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變了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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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人的草屋雖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屋內燒著暖烘烘的炭火,山林溼冷被驅散。

林晚坐在床邊,用溫熱布巾給那懷孕的娘子擦淨臉上和脖頸的血汙。

昏睡了大半個時辰,那娘子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了片刻。

等看清楚面前林晚的樣貌,下意識護著自己的小腹,身子微微往床上縮了縮。

“娘子,你醒了?

別害怕,這裡是守山的小屋,目前很安全,追殺你的人沒有跟過來。”

見她神色稍稍放鬆,林晚這才輕聲開口問:

“娘子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為何會孤身一人在山林中,還渾身是血呢?”

這話一問,那娘子眼眶泛紅,淚珠在眼中打轉,順著臉頰滾落,咬著下唇,十分悲痛地說:

“我本想著是上山去方明寺為腹中孩子祈福,誰知道半路遇上山匪。

我的丫鬟們為了護著我,全都被他們殺了。”

她說到此處,泣不成聲,捂著嘴沒讓哭聲溢位來。

“我若不是懷著身孕不能出事,也斷斷不會丟下他們獨自逃命……”

這悲痛欲絕的模樣,林晚聽著,心頭也泛著酸澀,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直等到她情緒稍稍平復。

過了好一會,林晚才輕聲又說道:

“你是哪家的娘子?如今在外沒回去,你家人定要著急了。

我可以讓下人悄悄下山,給你夫君遞個訊息,讓他放心,免得他在家日夜憂心你的下落。”

這娘子扶著孕肚,看似柔弱,可一身衣裳價格不菲。

料子是雲紋綾綢,細膩柔軟,色澤溫潤。

雖沾了血汙塵土,但能看出質地精良,就連袖口和衣襟都繡著細密纏枝紋樣,針腳工整雅緻。

至少是京城高檔繡坊的手藝,尋常小門小戶的普通娘子,平日真不會穿這種貴重衣衫出門,更不必說上山祈福。

再看這娘子容貌白皙,是常年養在深宅不見風霜的瑩潤膚色,沒有半點風吹日曬的焦黃或者暗沉。

眉眼纖細柔和,即使此刻臉色慘白、淚眼滿面,也遮不住她骨子裡的溫婉嬌貴。

那雙手纖細白嫩,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夫君捧在手心寵愛,未受過夫家苛待的。

至少也是個中等商戶家的娘子。

可那娘子聽了,搖搖頭,抓著林晚衣袖擔憂說道:

“不可,萬萬不可。

我如今還不安全,那些山匪心狠手辣,他們若知道我還活著,怕我去官府報官,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眼下極有可能在山下的路口盯著。

若是你的人下山,也許還會連累到你。

不若過幾日等風頭過了,再與我的家人聯絡。

你先也別下山,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林晚點頭應下,想著娘子驚魂未定,讓她好生安歇兩日,再由夫君接回去,更為妥當。

她環顧著這屋子,守山茅屋本就狹小,總共只有兩間房,一間守山老夫妻能自住,另一間勉勉強強擠下兩人。

林晚一行五人,再加這位娘子,全部擠在這裡,人來人往太過扎眼,容易叫人察覺,引火燒身。

“娘子,為了你的安全考慮,這茅屋實在太小,我們一群人都擠在這裡,太過顯眼,不大方便。

我打算帶著我家嬤嬤和車伕去方明寺暫住,寺裡客房寬敞,車伕也是男子,能避嫌。”

這楊娘子一聽要分開,拉著林晚的衣袖,有些不捨不安。

她剛從死裡逃生,只將林晚當成唯一信任和依靠的人。

“楊娘子別怕,我將我兩個丫鬟翠紅翡綠留下。

她們倆伺候我十分得當,嘴嚴心細,一個貼身伺候你飲食起居,一個在外邊守著,有動靜能互相照應。”

林晚頓了頓,又道:

“方明寺離這也不算遠,只是山路隱蔽難尋罷了。

等我安頓好自己,便會偶爾過來,就過兩日,一定來看你。

眼下,人分散些反而安全。”

這楊娘子環顧茅屋狹小,也知曉實情如此。

這屋子只有一張床,兩個丫鬟留下,便也只能擠在床榻地上睡。

楊娘子終歸是不捨的,眼眶有些泛紅:

“多謝林娘子今日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若將來有機會,我必定傾盡所有,絕不推辭報答你。”

林晚替她蓋好被角,笑著說:

“現下說這些都還早,你眼下什麼都別想,安心養胎,好好歇息。

你與腹中孩兒能平平安安,我就很高興了。”

門口的守山老夫妻連連點頭,說每日會照看著,有他們在,屋中定會安穩。

他們夫妻看著已六十開外,頭髮花白,滿臉溝壑,身上穿著粗布衣裳,一看便是常年清貧度日的本分人。

林晚給了他們倆二十兩銀子,讓他們幫忙照看屋中楊娘子,每日送些熱水吃食。

“只是有一事要牢記,這幾日切莫下山,山裡不太平,有歹人遊蕩。

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老夫婦在山中生活許久,即使不下山,也能尋來野味。

“放心,我們省得,這幾日一定好好照看那位娘子,保證不出半點差錯。”

第二日,張弦頂著眼底黑青,從床上彈起來。

一想到昨夜在自家地盤被賀臨綁了,結結實實動彈不得,張弦臉上火辣辣的。

胡亂套著衣裳,一邊要火速召集所有伺候的小廝,面色凝重地反覆叮囑,生怕紕漏:

“院子門嚴加看守,尤其是賀世子進府,切記切記,要通傳,不許開門,他要是硬闖,就攔下他。”

吩咐完小廝之後,張弦還不放心,萬一賀臨在李肅那沒得到想要的答案,轉頭又找他撒氣。

就憑賀臨那身手,他身邊幾個小廝哪攔得住?

張弦想了想,脫下錦袍,換上淺色常服,確保自己不招搖,備馬一溜煙出了府。

他今日不待在家裡,專挑人多熱鬧的地方轉悠,等日落西山後,再跑去他爹的書房裡歇息。

張弦打著算盤,愜意地四處張望,剛邁過一個雜貨攤,忽然身側兩邊鑽來兩個高大身影,不等他反應,一人裹著帕子捂住他的嘴,另一雙手扣著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將他往巷子裡拖。

張弦手腳並用,拼命掙扎蹬踹。但那兩人力氣很大,看著是常年習武的力道。

不過眨眼功夫,他就被塞進了一個馬車裡邊,等他一上去,馬車便揚鞭驅動,平穩匯入車流,悄無聲息地在鬧市之中走著。

街邊方才人來人往,熱鬧喧囂,竟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張弦憑空不見。

那貼身小廝剛轉身去買蜜餞,轉頭竟不見主子蹤影,原地團團打轉,扯著嗓子呼喚主子,但沒得到半點回應。

馬車裡,張弦被按在座位上,好不容易掙脫口中布料,大口喘著粗氣,等抬眼看清對面端坐的人,僵住了。

“執崢,你抓我幹嘛?”

李肅抬眼,開門見山:

“林娘子如今身在何處?沐言不知曉,但你必定知道。”

張弦暗自叫苦,恨不得仰天長嘯,怎麼這兩人都認定他知道林娘子的下落?

“真不知道,執崢,我只是幫她送東西,帶信給你,她沒跟我說去了哪裡呀。”

李肅的目光利刃一般,直接戳破道:

“你昨日一整日都沒出門,若她還在小宅院中,你怕是要一日三趟往她跟前跑獻殷勤呢。

你分明提前知曉她離開宅院,還敢說不知道?”

張弦往後縮,雙臂抱住自己:

“你竟然派人盯著我?你莫不是有斷袖之癖?”

“探查京中各家權貴動向本就是我錦衣衛的職責,你無需大驚小怪。”

張弦正在猶豫時,這李肅拔出腰間佩劍,劍刃抵在張弦脖頸邊上。

“沐言綁你,你不肯說,那我不綁了,用劍就行。”

“你們一個兩個的,竟然對自己的兄弟下手!

竟然威脅我!我是會害怕威脅的人嗎!”

張弦想了想。

李肅不僅暗中照拂林娘子的夫君,還在賀臨面前處處維護林娘子。

張弦還是信得過執崢的。

還在想著呢,那劍鋒又往前貼了一寸,冰冰冷冷的。

“我說我說執崢,若論狠戾手段,還是你最絕情。

我告訴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娘子說要去方明寺祈福,你若有事找她,可以去尋。

但這事莫要讓沐言知道。”

“你信我是對的。”

李肅聞言,將劍鋒收回,唇角一勾:

“論穩妥,我自然是要比沐言更好一些。”

寺中庭院,古槐枝繁葉茂,樹冠如傘。

黃昏的光透過枝葉縫隙,晚風拂過槐葉搖曳,格外舒心。

林晚坐在槐樹下的石桌旁,泡了杯清茶,在此處得片刻清靜。

遠處山林層層疊疊,她已安頓完畢,心頭難得放鬆。

既然救夫君的時機需要耐心和運氣,她想將浮躁沉在這古剎寧靜之中。

“林娘子。”

低沉沉穩聲響緩緩在前方響起,靜謐被打破。

林晚循聲抬頭,不遠處李肅緩步朝她走來。

他一身素色,身姿挺拔,周身冷厲淡去,竟多了許多清淨和溫潤。

“林娘子,我可否過去與你一同喝茶?”

李肅站在不遠處,並未貿然靠近。說話時微微頷首,竟格外溫婉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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