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的有真龍天子(1 / 1)
錦州。
清軍大營,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艾度禮坐在帥案後面,手裡攥著一封信,信紙已經被他捏皺了,上面的字跡還是清清楚楚。
大明皇帝致大清攝政王。
“借兵?”
艾度禮把信紙拍在桌上,聲音大得像打雷:
“崇禎殺了我們一千多人,砍了上千顆腦袋掛在城牆上,現在跟我說借兵?哪有這麼借兵的!”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
帳下的將領們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譚泰跪在角落裡,盔甲上的血還沒擦乾淨,臉上的傷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艾度禮停下腳步,看著譚泰,眼神複雜。
他不是在生譚泰的氣。
寧遠那一仗,換了誰去都一樣。
那個穿龍袍的男人,不是人,是鬼,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氣的是自己。
皇太極死後,豪格和多爾袞爭位,上三旗支援豪格,兩白旗支援多爾袞,差點火併。
他艾度禮,就是上三旗裡跳得最高的那個。
多爾袞當上攝政王之後,一直在找機會收拾他。
現在好了,寧遠大敗,一千多顆腦袋掛在城牆上,譚泰狼狽逃回,他艾度禮作為錦州主將,難辭其咎。
這不是把刀送到多爾袞手裡嗎?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多爾袞那張永遠掛著笑的臉。
那張臉笑起來很好看,可他知道,那張笑臉下面,藏著一把刀。
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
罪魁禍首是誰?
是崇禎。是那個在寧遠殺了他一千多人的男人,是那個把伊爾德釘在旗杆上的男人,是那個一個人殺穿鐵盾陣的男人。
他恨他,恨到骨子裡。
“將軍。”
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個親兵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信封,上面還粘著三根雞毛。
“急報!從盛京來的!”
艾度禮接過信封,拆開,抽出信紙。
信上的字不多,他一眼就看完了,然後他愣住了。
信紙從他手裡滑落,飄到地上,像一片枯葉。
譚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怎麼了?”
艾度禮沒回答,他盯著那個站在帳中的明軍使者,眼神像兩把刀。
“你剛才說,寧遠城裡那個……是你們的皇上?”
使者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官,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面容清瘦,但腰桿挺得筆直,站在那裡不卑不亢。
他拱了拱手,聲音平穩:“正是。”
“那個從北京殺出來的,是你們的皇上?”
“正是。”
“那個一個人扛著幾百騎兵的,是你們的皇上?”
“正是。”
“那個七百步外一矛穿倆的,是你們的皇上?”
“正是。”
“那個一個人殺穿鐵盾陣的,是你們的皇上?”
“正是。”
艾度禮每問一句,使者的聲音就大一分。
問到最後一問,使者的聲音洪亮得像敲鐘,整個帳篷都在嗡嗡響。
艾度禮沉默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從盛京來的,是多爾袞親筆寫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寧遠之事,我已盡知。
艾度禮守土不力,喪師辱國,著即革職,押解盛京聽候發落。
艾度禮把信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
恨多爾袞,恨崇禎,恨所有人。
使者看著他的臉色,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將軍,兩國交兵,各為其主。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何必……”
“各為其主?”
艾度禮猛地抬起頭,眼神猙獰得像要吃人:
“你跟我說各為其主?你們皇上殺了我一千多人,砍了上千顆腦袋,掛在城牆上。”
“你現在跟我說各為其主?”
使者的臉色不變,聲音依然平穩:“將軍,戰場上刀槍無眼,死傷在所難免。”
“若今日是貴軍贏了,我大明將士的屍首,怕也不會比這個好看。”
“勝敗榮辱,都是常事。將軍久經沙場,這個道理,應該比下官明白。”
艾度禮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哭。
“好一個勝敗常事。”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知道我什麼下場嗎?”
使者沒說話。
艾度禮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外面天已經快黑了,錦州城頭的旗幟在暮色中耷拉著,像一面破布。
“你回去告訴你們皇上……”他轉過身,看著使者,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就說信我收到了。我會派人送去盛京。”
使者拱手:“多謝將軍。”
“還有……”艾度禮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眼神變得銳利:
“你們皇上……真的是真龍天子?”
使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挺直腰桿,聲音洪亮得整個帳篷都能聽見:
“將軍,下官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我們皇上,從北京殺出來的時候,金光罩體,天神下凡。”
“薊州城下,一人戰兩百騎兵。寧遠城頭,一人射殺數十敵將。”
“河對岸,一人殺穿鐵盾陣。下官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史書上也沒見過這樣的人。這不是真龍天子,什麼是真龍天子?”
帳中寂靜。
艾度禮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封揉皺的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看著那個使者,使者站在那裡,腰桿筆直,眼神堅定,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不是狂妄,不是炫耀,是那種信到骨子裡的光。
他想起寧遠城頭那個人,想起那些被掛在城牆上的腦袋,想起伊爾德被釘在旗杆上的屍體,想起譚泰跪在地上說“他不是人”的樣子。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送客。”他轉過身,背對著使者,聲音沙啞。
使者拱了拱手,轉身走出帳篷。
艾度禮看著手中的信箋,猶豫片刻直接抽出一把長刀,他知道回到盛京的下場,所以不如如此結束了。
脖子感受著長刀的冷芒,他再次想起剛才明使的話。
真的有真龍天子?
他嘴角一揚,隨後手上有力,刀鋒劃過喉嚨,血水頓時撒了一地。
最後他的屍體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