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劍叩妖寺笑踏顱,百毒金蠶噬天誅(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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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機心有所感,倏然起身,轉向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山嵐。他神色一正,躬身抱拳,聲音清晰沉穩:

“弟子玄機,拜見師父。”

山嵐霧氣無聲流轉,一道身影由虛化實,顯現出來。

來者道袍略顯陳舊,身後揹著一個碩大無比的硃紅酒葫蘆,正是趙玄機的師父,峨眉派中有名的遊戲風塵之士——醉道人。

“玄機,你可知為師來此,所謂何事?”醉道人拎起他那標誌性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暢飲一口,醇厚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他目光清亮,並無多少醉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趙玄機聞言,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遠處那座燈火闌珊卻妖氛隱隱的慈雲寺,嘴角微揚:“師父,怕是鬥劍之期將近,您老這是要親往慈雲寺,下那‘鬥劍貼’了?”

“不錯。”醉道人撫掌一笑,酒意豪情似在掌風中流轉,“玄機,可敢與為師一同前去,走這一遭?”

他話語中並無強迫,更像是師長對得意弟子的一次邀約。

“同去,同去!”趙玄機朗聲一笑,眼中神光湛然,彷彿有劍意在流轉,“弟子正想看看,這慈雲寺中,究竟有哪些魑魅魍魎不長眼,敢撞到咱們手上。”

他語氣輕鬆,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救人之事、削髮之威,似乎只是開胃小菜。

“好!走!”

醉道人不再多言,一聲清喝,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色虹光,如經天長虹,劃破沉沉天幕,直向慈雲寺方向貫去。

那虹光凝練迅疾,雖不張揚,卻蘊含沛然莫御的玄門正宗法力,速度奇快無比。

“弟子來了!”

趙玄機周身清光一閃,不見作勢,一道無形鋒銳的劍氣已自然勃發,將他身形裹在其中。

劍光並不刺目,卻凝實無比,帶著斬破虛空的意味。

他沒有醉道人那般虹光經天的浩大聲勢,劍光只微微一顫,便如影隨形,緊貼著那道青色虹光的軌跡,以絲毫不慢的速度,電射而去。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兩道光芒流星趕月般投向慈雲寺所在。夜幕下,那寺院輪廓漸顯,燈火與妖氛混雜,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此去,劍指妖邪,叩門問戰!

大殿上,十來支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燃得正旺,將殿內照得通明,卻也映得諸妖人面目忽明忽暗,更添幾分陰森。

綠袍老祖高踞主位,摸著自己光滑的腦袋,餘怒未消。

法元、智通以及一干邀請來的左道高手分列兩旁,正商議如何應對峨眉、如何報復那“暗算”之人,聲音嘈雜,煞氣瀰漫。

此時眾人剛剛用過晚飯,所謂‘飽暖思那啥,那智通和尚作為地主,自然不能怠慢。才吩咐了幾個小和尚,上後院密室之中弄來幾個幽禁的女子以供淫樂。

突然!

毫無徵兆地,殿內所有燭火齊齊一暗,緊接著劇烈搖曳起來!那非是風吹,而是一股堂皇正大的氣息驟然降臨,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攪亂了滿殿的妖氛魔氣!

燭影瘋狂亂閃,光影交錯迷離。就在這明暗變幻、眾妖驚疑不定的一剎那——

兩道身影,彷彿自搖曳的燭光中一步踏出,悄無聲息地立在了大殿中央。

前一後,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

前面一位,道袍陳舊,鬚髮有些蓬亂,後背一個硃紅酒葫蘆格外醒目,臉上似笑非笑,眼神清澈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微光,正是醉道人。

後面一位,雖垂垂老矣,但身姿挺拔如劍,面容平靜無波,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卻隱隱有一種令人肌膚生寒的鋒銳感,自然是趙玄機。

兩人站定,殿內燭火竟也隨之穩住,只是光芒彷彿被無形之力洗滌,少了先前的陰翳,多了幾分清冷。

滿殿的嘈雜議論聲戛然而止,針落可聞。所有目光,驚疑、警惕、憤怒、審視,盡數聚焦在這兩個不速之客身上。

醉道人目光掃過殿內群魔,尤其在綠袍那顆光頭上頓了頓,嘴角笑意似乎深了些許。

他拎起酒葫蘆,又飲了一口,彷彿眼前並非龍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

趙玄機則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掠過蘇蓮、柳燕娘,掃過面目猙獰的法元、智通,最後落在主位上面色陡然變得無比難看的綠袍老祖身上。

他的眼神中沒有輕蔑,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那若有若無,呼之欲出的劍意。

慈雲寺大殿,空氣驟然繃緊,彷彿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正邪雙方,在這搖曳燭光下,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對峙。

法元見來者氣度不凡,尤其後面落後那道人目光掃過時,竟讓他心頭微凜。他輕聲咳嗽一聲,打破死寂。

智通心領神會,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色厲內荏地大喝道:“來者何人!通報姓名!爾等御劍直衝我慈雲寺大殿,是何道理?是敵是友,須說個清楚!否則……”

“貧道醉道人。”前面那邋遢道人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打斷了智通的“否則”,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是小徒。此次前來,奉本派教祖與三仙、二老之命,有幾句話要請教貴方。不知哪位是此間主事之人?不妨請出一談。”

法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臉色陰沉,刻意拔高音調,厲聲道:“我等現在公推的領袖,乃是百蠻山綠袍老祖!不過,老祖是此間貴客,尊貴無比,豈是你這後生小輩配與之接談的?

有什麼話,只管當眾講來。若是言語不遜,道理不通,只怕你來時容易,去時……難了!需得給我等一個公道!”

話語試圖以綠袍兇名和己方人多勢眾壓住對方氣焰。

“哼。”一聲清晰的冷哼從醉道人身側傳來。

趙玄機目光掃過殿角瑟瑟發抖的女子,掠過席間未撤下的血食杯盤,最後落在群魔臉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譏誚,“不過是一群雞鳴狗盜、橫行不法、姦淫殺搶、率獸食人的敗類,聚在一起,就敢自稱領袖,出來耀武揚威?也不怕行止逾矩,天降劫火,將爾等盡數化為飛灰!”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這番話刻薄辛辣至極,將滿殿妖邪的底褲都扒了個乾淨。

“放肆!”

“小輩找死!”

“狂妄!”

殿中群邪瞬間炸鍋,怒罵呵斥聲四起。一雙雙或猩紅、或碧綠、或淫邪的眼睛死死盯住趙玄機,兇光畢露。

幾個脾氣暴躁的妖人更是按捺不住,身上寶光閃爍,魔氣升騰,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劍拔弩張,殺氣盈殿的關頭——

“哈哈哈……”醉道人忽然撫掌大笑,笑聲清越,竟將滿殿嘈雜壓了下去。

他拎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莫急,莫急。諸位火氣何必這麼大?今日貧道師徒此來,不是與諸位打架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內容卻重若千鈞:“我峨眉派向來扶善除惡,替天行道,為世間剷除禍害,自然難容爾等這般胡作非為。

如今,本派三仙、二老連同諸多正道道友,均已齊聚辟邪村玉清觀。今日特來傳話:明年正月十五月圓之夜,雙方做個了斷。

或是貴派率眾前來辟邪村,或是……我等登門‘領教’也可。屆時決一個最後存亡,且看這世間,究竟是邪魔當道,還是正氣長存!”

他目光澄澈,掃視全場:“諸位若自覺有本領,有膽量,正月十五晚,儘可前來一決雌雄。

貧道與弟子今日此來,赤手空拳,只為傳話,算是客人。諸位這般張牙舞爪,喊打喊殺,所為何來?莫非連幾句戰約都聽不得了?”

法元聞言,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破口大罵。

但他目光觸及醉道人那看似隨意實則深不可測的站姿,再想到對方提及的“三仙二老”,終究強壓火氣。

對方只有兩人,己方若一擁而上,即便勝了也落得以多欺少的口實,不如暫且應下,來日再做打算。

他忙使眼色止住蠢蠢欲動的群邪,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利!既然劃下道來,我等接著便是!明年正月十五,慈雲寺上下,準到辟邪村,領教你峨眉的高招!”

“善。”醉道人微笑點頭,彷彿只是敲定了一次尋常聚會。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玄機此時卻再次開口,他目光特意轉向主位,在那顆光溜溜的腦袋上停留一瞬,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如此甚好。屆時,還望諸位……小心護住自家的六陽魁首。莫要到了那日,丟了吃飯的傢伙,那可就不只是‘剃度出家’這般簡單了。”

“剃度出家”四字一出,滿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綠袍老祖那顆在燭光下格外醒目的光頭。先前被削髮的一幕瞬間湧上眾人心頭。

“好!好個伶牙俐齒、不知死活的峨眉崽子!”綠袍老祖本就因丟臉而積壓的暴怒,此刻被趙玄機這近乎指著和尚罵禿驢的嘲諷徹底點燃。

他氣極反笑,聲音尖利刺耳,帶著無窮怨毒,“老祖我正好缺一味‘心肝’來下酒,就拿你這小輩的開胃!”

最後一個“胃”字還在空氣中震顫——

唰!

腥風乍起!綠袍老祖那侏儒身影已化作一道黏稠腥臭,令人作嘔的濃綠光影,以鬼魅般的速度直撲趙玄機!

速度快得在場許多妖人都只覺眼前一花。

那乾枯如同風化雞爪的右手五指屈張,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尖長,裹挾著蝕骨汙穢的綠色魔光,直掏趙玄機胸腹要害!爪風未至,一股陰寒歹毒,專破護體真氣的腥氣已然撲面而來,尋常修士嗅之即感真氣凝滯,頭暈目眩。

綠袍老祖含怒出手,這一抓看似簡單直接,實則蘊藏了他百蠻山邪功的精髓,不僅要抓出心肝,毒氣更要順勢侵入對方紫府丹田,汙穢其金丹元神!

鬼爪裂空,腥風撲面,死亡陰影瞬間將趙玄機籠罩。殿中群邪臉上已露出殘忍嗜血的興奮之色,彷彿已看到這狂妄小子被開膛破肚的慘狀。

而那醉道人則面帶微笑,一副看戲的模樣。

“去你的!”

令殿中群邪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那氣勢洶洶撲出的綠袍老祖,去勢如電,退勢更疾!

只見那道濃綠腥臭的光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如同一個被全力擲出的綠色皮球,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大殿厚重的牆壁上!

“砰!!!”

一聲悶響,牆壁都為之震顫,簌簌落下灰塵。

眾妖人瞠目結舌地望去,只見綠袍老祖正貼著牆壁緩緩滑落,他那標誌性的大光頭上此刻沾滿灰土,更為醒目的是他臉上——鼻樑處一片狼藉,鼻血長流,一個清晰無比的碩大鞋印,正正印在他那張因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大臉中央。

這綠袍老祖,竟是被那峨眉小輩,一腳踹在了臉上,硬生生踢飛回來!

而大殿中央,趙玄機正緩緩收回右腿,姿態從容,彷彿剛才只是踢飛了一塊礙眼的石子。

他甚至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地感慨道:“百蠻山的綠袍老祖,果然……踢著腳感不錯。”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啊——!!!”

滑落在地的綠袍老祖終於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地抹了把臉,發現手上全是鮮血,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在場眾人詭異的目光,瞬間沖垮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碧綠的眼珠幾乎要滴出血來,渾身綠氣沸騰如煮,魔威狂暴四溢。

“小畜生!小雜種!老祖今日必讓你先受盡那萬蟲噬身、再將你的魂魄抽出來,點做魂燈,煎熬一萬年!否則,老祖誓不為人!!!”

綠袍老祖徹底瘋狂,再無半點前輩高人的“矜持”,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虐與殺意。

嚎叫聲中,他再次撲出,這一次,威勢與先前截然不同!

呼——!

濃烈到實質化的腥臭瘴氣如同墨綠色的潮水,瞬間瀰漫整個大殿,修為稍弱的妖人只覺得頭暈目眩,真氣不暢。

伴隨瘴氣而來的,是無數淒厲尖銳、直透神魂的鬼哭狼嚎之聲,這聲音無視肉身防禦,直接衝擊元神,令人心煩意亂,恐懼自生。

綠袍老祖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杆碧光慘慘、陰風纏繞的小幡——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邪寶之一!他用力搖動幡身,口中念動邪咒。

“百毒修羅,萬魂聽令!疾!”

剎那間,小幡中湧出無窮黑氣,黑綠之氣翻滾,化作重重疊疊、猙獰無比的兇魂厲魄,更有許多奇形怪狀、半虛半實的毒獸精怪虛影夾雜其間。

這些鬼影獸魂發出無聲的嘶吼,層層疊疊地將綠袍老祖的本體包裹起來,形成一個不斷蠕動,鬼影幢幢的墨綠色氣團,其核心處的綠袍老祖身影若隱若現,虛實難辨,殺氣與怨念凝結如冰。

綠袍老祖,動了真怒,祭出了看家手段!

醉道人見狀,眉頭微皺,低喝一聲:“玄機,此地不宜久留,風緊,扯呼!”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清風,看似不快,卻倏忽間已至殿門之外,身法之妙,近乎挪移。

趙玄機面對那撲來的重重鬼影和滔天怨毒,神色依舊平靜。

他不再多言,周身清冽劍光一閃而現,人隨劍走,化作一道匹練似的流光,不緊不慢,卻後發先至,緊隨著醉道人的清風軌跡,向殿外遁去。其劍光過處,逼近的陰魂穢氣竟被無聲斬開、淨化,難以靠近分毫。

“哇呀呀呀——!!小狗!休想逃走!!!”

眼看趙玄機就要遁出大殿,綠袍老祖氣得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他厲嘯一聲,空著的左手猛地往腰間一個邪氣森森的皮囊裡一抓,看也不看,朝著趙玄機遁走的方向,狠狠一把揮灑出去!

只見一片細密如沙,卻又帶著令人心悸嗡嗡聲的金燦“雲霞”,陡然自他手中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傾巢而出的蝗群,以驚人的速度向殿外席捲而去!

金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劇毒腐蝕的聲音。

百毒金蠶蠱!

失去理智的綠袍老祖終於祭出了他最為兇名赫赫,也最令人膽寒的殺戮利器!

他要將這毀他顏面的小輩,連同那醉鬼道士,一起啃噬得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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