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覬覦之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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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賀初,狼狽虛弱。

李肅看著,泛起一絲複雜情緒。

說不清是譏諷還是同情。

他在詔獄中熬得形銷骨立,半死不活,而他的妻子卻在外頭逍遙自在。

這般對比,倒是一把十分鋒利的刀。

李肅要在他面前說最誅心的話,擊潰賀初的意志,讓他放棄求生逃脫的念頭,老老實實交代漕運商號所有細節。

他等著賀初崩潰、暴怒或者絕望、痛哭。

可眼前的人只是虛弱地閉了閉眼,乾裂的嘴唇微微揚起,竟有些欣喜地說: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短短一句,李肅難以置信,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落到這般田地,非但不怨不恨,反而真心祝福妻子在外過得安穩幸福。

李肅忍不住想按著這男的肩頭問,林晚除了出眾的美貌,還有何等特別之處?

可賀初說完這句話,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李肅也沒機會問了,他皺著眉頭,走出牢房,帶著滿心的疑惑,吩咐獄卒:

“往後在吃食上多給他一些,如今他太過瘦弱,經不起折騰。

若再暈倒,立刻停止刑訊問話,無需再逼他,保住他的性命為先,聖上留著他還有大用,出了半點差錯,唯你們是問。”

獄卒連連躬身,頭埋得很低:

“小的明白,小的們一定照辦,不敢怠慢。”

詔獄陰森可怖,李肅邁步走出,風吹過他的臉頰,讓他的思緒稍稍平復。

他一邊走一邊對貼身屬下道:

“過些日子是中秋佳節,我前往方明寺上香求佛,為朝廷祈福。

你特意將這訊息散播出去。”

屬下不解:

“大人,您的行蹤一向隱蔽,特意將這行程散播出去嗎?”

“無妨。

京中眾人躲我還來不及,不敢主動招惹我。

但若有心之人想找我,我便給他這個機會。”

李肅倒要看看,林娘子後續會如何動作。

小院之中。

林晚躺在床上,連日的緊繃焦慮壓在肩頭,千斤重擔,此刻終於能稍稍卸下。

她蜷縮在被褥中,嘴角難得勾起淺淺笑意。

衣物和鞋子,總算是有機會能送到賀初面前了。

送衣物不僅是要讓身子暖和,也是要讓心暖和。

心涼了,人便真的完了。

賀初身子本就孱弱,嫁過去三年,督促著日日調養,好不容易才褪去那股子病殃殃的死氣,不再動輒咳得撕心裂肺。

可這在詔獄之中,陰暗潮溼不說,連口熱乎的吃食都未必能吃上。以他的體質,在裡頭多待一日,便是多一分性命危險。

他或許又蜷縮在草蓆上,捂著胸口咳嗽。

林晚閉著眼,夜色沉沉,她在那半夢半醒之間,聲音呢呢喃喃,輕得要融進風中:

“早知道,當時從京城回去後,便親手給你納一雙鞋了……”

夫君說過,京城女子都會給心愛之人縫製鞋子。

如今夫君一家在京城要待上一段日子,她也算入鄉隨俗,當半個京城女子了。

入夢之際,淚珠在臉頰滑落,輕輕地掉進枕巾裡頭。

……

幾日後,如意打探到張世子託錦衣衛中的人往詔獄送了一個大包裹,但被李大人攔截了。

如意捏著訊息,在書房門口徘徊了又徘徊,拿不了主意,要不要上前稟報。

在門口偷偷張望著,自家主子正坐在案前,對著那份悔過奏書怔怔出神。

主子自打從真州回來,變了許多。往日裡若閒下來,總要捧著書卷細細讀。如今書本層層疊疊堆在一旁,幾乎不曾翻動。

常常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腳步匆匆,眉頭緊皺,像是有千萬要事纏身。

可分明又沒在忙,只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房中的賀臨終於在漫無目的的踱步中回過神來。

這段時日他整個人都空落落的,明明公務不多,本該清閒,卻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心中總覺少了一塊。

茫然無比。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隨手從案上拿起一卷平日常讀的經書,攤開在眼前。

書頁上是端正古樸的字,來自儒家經義。他目光掃過時,脫口而出,跟著唸了出來: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覆命。

覆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

這些字句往常讀來氣定心靜,可今日念出,只覺句句生疏,彎彎繞繞,半點都不入心,枯燥乏味,索然無趣。

他乾脆合上書卷扔在一旁,腦海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一些回憶。

賀臨忽然明白,往日在船上這些空下來的時辰,他都是在給林晚念話本子,所以重新拿起經書時,文字才會脫口而出。

他閉了閉眼,過目不忘的他竟重新記起這麼一段:

“紅燭燃起,羅帳輕垂,鴛鴦交頸相偎,軟聲低語呢喃。

兩人執手相看眉眼,共敘同枕情深,朝朝暮暮相守,歲歲年年不離。

只願此生一世一雙人,不負相思,不負情深。”

瘋了,真是瘋了……

夜裡翻來覆去夢見她也就算了,如今大白日,腦子裡也全是她的身影,揮之不去,念念不忘。

夜裡的夢不受控制,她笑她惱她低頭,安安靜靜,言笑晏晏,不同模樣都有。

如今白日也不能自持,看書看不進,做事定不下神,三魂七魄被勾走了一般。

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對她淡然?

還要多久才能不再惦記,不再在意?

門外的如意終於咬了咬牙,上前稟報:

“主子,林娘子託張世子送往錦衣衛的包裹被李大人中途截下,不知能不能順利送到賀初手中。”

衣物送不到賀初那裡也罷,但不能落在李肅手中。

李肅那句意味深長的話,猶言在耳。

“細細看來,當真讓人痴迷,連我都差點神魂顛倒。”

李肅不知是故意激怒他,還是對林晚起了覬覦之心。

無論如何,那衣物不能被李肅佔為己有。

賀臨如今煩也煩了,念也念了,既然靜不下心,那乾脆去面對。

“好,備馬過去錦衣衛衙署,我倒要看看這李大人打的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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