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淨珠功成出玉清(1 / 1)
玉清觀深處,一間清淨廂房內。
趙玄機盤膝坐於雲床之上,雙目微闔,神色恬淡。
周身籠罩著一層溫潤如水的清濛光暈,室內無風,他衣袂卻微微拂動,彷彿與天地間某種無形的韻律共鳴。
他雙手置於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靈動變化,結出一道又一道古樸玄奧的辟邪伏魔印訣。
每一道印訣成型,指尖便有一點凝練的清光亮起,隨即被他輕輕一引,打入身前虛空。
在那裡,玄牝珠正靜靜懸浮。
此時的玄牝珠,已不復在綠袍老祖手中時那般邪氣森森、碧光慘慘的樣子。
珠體通透了許多,內裡一抹深邃的幽暗底色中,隱隱有清冽如月華的光芒流轉,但表面仍不時有頑固的墨綠色邪氣如小蛇般扭動掙扎,試圖抵抗淨化。
“咄!”
趙玄機口中輕叱,又是一道蘊含純陽正氣的清光印訣打入。
玄牝珠猛地一顫,發出低微的嗡鳴,珠內那縷墨綠邪氣被印訣之力生生剝離,化作一絲極淡的穢煙從珠體表面嫋嫋逸散而出,隨即在周遭清光中消弭於無形。
如此迴圈往復。
趙玄機心無旁騖,指訣變幻由疾漸緩,由繁入簡。
打入珠內的清光越來越凝實,蘊含的道韻也越來越深沉。玄牝珠的顫抖逐漸平息,珠體愈發晶瑩,那抹幽暗的底色沉澱為溫潤內斂的玄黑,內部流轉的清光則越來越盛,如同夜空中的星河,靜謐而浩瀚。
不知過了多久。
趙玄機變幻的指訣終於定格在一個圓滿的收勢之上。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周身的清光也隨之漸漸內斂,最終歸於平靜。
他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見底,映照著身前光華內蘊的寶珠。伸手一招,玄牝珠如有靈性般,輕盈地落入他掌心。
觸手溫潤,再無半分陰寒邪祟之感。神識細細探入,珠體內那縷被邪法汙濁的先天玄陰生機,此刻已滌盡汙穢,顯露出純淨的本源。
“根基未損,靈性猶存。”趙玄機唇角微揚,滿意地點了點頭,“雜蕪邪氣已悉數祛除乾淨。接下來,只需以本身道氣溫養調和,假以時日,不僅可恢復其大半玄妙,或許還能更上層樓,化邪為寶。”
他將玄牝珠小心納入袖中一處法力構築的寧靜空間溫養。
起身,推門而出。
門外已是天光大亮,陽光正好,溫暖而不炙烈。這是一個清幽的小院,古樹參天,投下斑駁光影。牆角幾叢修竹青翠欲滴,隨風搖曳,沙沙作響。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跳躍,發出清脆悅耳的鳴叫。
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草木芬芳撲面而來。方才室內煉寶時心神高度凝聚,此刻乍一放鬆,頓覺感官被放大了數倍——陽光的溫度、風拂過皮膚的觸感、草木的清香、遠處隱約的觀中人聲……紛至沓來,卻又和諧地融為一體,趙玄機負手立於階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連日來凝神煉化積攢的一絲沉濁感被滌盪一空,胸中暢快,神意清明,彷彿與這方小院的生機靈氣都隱隱交融。
如此良辰,這般幽靜,正合滌盪心神。
他轉身回屋,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小罐靈氣氤氳的茶葉。就著院中石桌上清晨收集的露水,不急不緩地煮水、溫杯、沏茶。動作從容,帶著一種經過繁雜事務後享受簡單安寧的韻律。
不多時,茶香嫋嫋升起,與院中草木清氣混合,沁人心脾。
趙玄機端起一杯清茶,來到廊下早已安置好的一張寬大躺椅旁,悠然躺下。他將茶杯置於一旁小几上,任由溫暖的陽光灑滿全身,微閉雙目,聽著風聲、竹聲、鳥鳴聲,感受著體內法力如溪流般潺潺自然運轉,心神愈發空靈放鬆。
偶爾舉杯,淺啜一口清茶,茶湯甘洌,唇齒留香。這份難得的閒適,幾乎讓他有些沉醉。
就在這時,院門口方向,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掩不住活潑勁的嘀咕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蟬弟,好蟬弟!玄機師兄平日裡最是疼你,這回咱們能不能溜出去透透氣,可全看你的了!你去說,準成!我在外頭給你……呃,搖旗吶喊,擂鼓助威!”一個帶著點憨氣又透著機靈的聲音說道,正是笑和尚。
“去去去!笑師兄,你這就不厚道了!”齊金蟬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不滿,“旁人還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呢!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成了我在前頭衝鋒陷陣,你在後頭搖扇乘涼的道理?合著苦差事我來,逛樂子你享?親兄弟也沒這麼算的!”
“哎喲,我的好師弟,這,這是策略!你伶牙俐齒,人見人愛嘛!”笑和尚連忙賠笑,聲音更低了。
“少來這套!”齊金蟬顯然不吃這套,“要去一起去說,不然拉倒!”
“你們兩個小滑頭,”趙玄機聽得嘴角微抽,這倆活寶真是把“死道友不死貧道”演繹得淋漓盡致。他神識微動,聲音便清晰地傳到門外二小耳中,“在門外嘀咕什麼?還不給我進來。”
笑和尚和齊金蟬聞言,知道“密謀”敗露,相互做了個鬼臉,你推我搡,扭扭捏捏地挪進了院子,來到趙玄機的躺椅前,低著頭,一副“我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模樣。
待二小期期艾艾地說明來意,無非是覺得觀中拘束,想央求這位好說話的師兄帶他們出去“見識見識、散散心”。
趙玄機聽罷,並未立刻回答,目光在二小期待的臉上掃過,又望向院外湛藍的天空。就在這一瞬,他靈臺忽然微微一動,一絲極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感應掠過心頭——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與他相關的事或物,正在遠處牽引。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
“罷了,”趙玄機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整日待在觀中也非修行之道。既然你們想出去走走,便隨我一同去吧。”
“真的?!”笑和尚驚喜地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幾乎不敢相信這麼容易。
趙玄機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假的,你留下看家。”
“啊?!”笑和尚頓時苦了臉,“師兄,我信!我一百個信!嘿嘿……”
“行了,少作怪。”趙玄機懶得再逗這活寶,起身道,“去與師叔師伯們稟告一聲,就說隨我出去半日,日落前便回。”
二小聞言,大喜過望,齊聲應了,像兩隻出籠的小鳥般飛快跑了出去稟告。
不多時,得到准許的二人興高采烈地回到小院。
趙玄機也不再耽擱,袖袍一拂,一道清朦朦的遁光將三人罩住。
“走。”
話音落下,遁光微閃,三人已自院中悄然消失,破空而去,只餘下空蕩蕩的躺椅、半杯殘茶,以及滿院依舊溫暖的陽光與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