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會不要我的,對嗎(1 / 1)
顏歲在很小的時候,人格剛開始形成的時候,遭受那麼大的痛苦和心理創傷,卻還能成長為一個看似健全的人格。
便是因為她一直堅定地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
即便愛她的那個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但也正是因為愛她的人離開了這個世界,所以她對未來其實並沒有期待。
是這一刻,她就著灰暗的燈光,眯著眼睛看著媽媽留的卡片,心裡冒出了從來沒有過的衝動。
她想像媽媽期望的那樣,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奇怪的是,她心裡竟然沒有了悲傷。
眼淚不停地流,嘴角卻是笑著的。
“我也愛媽媽。”她小聲喃喃。
模糊的認知似乎開了一個口子,一切變得明亮又未知起來。
真的很神奇,剛剛她哪怕知道自己要死了,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是現在有新的目標放在了她的前面,又覺得一定要活著了。
小姑娘眨眨眼往後看去,江淵卻在原地沒動。
男人舉著手電筒,將她照亮,卻讓自己隱沒在黑暗裡。
他的眸子也融化在黑暗裡,伴隨著頭頂上隱約的噼裡啪啦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變成灰燼一樣。
顏歲心裡莫名覺得發滿又發酸,朝江淵招招手:“哥哥過來。”
男人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一樣,渾身顫了一下,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向這裡唯一的光源。
小姑娘摸摸他的額頭:“哥哥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還記得他有幽閉空間恐懼。
在這種沉悶低矮的地下室裡,他應該會覺得不舒服吧。
江淵確實覺得不舒服,但不是因為這個。
他直勾勾盯著小姑娘,半晌,慢慢上前,將她摟在懷裡。
這個擁抱不像是之前有佔有慾的擁抱,更像是一種委屈的、祈求安慰的擁抱。
“真好。”他聲音啞得厲害。
真好啊,他的寶寶果然是被愛著的,被所有人深深地愛著的。
不像他,一無所有。
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都那麼厭惡他,想他消失,那他還有能什麼可以抓住的呢?
耳邊突然響起了江鬱州和他說的那句話——你和我一樣,註定痛苦一生,永遠無法得償所願。
他近乎惶然地收緊手臂。
自己真是自私又卑劣,他想著。
看到顏卿做的這些,他心裡竟然漫上隱秘的嫉妒。
甚至,他心裡有一個惡毒的、陰暗的念頭一閃而過。
如果寶寶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些就好了。
如果她也和他一樣什麼都沒有就好了,他們就只有彼此了。
可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劇痛和血腥味瞬間溢滿口腔。
如果不是顏歲在,他一定會狠狠地扇上自己幾個耳光。
真的很痛苦。
他一邊覺得他的小月亮,值得世界上最好,最多的愛,一切的美好都應該落在她的身上。
可是越是這樣,他同時又越是惶恐。
她有那麼多,那自己算什麼?
在陰影裡掙扎的怪物嗎,卑劣的想要獨佔,卻還能被她偏愛嗎?
他身體發著抖,聲音也顫抖得厲害,泛著哽咽,輕聲問她:“寶寶,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嗎?”
他身上濃重的恐慌和痛苦太過激烈,顏歲不明所以,只當他是幽閉恐懼又犯了。
於是伸手回抱他,踮起腳尖親親他的嘴角:“哥哥那麼好看,怎麼可能不要哥哥?”
江淵瞬間緊繃的身體就放軟了。
或許是騙他的,但那也夠了,她說什麼他都信。
頭頂上方火苗似乎要燒燬一切。
隔絕的地底,小情侶相擁。
溫馨甜蜜,危機暗湧。
火警的聲音隱約在耳邊響起。
很快,天花板上傳下來滾燙的熱意逐漸消失。
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顏歲輕輕推了推他:“哥哥,我們可以出去了。”
江淵緩緩鬆開,雙目血紅,病態又痴迷地看她。
他一點都不想出去。
外面那麼多誘惑,他的小月亮又那麼的美好。
他真想製造出一個繭,將自己和小月亮永遠捆綁在一起。
在完全獨立的、狹窄的、潮溼的世界裡。永遠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垂下眸子,點了點頭,爬上地下室的樓梯,在天花板上摸索了一番,摁了一下。
天花板上出現了光亮,有人的聲音驚喜地響了起來:“太好了,這裡還有人!”
10分鐘後。
小姑娘站在房子的面前,看著那一片廢墟,有些愣神。
她並不覺得難過,甚至相反,她很幸運,將媽媽所有的東西都帶在了身上,一起進了地下室,什麼都沒有損毀。
齊萬正在將地下室的那些禮物往車上搬。
顏歲手裡緊緊捏著那些卡片,忽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來。
這棟房子是她最深重的噩夢。
無數次,它變成了一個怪物,撕咬著、吞噬媽媽的血肉。
可是她不敢、又捨不得,將這個帶有媽媽氣息的房子銷燬。
現在居然有人幫她做了這個決定。
張牙舞爪的怪物變成了再也沒有戰鬥力的殘垣斷壁。
顏歲耳邊突然想起媽媽說的話——自由?
是的,媽媽自由了。
她眼睛溼潤,卻沒有眼淚落下來,嘴角勾起。
就在這時,江淵低頭在她耳邊道:“查到了,果然是林建做的。”
“是嗎?”小姑娘輕哼,“猜到了。真是個蠢貨。”
江淵嘴角蹭蹭她的額頭,眼睛眯起,像一條忠誠於主人的惡犬:“寶寶有什麼想法嗎?”
顏歲笑起來:“我能有什麼想法?我還要謝謝他放了這把火呢,不然的話,我永遠都找不到媽媽給我留下的東西。
“讓他坐牢吧。我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是不是哥哥?”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何婉也快要出院了。
到時候夫妻倆會在牢裡隔著防彈玻璃見面。
想想那個畫面,都讓人身心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