚎和瘋狂的囈語。劇烈的痛苦幾乎要撕裂他的神智。

“報仇……我要報仇……力量……給我力量……”在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遊坦之心中只剩下這最執著的念頭在支撐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那冰寒和痛苦如潮水般退去。遊坦之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但他能感覺到,面具彷彿已經和他的臉、和他的意識融為一體。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陰冷邪惡的力量,開始在他丹田滋生。同時,那捲《吸星魔功》的心法口訣,也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他掙扎著爬起來,對著石室中一塊凸起的岩石,下意識地按照魔功記載的最粗淺法門,運轉起那一絲帶著吞噬屬性的內力。

“噗!”岩石紋絲不動,但他的指尖,卻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雖然沒吸到什麼,但這種感覺,讓他狂喜!

“哈哈……哈哈哈……成了!我成了!”遊坦之在陰森的石室中,發出如同夜梟般沙啞而瘋狂的笑聲。

他摘下鬼面,眼中只剩下無盡的貪婪和怨毒:“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血……更多的內力!”

他將鬼面和羊皮卷小心翼翼收好,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收藏聖物。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改變他命運的石室,轉身,沿著來路,重新爬了上去。

月光下,遊坦之的身影消失在荒山夜色中。只是這一次,他佝僂的背影裡,不再只有落魄和絕望,更增添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和飢餓。

慕容博站在遠處一棵大樹的陰影裡,看著遊坦之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兜帽下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種子已經種下,肥料也足夠。接下來,就等著它生根發芽,長出帶毒的藤蔓,去纏繞那個礙事的天武宗吧……李子軒,這份‘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