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打一炮給朕看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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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城頭,人頭京觀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陳開走下城牆的時候,腿肚子有點打顫。

不是怕。

是累。

霸體時間早就過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甲冑上嵌著的那些箭矢鉛彈雖然沒打穿,但衝擊力是實打實的,現在那些淤青開始發作了,像有人拿錘子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走,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身後所有人的眼睛盯著呢。

走到城牆半腰的時候,宋權從下面跑上來,滿臉興奮:

“皇上!戰利品清點完了!”

“說。”

“戰馬二百一十三匹,能用的一百七十六匹。”

“刀槍不計其數,盔甲三百來副,弗朗機炮三門,紅衣大炮一門,火藥二十餘桶。”

陳開點點頭,繼續往下走。

“咱們自己的損失呢?”

宋權的聲音低了下去:“陣亡五十三人,傷一百四十一人。"

"傷的……有三十來個,怕是不好辦。”

陳開的腳步頓了一下。

五十三人。

加上之前在城門口砍的那三十七個,這一仗折了將近兩百人。

他帶出來的一千騎兵,現在能站著的,也就七百出頭了。

“重傷的,好生照料。城裡有大夫沒有?”

“有,有幾個。但藥材……”

“把韃子留下的藥材全拿出來用。”

“不夠的話,讓人去城裡蒐羅,百姓家有的,花錢買。”

“記住,誰敢搶百姓的東西,朕砍了他的腦袋。”

宋權一愣,連忙點頭:“末將明白!”

陳開繼續往下走,腦子裡開始盤算。

一千騎兵,折了將近兩百。

要知道,這些人那可是他從北京一路殺出來攢下的家底。

雖然他有系統可以開大。

但是面對千人級別的對戰,他一個人根本就不夠看的,要不是後來支援到了,他很有可能會被活活累死。

所以他還是必須要有一支自己的軍隊!

而這些人,是他翻盤的種子。

“傳令下去,所有人好好休整。”

“該吃吃,該喝喝,把傷養好,把兵器修好。”

“末將領旨!”

宋權轉身跑了。

陳開站在城牆根底下,把兩根狼牙棒往地上一插,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吧咔吧響。

沈煉從後面跟上來,低聲道:“皇上,中右所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

“不用。”

陳開搖搖頭,“他們不敢來。”

“皇上怎麼知道?”

“中右所那一千五百韃子,主將是誰?”

沈煉一愣:“臣不知。”

“朕也不知道。”

陳開笑了笑:

“但朕知道一件事,伊爾德是從錦州來的,中右所和連山的兵,都是他的人。”

“他帶著滿洲兵來寧遠,把漢軍留在中右所,說明什麼?”

沈煉想了想:“說明……他信不過漢軍?”

“對。”

陳開點點頭:

“伊爾德一死,中右所那些漢軍,第一反應不是報仇,是想自己怎麼辦。”

“他們是正黃旗漢軍,主子死了,回去也是挨收拾。”

“不回去?又怕明軍打過來。他們現在比咱們還慌。”

沈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至於連山……”

陳開看了一眼北方:

“連山那點兵,撐死了三五百,還不夠朕塞牙縫的。”

“他們要是敢來,早就跟著伊爾德一起來了。”

“現在沒來,說明……”

他轉身,朝城裡走去。

“說明他們根本不知道寧遠出了什麼事。”

沈煉跟在後面,突然覺得這個渾身是血的皇上,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在金鑾殿上,皇上動不動就拍桌子罵人,罵完了又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現在呢?

殺完人,砍完頭,還有心思分析敵情。

像換了一個人。

不,就是換了一個人。

沈煉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又趕緊壓下去,不敢再想。

寧遠城裡,亂成一鍋粥。

街上到處是清軍扔下的刀槍盔甲,還有幾匹沒跑遠的戰馬在巷子裡亂竄。

百姓們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看見那身破龍袍,又趕緊把頭縮回去。

陳開一路走到督師府門口,停下腳步。

督師府塌了半邊,被他自己那門紅衣大炮轟的。碎石磚瓦散了一地,幾個錦衣衛正在裡面翻找東西。

“皇上,這地方住不了了。”

沈煉皺眉:“要不換一處?”

“不用。”

陳開擺擺手:“塌了半邊,還有半邊。”

“收拾收拾,能住人就行。”

他走進督師府,在一張歪歪斜斜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鐵面罩掀到頭頂,長出了一口氣。

累。

真他媽累。

後面看來,要在體力上多加一些點才行。

“沈煉。”

“臣在。”

“把陳副將叫來。”

片刻之後,陳德小跑著進來,滿頭大汗:“皇上,您找我?”

“坐下說。”

陳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陳德一愣,不敢坐。

“朕讓你坐你就坐。”

陳德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渾身不自在。

陳開看著他,突然笑了。

“陳德,你跟朕說說,你在薊州是幹什麼的?”

陳德一愣,老老實實答道:

“末將原是薊州鎮標營千總,管著三百來號人。”

“後來欠餉,跑了三分之一。”

“再後來北京城破,又跑了一半。”

“等皇上到薊州的時候,末將手下就剩八十幾個了。”

“千總?”陳開挑眉:

“那你比沈煉還高一級。”

沈煉在旁邊面無表情。

陳德連忙道:“末將不敢跟沈千戶比。”

“沈千戶是錦衣衛,天子親軍,末將只是個邊鎮小官……”

“行了,別謙虛了。”

陳開擺擺手,“朕問你,你覺得這寧遠城,該怎麼守?”

陳德一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

“末將以為……寧遠城高池深,易守難攻。”

“只要糧草充足,兵甲齊備,守個把月不成問題。問題是……”

“問題是什麼?”

“問題是,咱們人太少。”

陳德咬了咬牙:

“七百多人,守這麼大一座城,處處都要人,處處都缺人。”

“韃子要是圍城,四面一圍,咱們連巡城的人都湊不齊。”

陳開點點頭,沒說話。

陳德又說:

“不過,韃子現在也未必敢來。”

“伊爾德一死,中右所和連山那幫人,怕是不敢輕舉妄動。”

“錦州那邊,韃子的主力跟著多爾袞西進了,城裡剩下的兵不多。”

“就算他們知道寧遠丟了,調兵來打,少說也得三五天。”

“三五天?”陳開挑眉。

“末將估摸著,最快也得三天。”

陳德越說越順:“錦州到寧遠,快馬一天一夜。”

“調兵,集結,開拔,怎麼著也得兩天。”

“等他們到了,最快也是三天之後的事了。”

陳開笑了。

“行,有兩下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德的肩膀。

“朕給你個差事。”

陳德連忙站起來:“末將聽令!”

“從現在起,寧遠城的防務,你來管。”

“清點物資、安排城防、修補城牆、安頓傷員,全交給你。”

陳德一愣:“皇上,末將只是個千總……”

“朕說你是寧遠總兵,你就是寧遠總兵。”

陳開看著他,眼神平靜。

“朕用人,不看官階,看本事。”

“你行,朕就用你。不行,朕換人。”

“你行不行?”

陳德撲通跪下,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末將……末將定不辱命!”

“起來吧。”陳開把他拉起來,“去幹活。”

陳德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皇上,還有一件事。”

“說。”

“咱們繳獲的那些火器,弗朗機炮、紅衣大炮,末將不會用。薊州那邊沒有這玩意兒,末將只摸過鳥銃……”

“不會用就學。”陳開擺擺手:

“去找幾個會用的兵,讓他們教。朕也要看看。”

陳德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陳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

沈煉跟在後面:“皇上,您去哪兒?”

“城牆上。看看那些炮。”

寧遠城頭,風很大。

陳開站在垛口邊,往下看了一眼。城門口那座人頭京觀還在,三百多顆腦袋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伊爾德的那顆,嘴巴還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城牆上擺著的那幾門炮。

三門弗朗機,一門紅衣大炮。

紅衣大炮是昨天夜裡他用來轟督師府的那門,炮身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火藥殘渣。

一個老兵正蹲在紅衣大炮旁邊,用一塊破布擦炮管。看見陳開走過來,嚇得連忙站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叫什麼?”

“回……回皇上,小人叫王鐵柱。”

“王鐵柱。”陳開點點頭,“你會操炮?”

“會……會一點。”

王鐵柱緊張得直搓手:“小人以前在寧遠衛當兵,學過幾天。”

“後來韃子來了,小人跑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跑了好。”

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跑,就死了。死了,誰來替朕開炮?”

王鐵柱一愣,抬頭看著陳開,眼眶突然紅了。

“皇上……您不怪小人?”

“怪你幹什麼?”

陳開笑了:“朕從北京跑出來的時候,比你還狼狽。”

他走到紅衣大炮旁邊,摸了摸炮管。

“給朕說說,這玩意兒怎麼使?”

王鐵柱連忙上來,一邊比劃一邊說:“回皇上,這紅衣大炮,先裝藥,再裝彈,用木杵搗實,然後點引線……”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陳開聽著,不時點頭。

等他說完了,陳開問:“這炮能打多遠?”

“回皇上,最遠能打三里地。不過要打得準,得在一里之內。”

“一里之內。”陳開點點頭,“那弗朗機呢?”

“弗朗機近,也就半里地。但弗朗機裝彈快,打完一炮,換個子銃就能接著打。”

“紅衣大炮裝一炮,少說也得一炷香的功夫。”

陳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走到一門弗朗機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炮管不長,也就三尺來,口徑不大,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炮膛裡有沒擦乾淨的火藥殘渣,他用手指摳了摳,摳出一把黑灰。

“王鐵柱。”

“小人在。”

“你打一炮給朕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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