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刺殺(1 / 1)
安費揚古的屍體從馬上栽下去,鐵槊還插在胸口,矛杆嗡嗡顫動,像一根插在土地裡的旗杆。
多鐸在陣後看見這一幕,臉白得像死人。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嘴唇在發抖,握刀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四大戰將。四個正白旗最強的猛將。
額亦都、費英東、扈爾漢、安費揚古。
每一個都是百人敵,每一個都殺人不眨眼,每一個都跟著他打了十幾年仗。
四回合,全死了。
像殺雞一樣殺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不跑,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猛地撥轉馬頭,狠抽一鞭,戰馬嘶鳴著朝北狂奔。
連帥旗都不要了,連親衛都不管了,連那些還在拼命計程車兵都不看了,一個人跑在最前面,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清軍群龍無首,徹底崩潰。
“貝勒爺跑了!貝勒爺跑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清軍最後那點士氣徹底碎了。
有人騎馬跟著多鐸跑,被明軍追上砍翻。
有人跳進河裡,被淹死。有人鑽進草叢裡,被揪出來一刀一個。
有人跪在地上舉刀投降,被紅眼的明軍一刀砍翻。
正白旗、鑲白旗、鑲黃旗的旗幟被踩進泥裡,刀槍扔了一地,戰馬四處亂竄,像沒頭的蒼蠅。
陳開站在屍堆上,看著清軍潰逃的方向,沒有追。
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插,掀開鐵面罩,露出那張被血糊滿的臉。
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左肩上捱了一刀,甲冑裂了,血往外滲。
右腿上被箭擦了一下,皮開肉綻,疼得鑽心。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兩團火,燒得人不敢直視。
“皇上!”
吳三桂策馬衝上來,翻身下馬,撲通跪下,額頭磕在血泥裡,磕得滿臉都是血和泥,聲音發顫:“皇上,臣服了。臣心服口服。”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他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服過誰。
洪承疇他服過?
服過,後來洪承疇投降了。
祖大壽他服過?服過,後來祖大壽也投降了。
他以為這世上沒有什麼人值得他死心塌地地跟著了。
可今天,他服了。心服口服。
陳開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起來。別磕了。帶著你的關寧鐵騎,能殺多少殺多少。”
吳三桂猛地站起來,翻身上馬,拔出刀,朝身後三千鐵騎吼道:“關寧鐵騎,跟我追!殺韃子!”
三千鐵騎齊聲吶喊,聲音像山崩,像海嘯,像一頭沉睡了幾十年的猛獸終於醒了過來。
他們跟著吳三桂,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北席捲而去。
馬蹄聲如雷,刀光如雪,捲起漫天的塵土。
楊坤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大帥,咱們關寧鐵騎什麼時候這麼賣命過?”
吳三桂頭也不回,聲音像炸雷:“以前沒有皇上,現在有了!”
楊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狠抽一鞭,追了上去。
吳三桂帶著關寧鐵騎追出去二十里,砍翻了三百多個跑得慢的清軍,繳獲戰馬兩百匹,刀槍無數,才勒住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寧遠城的方向,城頭上火光沖天,那面殘破的大明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帶著隊伍往回走。
回到寧遠城時,天已經黑透了。
城門口火把通明,百姓們還在歡呼,有人往關寧鐵騎的將士手裡塞雞蛋,塞饅頭,塞熱湯。
吳三桂翻身下馬,走上城牆,看見陳開還站在垛口邊,甲冑沒卸,身上全是血,像一尊鐵打的雕像。
“皇上,臣一路殺了三百多人,繳獲戰馬兩百匹,多鐸跑遠了,追不上了。”
吳三桂單膝跪下。
陳開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北方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多鐸跑了,但清軍不會善罷甘休。多爾袞還在咱們手裡,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救。”
吳三桂一愣:“皇上是說,清軍會派使者來談判?”
“談判?”陳開冷笑一聲,“談判是明的。暗的,他們也不會少。”
他轉身,看著劉二狗:“今晚加強戒備。督師府周圍,多派崗哨。任何人靠近,先拿下再說。”
劉二狗用那三根手指頭攥著刀,抱拳道:“小人明白!”
晚上。
陳開卸了甲冑,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小蝶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桌上,輕聲說:“皇上,喝口湯吧,一天沒吃東西了。”
陳開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小蝶穿著一件素淨的青布衣裳,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綰著,腰身細細的,燭光映在她臉上,白裡透紅。她低著頭,耳根子紅紅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
“放著吧。”陳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是雞湯,上面飄著幾顆紅棗,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小蝶沒有走,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怎麼了?”陳開抬頭看著她。
“皇上……”小蝶咬了咬嘴唇:“今晚要不要奴婢……伺候皇上?”
陳開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今晚不行。今晚有客人要來。”
小蝶一愣:“客人?這麼晚了,誰會來?”
陳開沒有回答,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海腥味,帶著血腥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的笑更深了。
“來了。”他低聲說。
督師府外,一道黑影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
那黑影身段纖細,動作輕盈,像一隻貓,又像一條蛇。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黑暗中閃著光。
她躲過了門口的兩個哨兵,翻過了院牆,避開了巡邏的錦衣衛,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督師府的後窗。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上面淬了毒,見血封喉。
她輕輕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桌上有一盞快要燃盡的蠟燭,火苗在風中晃來晃去,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看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穿著破舊的龍袍,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她的心跳加速了。這就是崇禎,這就是那個抓了攝政王、殺了四大戰將、打得多鐸潰逃的男人。她握緊短刀,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三步。
兩步。
一步。
她舉起短刀,對準他的喉嚨,猛地刺下去。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鉗住她,紋絲不動。
她拼命掙扎,刀尖離他的喉嚨只有一寸,可就是刺不下去。那一寸,像天塹一樣。
陳開睜開了眼睛。
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像兩團火,燒得她不敢直視。
她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朕說過,今晚有客人要來。”
陳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就是那個客人?”
刺客的瞳孔猛地一縮,左手從腰間又抽出一把短刀,朝他的胸口刺去。
陳開另一隻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雙手一擰,咔嚓一聲,她的兩隻手腕同時脫臼,短刀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刺客悶哼一聲,疼得臉色發白,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喊。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然後猛地朝陳開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陳開偏頭躲過,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黑紗飛了,露出一張絕美的臉。
那張臉白得像雪,眉眼如畫,嘴唇像櫻桃一樣紅,嘴角有一絲血跡。
她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開,眼神裡有恨,有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