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給點顏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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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初能被明日押過來,但不能是現在。

李肅在剛開始時對賀初有些用刑,但後邊因著他身體柔弱,便沒再動刑。

再加上後來念及林晚,別說用刑了,反而暗中吩咐獄卒好生照顧,飲食起居也從未苛待,甚至還有些肉食出現。

如今賀初在牢獄之中,沒有半分囚徒憔悴狼狽模樣,反而面色白淨,臉頰比剛入獄時還看著要圓潤一些,身上連一道淺淺的傷痕都沒有。

進了錦衣衛還能這般?竟如此白嫩乾淨。

若此時將賀初帶過來,聖上怕一眼就能看出李肅徇私關照的暗中動作。

“陛下,臣懇請暫緩,容臣明日一早再帶他面聖。

那罪犯羈押詔獄多日,獄中條件簡陋,加之臣此前為了追查真相,對其有些嚴格審問。

此人如今身上帶傷,衣衫汙穢,滿身風塵濁氣。

若是此時直接帶入御書房,恐濁氣衝撞聖駕,有害龍體安康。

再者,面見陛下本就需要儀容得體,臣懇請容臣先將其洗漱更衣,整理稍妥當之後,再來,於明日恭請陛下問話,方合禮制。”

一旁的大理寺卿和吏部尚書也連忙順勢附和。

“是啊是啊,陛下,李大人所言極是,龍體安康為重,汙穢之氣,暫且先避一避。”

“的確,他是一個囚徒,也不會跑,不在這一時片刻著急。不如先讓戶部與錦衣衛協同,先查清那商戶名下的鹽鋪田產賬目,估算家產總額,再行問話也不遲。”

如此眾人勸說,聖上也當即點頭:

“准奏,此事便由你和戶部尚書協同處理,先核算家產,再粗略估計。”

賀臨再度上前,進言道:

“陛下,錦衣衛查封之時,先將那商鋪鹽田低價變賣,固然能換得一筆燃眉之急,但那商戶掌管的鹽路與漕運碼頭,其商行鋪子日進斗金,每日流水頗豐,絕非一次性變賣鋪銀可以比的。

若他們能繼續接管,長遠來看,反而能為國庫帶來源源不斷的進項,遠比一次性買賣要妥當許多。”

李肅跪在殿內,聽著他們對話,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聖上看著已經動了變法的心思,而賀臨的提議正中下懷,能填充國庫。

想來變法一事,怕是攔不住了。

但他是錦衣衛,執掌刑獄緝拿權力,在朝堂變法決策中根本容不得他置喙,即便他私心上不想此事成,也只能閉口不言,躬身領命。

朝堂官員核算賬目十分精細且迅速,很快他們便能盤出賀家鋪子的大致家底,聖上也早晚會召見賀初的。

李肅退下後,不敢耽擱,一路快馬加鞭,奔向錦衣衛詔獄。

他得趕在聖上再次召見前,把賀初養的白淨圓潤的樣子先換換,不能讓他看出來詔獄中有人關照的跡象。

等李肅走到賀初所在的牢房,還沒開口呢,賀初已然在案前看見了他,放下毛筆,語氣熟絡輕快地說:

“李兄,你今日竟這麼快過來?朝中事務辦好了?”

賀初拍了拍身側的草墊,熱情地招呼著:

“快過來坐,這字帖我不寫了,練得久了也有些疲憊。”

賀初先坐在草墊上,空出了位置給李肅。

這些日子,賀初對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也算有些熟悉。

這李大人並非完全冷心冷面的酷吏,而是個不拘小節,骨子裡藏著格局的人。

尋常獄卒見了囚徒基本都不理不睬,不像他,三五不時就會來牢裡坐坐,陪賀初嘮嘮嗑,不問刑訊,不問案情,就聊些家長裡短的。

聊天時,兩人平和至極,根本不像一個官員和一個罪犯,反而更像是真心想交好的朋友。

賀初也想著,這李大人怕是平日裡沒有其他朋友的可憐人。

京中權貴圈子也重門第出身,李大人性子孤冷,也不善周旋,想來沒有人願意跟他真心相交。

賀初也想著,囚徒生活本就孤寂,若有一個人能陪他說說話,解解悶,也算是自己的福氣。

更何況如今戴罪之身,在詔獄之中能和李大人打好關係,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壞處。

不過李大人倒是個十分謙虛的,問來問去大概是江南的風土人情,以及家裡的瑣碎日常。

“對了,上回大人問起我家中常吃的菜色。

我們家吃食講究應季,春日吃鮮,夏日吃清,秋日吃甜,冬日吃暖。一年四季基本上會換著花樣來。”

“等等。”

李肅臉色比往日要冷一些,向朝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眼。

那守在牢門外的獄卒早已默契,躬身上前,趕緊將一疊疊乾淨的麻紙遞了過去。

“來,你再說一遍,我記一下。

從頭說,春日、夏日、秋日、冬日吃什麼?”

賀初也見怪不怪,無奈地笑。這些日子李大人來閒聊,都要拿著紙筆記下,親自記,說旁人記的話,他記不住。

必須要親自寫,才有印象。

“春日裡頭一口,必定要是春筍炒口蘑,燉上一鍋薺菜豆腐羹,清清爽爽。

我家娘子比較愛吃春筍,我倒更偏愛煙筍燒肉,醇厚下飯。”

“春筍,是吧?”

“對,還有煙筍燒肉,我很愛吃。

夏日天熱,就得吃點清淡解暑的,清蒸鱸魚、涼拌藕片。

晚上呢,吃點冰鎮甜瓜。

秋日桂花開,那可就甜了。我家裡人都愛吃桂花糖藕、桂花糕、蟹粉小籠、大閘蟹。若就著黃酒吃,一頓能吃很久呢。

冬日天冷,必定要一家人圍著爐子吃暖爐。醃篤鮮是少不了的,還有鹹肉、春筍、排骨也得燉起來,湯色乳白,一口下去渾身都暖和。

說起這個,又有點不好意思,總是提起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她怕冷,每次都要喝兩碗湯暖身子呢。

而我妹妹更喜歡吃燉得軟爛的蘿蔔和豆腐。

其實菜式大家都差不多,是家常味道,只是內子她喜清鮮,我倒更喜歡醇厚一點。

所以家裡做飯常常兩樣都備著,日子久了便吃的都習慣。”

賀初絮絮叨叨的,滿心都是對妻子的惦記,還有家常溫情。

李大人人真好。

換作旁人,聽他一個大男人天天唸叨著妻子,怕是早就要翻白眼,暗地笑他妻管嚴秀恩愛,甚至嫌他囉嗦了。

李肅不一樣,半點沒有不耐嗤笑,只是安安靜靜聽著,甚至還跟他一起沉浸在往日的溫情之中,共情能力十分強。

李肅聽完之後點點頭,將紙收好,對邊上的獄卒說:

“待會好好伺候一番賀公子,不要傷筋動骨,在面上多留些痕跡,現在這樣太過白淨體面了。”

賀初臉上露出茫然之色,還沒反應過來呢,那些非常有眼力見的獄卒們便兩兩過來,抬著賀初往刑審的牢獄之中走。

“哎?李兄這是幹什麼?李大人怎麼回事?”

李肅就在邊上,面無表情,沒有再說話,冷冷地看著。

獄卒直接拿著竹片和包布的木板,一人按著賀初的肩膀,不讓他亂動,另一人拿著竹片在臉頰、下頜、耳後、額頭邊緣這些顯眼之處抽打他。

讓他的臉頰又紅又腫。

不過半炷香,賀初臉上就有青紫色的淤青,一塊疊著一塊,尤其是顴骨兩側尤為明顯。

那厚重的木板落在他臀部、小臂上,一下下打在他的屁股上。

只需兩三下,賀初走路便能歪歪扭扭。

很快,這頓用刑乾淨利落結束了。

賀初被鬆開時,臉上淤青觸眼,臀部又疼又脹,走起路來搖晃,整個人有些憔悴狼狽,皺著眉頭說盡苦楚。

他扶著牆踉蹌著抬頭看李肅,茫然、委屈。

“大人,怎麼一下子就翻了臉?”

獄卒們退到一邊,李肅上前一步,壓著聲音,心頭湧起煩躁,可仍舊一字一頓地咬牙說:

“我這是在救你,你懂嗎?

明日聖上要見你。

你聽著,明日見駕萬萬不可表現得太過急切、太過渴望出獄。”

“為何?我若能跪求聖上息怒,即使把額頭磕爛,只要能洗脫罪名,丟了我這條命也可以啊。”

丟了命,還怎麼救你!

李肅閉著眼睛:

“你越是急切,聖上越能拿捏你。

你盼著出去,他便會給你開出條件來,你得表現得平淡如常。”

李肅說完便不再看他,衣袖一甩,轉眼往外走了。背影中還有氣鼓鼓的憤怒,腳步走得極快,離開了刑房。

只剩賀初跟著獄卒,一拐一拐地往回走。

這李大人太怪,一會是打他,一會要救他,一會又讓他見駕不能太過急切。

朝堂之上變法的議論沸沸揚揚,宮外的訊息還沒等輾轉傳開,張弦一個人就把所有動靜送進了林晚的耳邊。

他一進門,喜氣洋洋,嘴巴停不下來,在林晚耳邊嗡嗡不停。

“林娘子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如今朝堂上下都在說變法的事情。

我爹是不支援的。

我聽他這麼憤怒,一念叨,居然是商戶犯了罪,可以用銀子來贖,只是要花大銀子。”

“真的?可以用銀子去贖嗎?”

林晚趕緊放下她手裡的那雙鞋,站了起來,喜出望外啊。

“沒錯,據說還是賀沐言提的,說能讓牢裡的那些大戶捐銀兩,暫解國庫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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