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接住她(1 / 1)
江淵有些受不住了。
他在路邊停下車,紅著眼忍耐著心臟的抽痛,湊過去抱她。
一下一下輕拍她的後背。
顏歲吸了吸鼻子:“我還記得,是我看到媽媽不對勁,然後跟在她後面,稱她不注意的時候爬到她車上的。”
她揪了一下江淵的衣襟:“我當時是不是還挺厲害的?”
江淵胸口發出悶悶的響聲:“嗯,寶寶是最厲害的。”
“她當時好像已經完全沒有判斷力了,明明我的行動很拙劣但居然一直沒有被發現。
“我還跟著她跌跌撞撞跑到了老房子裡,看著她鎖上所有門窗,然後拿出繩子。
“後面我記得已經不清楚了,但她如果知道我在,肯定不會那麼做的,一定不會。”
顏歲很篤定。
她是顏卿的錨點,顏卿也是她的錨點。
可惜當時她太小,完全沒有辦法阻止何婉從中作梗。
或許正是因為媽媽的愛,才讓她堅持到現在。
眼看著這段旅程就要結束,她因為想到媽媽而難過的同時,又有點茫然。
但低啞的嗓音帶著她無法明瞭的情緒,將她縹緲的思緒拉了回來。
“對,寶寶就是被深愛著的,最好的寶寶。”
擁抱真的很神奇,慢慢的,讓她冰冷的手指又恢復了溫度。
“走吧哥哥,”她拍拍江淵,“我不怕了。”
林建站在自家的別墅前,像個流浪漢。
他聯絡不上林然,而打給林祁被接起來,那小子不僅不告訴他林然在哪,還控訴他的所作所為。
他大罵了兩句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教育老子了,結果下一秒就被拉黑。
林建氣的差點沒暈過去。
而回到家中,自家的房子上面大大的封字,赤裸裸地告訴他,他已經什麼都沒了。
甚至無家可歸。
保安走了過來,眼裡藏著掩飾不住的鄙夷:“林先生,您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的住戶了,麻煩離開。”
說罷,那眼神還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他的屁股。
林建一敗塗地,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可惜,到現在,他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銀行卡被凍結,所有房產被拍賣,全身上下值錢的,也就手腕上的一塊表。
三十萬的表只賣了十萬,但好歹夠他生活一陣子。
林建捏著這筆錢走在路上,越想越覺得不能這麼人命。
他在腦海裡拼命搜尋著自己還能找誰幫忙。
沒想出來人,倒是想到了自己還能住在哪裡——
顏卿的那棟老房子。
那是顏卿的父母起家之前住的地方,郊區的一片老別墅區裡,交通不便。
自從顏卿死在那裡後,再也沒人進去過。
就算沒法住人,他也能在那棟房子裡摸索一下,應該還有很多值錢的東西。
林建叫了個計程車,報出了地址。
江淵的車子停在了老房子前。
復古歐式風格的建築,院子裡雜草叢生。
江淵牽著顏歲的手下車,走到大門前推了推,隨後脫下外套,裹在自己的拳頭和小臂上,轉頭道:
“寶寶,往後站一點,乖。”
看著小姑娘終於走到了安全距離,他揚起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再到腰腹,肌肉線條在這一瞬間繃緊,猛地往前砸了過去。
門上的玻璃碎了一地,他熟練地解開纏著的外套,伸手進去開了鎖。
“吱呀”一聲,門開了。
灰塵簌簌落下,帶來一陣嗆人的氣味。
顏歲跑過來。
他伸手將她攔住,將門徹底開啟後,彎腰將小姑娘抱起來,跨過一地的碎玻璃,確保安全,才又將她放了下來。
顏歲雙腳踩在地面上,看到灰塵揚起,外面的陽光透進來,形成一道道的丁達爾效應。
朦朧得像是一場夢境。
她沒說話,加快腳步往裡走,目光在看到那扇格子窗後,頓住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漆黑的眸子酸澀發紅,卻還是自虐一樣睜著。
忽然,溫熱修長的手指輕輕探過來,蓋在了她的眼瞼上。
“寶寶。”江淵啞聲輕喚。
他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扯著她的思緒,將她拉回來。
顏歲終於眨了眨乾澀發疼的雙眼,抬手指向窗戶上面掛著窗簾的橫杆。
“你看,原來也不怎麼高,我只要拿個小凳子過來就能抓到。”
“可是當年為什麼那麼高,我努力搬來最高的椅子也夠不到,再加一個椅子疊起來也夠不到,好像永遠都差一點,沒辦法幫到媽媽。”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劃過,輕柔,卻帶來刺痛。
江淵從來沒有和現在一樣,痛恨語言的乏力。
他好像看到了那個小小的一團,哭喊著想要救媽媽,卻怎麼也辦不到。
顏歲呼吸有點急促,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
將蓋在自己眼上的手輕輕拉下來,她終於移開目光,走向主臥。
主臥的床頭櫃上,一個相框落滿了灰塵。
她拿起來擦拭,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媽媽的博士畢業照,她穿著學士服開心地笑著,眉眼彎起來,背景的天格外的藍。
“媽媽……”她眼淚掉了下來,滴在照片上,又飛快用指尖擦去。
自己真的和她長得很像呢,她想著。
她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擦乾淨,放在了包裡。
這裡是顏卿成長的地方,處處是她的痕跡。
照片,書,筆記本,她的字跡,她的畫。一切的東西,拼湊出更加鮮活的人。
顏歲又想哭,但是忍住了。
她用力吸鼻子,將媽媽的東西一點一點收起來。
終於,她抱著大包,走回媽媽自殺的那個窗戶,仰頭小聲道:
“媽媽你看,我真堅強,我都沒有哭。
“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驕傲嗎?我有長成你希望的樣子嗎?
“如果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的話,你會為我驕傲嗎?”
陽光透過窗戶的有色玻璃,變得溫潤,她的聲音融化在漂浮著灰塵的陽光裡,好像穿越了時間和空間,輕輕覆蓋在她度過的每一個沒有媽媽的日子上。
痛苦意外的並不強烈。
可是情緒也變得不強烈。就好像搖搖晃晃走到終點,一步都不想往前走了。
江淵看著她的背影,連呼吸都放輕。
她是神明,她是明月,她高不可攀。
她卻又只是個痛苦又脆弱的小女孩,從天上落在了地上。
他當然會接住她,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