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佔了上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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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竟然當著他賀臨的面,直白坦蕩地、明目張膽地要搶林晚。

賀臨心底的遷就、隱忍徹底崩斷,他受夠了。

自從喜歡上林晚,他都不知多少遍深陷其中,不知多少遍自我嘲諷,不知多少遍陷入狼狽。

李肅要搶,那就讓他搶好了。

這樣也好,人向來如此,不親自去趟一遍渾水,便永遠不會醒悟。

林晚既覺得李肅也有法子庇護她家人,那就去試試。

否則林晚永遠也不會死心,永遠看不清現實。

他賀臨,反正在林晚心中,永遠也做不到是第一順位。

那就讓林晚好好看看,李肅許諾的安穩究竟能不能護得住她。

這樣也好,反倒清靜。

一直以來自己都困在這份執念中,被她的情緒左右,被她的軟語拿捏,被她的區別對待來回拉扯,反覆折磨。

如今他賀臨不要再繼續承受這份煎熬了,那就換個人來被她吊著心思牽著心去吧。

憑什麼只有他賀臨一人要困在這無解的糾葛中苦苦掙扎?

既然林晚拿捏人心的手段這麼厲害,溫柔、疏離、許諾、權衡,一邊靠著一個兩個三個男子去救賀初,一邊又應下他的求親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輕而易舉將人吊在原地,將人搞得進退兩難。

他承認,他要撐不住這樣日復一日的心動心寒反覆拉扯,撐不住滿腔真心換來的算計,撐不住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許多男子。

李肅不是想求娶嗎?那他趕緊答應吧。

如此便能早點斷了他賀臨的念頭。

不用再耗著他賀臨一個人,不用再折磨了,不用再兩難抉擇了,盡數將這全程取捨的難堪交給李肅就好了。

此時此刻,他累了。

而林晚聽到李肅的話,只覺得腦袋嗡了一下,炸開了。

她心中那叫一個叫苦不迭,眉頭死死擰在一團。

真是要了命了。

她兩邊好不容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安穩住,正琢磨著用其他的軟言軟語把賀臨這尊大佛先哄好,讓他消消氣。

這李肅在這時候跳出來添什麼亂啊?

為何不能一個一個來?

為何不能錯開時間?

非要在這同一夜晚同一時刻,齊齊整整地出現在她的小宅院中?

為何要一起給她上演修羅場?

林晚直覺頭大,太陽穴突突跳。

兩邊她都不想得罪,兩邊她都想哄好。但林晚並非神仙啊,她沒有三頭六臂。

她正絞盡腦汁,想笑著用絕妙的說辭將李肅先體面決絕地打發走,好騰出手來先對付大頭的賀臨。

剛要開口呢,這賀臨猛地伸手,動作很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賀臨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林晚整個人硬生生地拽了過去,貼進了賀臨的懷中。

林晚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劇烈起伏,能很清晰地聽到他開口說:

“林晚,你要是敢答應他李執崢的求親,那我不變法了。

若你倆成親,那無論他李肅用什麼手段將賀初一家從詔獄中撈出來,都不能讓他們逃過一劫。

我都能掀了這盤局,無論他們逃到天涯海角,都能一個將他們追回來碎屍萬段。

你若敢點頭,敢嫁給他,你可以試試,我賀沐言說到做到。”

賀臨說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那架勢要毀天滅地一般。

他胸膛中的氣息翻江倒海,林晚聽得也為之一震。

賀臨思緒頓住了,方才還十分清晰地要跟林晚徹底斷了,而剛剛見到林晚眉眼彎彎的剎那,竟然脫口而出所有的話。

林晚一要開口,他便會擔心林晚答應李肅。

而賀臨本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只覺得有人用鈍器狠狠敲了他一下,他眼前陣陣發黑。

剛才不是說想斷了嗎?

剛才不是說要看清了她權衡利弊,看清了自己是林晚救賀初的棋子而已。

不是已經說好要抽身、要放手,不能再被這無解的糾葛困住嗎?

但話一說出口,就全變了味。

明明是要做個了斷,明明是要放棄。

卻說成了威脅,說成了挽留。

如今連自己的話都控制不了了,變得這樣沒出息。

賀臨熱氣翻湧,怒意燒得他神志都有些模糊了。

他想立刻收回方才的話,但話已說出口,一個字也補不回來了。

林晚方才已經打好了腹稿,正準備開口緩和局面,又被硬生生打斷,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頭無奈更甚。

李肅見賀臨拉著林晚不放,有些不滿,又帶著問責說:

“沐言,你這樣行事便是犯規了。

拿晚晚的家人性命做要挾,逼她應下你的婚事,這樣行徑實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而且我早前不是與你說過,要公平競爭嗎?”

林晚瞥了李肅一眼。

說得對,說得太對了。

雖然李肅也拿家人威脅過她,但只是讓她見面而已,逼迫成親的事是有點過分了。

況且李肅只是口頭上的施壓,言語的試探,並沒有真正的惡意和敵意,是個愛屋及烏的,做事也會留三分餘地。

賀臨不一樣,他骨子裡偏執,說得出便做得到,真的會對賀家人趕盡殺絕,是真的能狠下心來讓賀家一家老小永無出頭之日,甚至丟了性命的。

而此時此刻,兩邊林晚都不想得罪,稍有不慎,不僅救不出賀家的人,還會讓局面徹底崩盤。她所求的並不是這些情愛糾葛,而是讓賀家平安。

林晚理清思路,上前一步,掙開被賀臨攥緊的手,對著兩人輕柔又懇切地趕緊打圓場說道:

“沐言,你也放開我的手,我知曉你對我生氣的原因。

你們兩個的心意我都曉得,提議也非常好,只是眼下實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明日聖上就要召見賀初了,這關乎賀家生死,是最關鍵的時刻,一刻都耽誤不得,我們怎的能在此地劍拔弩張呢?”

林晚想著先去安撫好李肅,李肅好哄:

“李大人,眼下你我都該以大局為重,您先回去做好萬全準備。

以防明日面聖後出現任何變故,還能有其他退路。

我相信你們二位都不是因私情耽誤公事之人,變法之事至關重要,不單單是為了救賀初,也是關乎整個大胤的國運。

對天下百姓來說都是好事。

沐言是變法領頭人,因而不能在此刻分心。”

林晚後面那些話是懇切地對賀臨說的。

李肅看著林晚在他們二人之間夾雜的為難,來回焦急地說理,跟著點了點頭,壓下心底的不甘,應道:

“你說得對,明日事態緊急,今日我過來問你這些,是我莽撞了,我這便回去做準備。”

林晚聽了暗暗鬆了口氣,暗自慶幸李肅向來是好哄的,稍微勸說便能聽進去,總算先穩住了一個人。

李肅上了馬背,緩緩地垂下頭,肩頭微微塌陷。

方才在林晚面前的從容篤定,如今只剩下滿心隱忍與落寞。

李肅勒著馬韁,稍稍用力,他的骨節泛出清淡白色,但心口的鈍痛是手疼的一萬倍。

他沒有立刻縱馬離去,只是垂著頭任由夜色裹著自己,周圍的從容淡然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實他騎馬離開錦衣衛衙署的那一刻,他心底還殘留著一些執念。

今夜前來,他本就是要做最後一次試探,最後一次爭取。

一旦賀臨變法成功,那時候他與林晚之間便再無可能了。

她會守著其他人度過安穩日子,他沒有插足的機會。

李肅曾無數次幻想過,只要林晚能點頭應下這門親事,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林晚想要的,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會拼盡全力地給她。

甚至與整個朝堂為敵,甚至棄掉所有的前程,甚至扛下所有的風雨,他都要保護林晚一世無憂。

可終究沒有這個結果。林晚沒有給他任何期許,也沒有給他任何絕望,只是用這麼溫和的方式先將他晾在一邊。

若方才她能開口拒絕賀臨,他便會立刻拔出腰間佩刀,與賀臨決一死戰,拼個你死我活,分出真正的勝負。

只要她拒絕賀臨。

他能義無反顧放手一搏,他不怕與賀臨為敵,不怕賭上一切,不怕粉身碎骨。

可偏偏林晚選擇了最迂迴的路,不置可否,模稜兩可。

沒有答應他,也沒有拒絕他,兩邊都安撫,兩邊都不得罪。

這麼輕而易舉將兩人的滿腔真心懸在了半空。

李肅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退路,這次來林晚的宅院中尋她,是最後的詢問,再無下次機會了。

只是,即便清楚結局已定,他也不算真正的放棄。

就算輪不到他去救賀家人,就算最後林晚與賀臨真的成了親,但這世間之事從無定數。

結了發的夫妻都有和離離散的可能,李肅不會只急於這一時的。

他願意等,等林晚發現自己的真心,等她終有一日看明白誰是最適合她的人。

樹幹厚重遮住張弦身影。

張弦整個人緊緊地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呼吸壓得極輕,那圓溜溜的眼睛時不時偷偷盯著宅院外的動靜。

他看著李肅策馬遠去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夜色盡頭。

張弦猛地鬆了口氣,才敢大口呼吸。

但整個人僵在原地,也是掩不住的震驚。

到頭來還是賀沐言佔了上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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