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溫湯滌塵淨,棗香蘊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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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花崖終是到了。

崖下地勢坦蕩如砥,幾眼溫泉星羅棋佈地嵌在蔥鬱林間,澄澈的水面泛著細碎光澤,恰似上天散落人間的幾面碎鏡,映著山間薄霧與頭頂天光,清透又靈動。

泉水澄澈得能一眼望見底,水底光滑的鵝卵石紋路清晰可辨,水面浮著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像揉碎的月光沉在水底,隨水波輕輕漾動。

嫋嫋熱氣從水面蒸騰而起,絲絲縷縷,纏纏綿綿,與山間縈繞的薄霧交織纏繞,將整片溫泉區籠在一片朦朧氤氳之中,遠山近樹、花草青石都變得影影綽綽,恍若一幅暈染的水墨長卷,美得不似人間煙火。

空氣中飄著一縷淡淡的硫磺氣息,不刺鼻,反倒帶著幾分溫潤的礦物質清香,又與崖邊盛放的棗花甜香纏在一起,甜潤中裹著清冽,吸一口便沁入心脾。

連日來鬥法的疲憊與周身的陰邪濁氣,竟在這一口氣息裡消散了大半,渾身的筋骨都跟著舒展開來,說不出的熨帖自在。

溫泉四周長滿了青翠的野草,葉片上還沾著晨露,晶瑩剔透,風一吹便滾落在地;

其間點綴著許多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粉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開得肆意爛漫。風過處,花草隨風輕搖,光影在青石與水面上斑駁流轉,清幽得能掐出水來——若不是此番帶著救人心切的急切,這般景緻,當真算得上一處遠離塵囂、偷閒躲靜的絕佳秘境。

趙玄機抱著餘英男,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彷彿怕驚擾了這山間的寧靜,更怕碰傷了懷中的少女。他循著溫泉的熱氣,徑直走向最靠邊的那眼溫泉。

這一眼泉水水溫最是緩和,不燙不涼,恰好適配療養,水面澄澈無波,周圍立著幾塊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錯落有致地圍在泉邊,正好能讓餘英男靠臥靜養。

他緩緩彎下腰,雙臂微微收緊,小心翼翼地將餘英男放入溫泉水中。溫泉水沒過她的腰身,又輕輕托住她的後背,將她安放在一塊最大的青石旁,讓她半靠半臥地倚在青石上。

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琉璃珍寶,連指尖都帶著幾分遲疑,生怕稍一用力便會碰疼她。

溫泉水裹住餘英男的身軀,那股溫潤的暖意瞬間順著她的肌膚滲入體內,與胸口萬年溫玉散發的玉光交織在一起,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

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在這雙重暖意的滋養下,漸漸泛起淡淡的血色。

緊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素白的錦墊,錦墊質地柔軟,繡著細密的雲紋,是他特意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的。他輕輕將錦墊墊在餘英男身後,讓她靠得更舒適些,又細心地調整著她的姿勢,讓她半靠在青石上,肩頭墊得穩妥,雙腿自然舒展,確保她躺得自在舒心,不至於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不適。

做完這一切,他伸手將餘英男胸口的萬年溫玉輕輕按實,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輕得像山間的風,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英男師妹,你在此好好療養。這溫泉中蘊含的天然靈氣,能助你驅散體內殘存的陰邪,修復受損的經脈。我們就在附近,你安心睡一覺,醒來便好了。”

餘英男依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像停歇的蝶翼,卻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語,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弧度,下巴極輕地動了動,算是應下了。

趙玄機直起身,目光久久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著——她的臉色比來時紅潤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毫無血色的慘白,唇上的青紫色也褪去大半,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玉光與溫泉靈氣,顯得格外安寧。

確認她並無大礙,趙玄機才徹底鬆了口氣,眼底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欣慰。他又輕輕掖了掖蓋在餘英男身上的薄錦,才轉身緩緩往男人們選定的溫泉區域走去。

這邊的男人們,早已選好了各自的溫泉,彼此間隔著幾叢灌木與青石,既不擁擠,又能相互照應,與女眷們選定的區域隔著一片茂密的矮樹叢和幾塊巨大的岩石,距離甚遠,既能保證各自的清淨,又能隨時留意對方的動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嚴人英性子最是急躁,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不等趙玄機走近,便三下五除二地褪去了身上沾染著妖煞與灰塵的外袍,隨手搭在旁邊的青石上,露出裡面素色的裡衣,也顧不上整理,腳下一蹬,“噗通”一聲便縱身跳進了溫泉,動作利落又急切,濺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水花落在水面上,激起層層漣漪,順著溫泉邊緣緩緩散開。

泉水瞬間沒過他的腰身,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肌膚瞬間蔓延至全身,帶著淡淡的靈氣,像無數細小的暖流,鑽進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連日來鬥法積攢的疲憊、周身殘留的陰邪濁氣,都在這暖意中一點點消融。

他渾身一激靈,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夾雜著疲憊與暢快,緊接著便整個人往下一滑,只留一顆腦袋露在水面上,雙眼微微眯起,眉頭舒展,臉上露出一副神魂俱醉的模樣,舒服得直哼哼:“爽——!這溫泉也太他媽舒坦了!比蜀山的藥浴還要解乏,渾身的骨頭都快酥了!”

齊金蟬性子最是活潑好動,此刻泡在溫泉裡,哪裡能安分下來。

他一會兒猛地扎個猛子,身影瞬間消失在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漣漪;

一會兒又猛地從水中冒出來,腦袋上掛著水珠,甩著腦袋,水珠四濺,落在水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輕響。

他瞥見嚴人英那副舒舒服服、昏昏欲睡的模樣,眼珠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悄悄屏住呼吸,身子往水下一沉,像一條靈活的魚兒,悄無聲息地潛到嚴人英身邊,趁著嚴人英不備,猛地從水中竄起,雙手用力一推,一大片水花瞬間潑在嚴人英臉上,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操!”嚴人英被水花潑得渾身一激靈,瞬間從昏昏欲睡中清醒過來,他猛地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睜開眼,便看見齊金蟬已經游到了溫泉另一頭,抱著肚子笑得直打跌,肩膀一聳一聳的,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小子等著!看我不收拾你!”

嚴人英咬牙,腳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朝著齊金蟬追了過去。兩人在溫泉裡撲騰成一團,時而相互潑水花,時而扭在一起打鬧,笑聲爽朗而肆意,順著風飄在棗花崖間。

可嚴人英追著追著,忽然覺得不對勁——怎麼少了一個人?

他扭頭一看,笑和尚竟然也下來了。

那小子剛才還裝模作樣地在另一眼溫泉裡打坐唸經,這會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蹭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捧水,臉上掛著賊兮兮的笑,對準齊金蟬的腦袋就潑了過去。

“臥槽!”齊金蟬被潑了個正著,水順著腦門往下淌,他愣了一瞬,隨即瞪大眼睛,“笑和尚!你不是在唸經嗎?!”

“唸完了啊。”笑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裡又捧起一捧水,“佛曰,該玩就玩。”

話音未落,那捧水又潑了過來。

齊金蟬躲閃不及,又被潑了一臉。他抹了把臉,非但不惱,反而樂了,眼珠一轉,立刻拉著嚴人英結盟:“人英師兄!咱倆聯手,幹他!”

“成!”

嚴人英應了一聲,兩人一左一右,朝著笑和尚包抄過去。笑和尚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可溫泉裡哪跑得動,剛邁出兩步,就被兩人追上。齊金蟬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嚴人英捧起水就往他臉上澆,笑和尚掙扎著,嘴裡還在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手下留情!”

“留什麼情!”齊金蟬笑得直不起腰,“剛才潑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阿彌陀佛!”

三人在溫泉裡鬧成一團,水花四濺,笑聲震天。笑和尚平日裡看著沉穩,這會兒玩起來比誰都瘋,一會兒偷襲嚴人英,一會兒又去撓齊金蟬的癢癢肉,鬧得兩人哇哇亂叫。嚴人英被撓得受不了,一邊笑一邊喊:“我操!笑和尚你他媽還俗吧!太陰了!”

笑和尚也不惱,一邊撓一邊念:“阿彌陀佛,貧僧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齊金蟬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扒著池邊想逃,被笑和尚一把拽回來,又是一頓撓。他笑得直抽抽,斷斷續續地喊:“師兄——!玄機師兄——!救命——!”

趙玄機站在不遠處的溫泉邊,正要下水,聽見這動靜,扭頭看了一眼。

三人鬧得跟三隻撲騰的鴨子似的,水花濺得老高,笑聲能把崖邊的鳥都驚飛。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收回目光,當作沒看見。

算了,不管了。

他慢悠悠地褪去身上的外袍,外袍上還沾著些許鬥法留下的痕跡,隨手將外袍搭在青石上,然後緩緩踏入水中,動作舒緩而從容。泉水沒過他的腳踝,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肌膚往上爬,帶著淡淡的靈氣,一點點滲進經脈裡。連日來積攢的疲憊、精神上的緊繃,都在這暖意中慢慢化開,周身的靈力也漸漸變得平和。

他靠在池邊的青石上,閉上雙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滿是釋然與放鬆。他指尖輕輕掐動法訣,引導著溫泉中的靈氣緩緩滲入體內,修復著鬥法時損耗的靈力,腦海中暫時放下了所有的擔憂與戒備,只專注於感受這份難得的安寧。周身的氣息愈發溫和,與這山間的景緻融為一體。

身後的溫泉裡,那三隻還在鬧。

隔著一片茂密的矮樹叢和幾塊巨大的岩石,便是周輕雲和李英瓊選定的溫泉區域。與男人們那邊的熱鬧喧囂截然不同,這邊顯得格外清靜雅緻。兩眼溫泉依偎在林間,被花草環繞,遠離了那邊的打鬧,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與靜謐。

周輕雲走得極慢,身姿窈窕,步履輕盈,彷彿每一步都踩在雲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之氣,與這溫潤的溫泉景緻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呼應。

她選了一處水流舒緩的角落,那處泉水最是澄澈,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光澤,水面平靜無波,只有嫋嫋熱氣緩緩升騰。

她先小心翼翼地解了身上的外衫。外衫是淡青色的,繡著細密的竹紋,質地輕薄,她輕輕將外衫搭在旁邊的青石上,又解了腰間的絲帶,動作舒緩而優雅,沒有半分急躁。

做好一切,她才緩緩踏入水中。

泉水溫熱,觸碰到肌膚的瞬間,她微微頓了一下,待肌膚慢慢適應了水溫,才繼續往前走。

泉水一點點沒過她的腳踝、小腿、膝蓋,最終停在胸口處。她緩緩坐下,後背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雙目輕輕閉上,眉頭微微舒展,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她指尖輕輕掐了個法訣,引導著溫泉中蘊含的純淨靈氣,緩緩滲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一點點修復著剛才鬥法時損耗的靈力。周身的靈氣流轉得愈發平和,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舒緩。

偶爾有風吹過,帶來崖邊的棗花甜香,落在她的髮間、肩頭,她微微動了動睫毛,卻沒有睜眼,依舊沉浸在調息之中。周身的氣息愈發清冷而溫潤,像山間的月光,靜謐而動人。

另一邊的李英瓊,卻沒有急著下水。

她懷裡還抱著三妹。

小傢伙雖然跟隨著前往蒼莽山一行,卻沒有絲毫狼狽。它渾身雪白,只有眼圈、耳朵和四肢是墨黑色,圓滾滾的,毛茸茸的,活像個小毛球。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東看看、西瞧瞧,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小鼻子一動一動的,時不時地嗅一嗅空氣中的棗花香與溫泉的氣息,模樣乖巧又靈動。

此刻,三妹正縮在李英瓊的懷裡,小腦袋靠在她的肩頭,小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襟,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冒熱氣的溫泉水面,眼神裡滿是好奇與嚮往。連尾巴都不自覺地輕輕晃了晃,小嘴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嘰嘰”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詢問李英瓊——那冒著熱氣的水是什麼呀?

李英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眼底滿是溫柔,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小腦袋,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怎麼,你也想下去泡泡?這溫泉水暖暖的,泡著可舒服了。”

三妹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黑葡萄似的眼珠裡閃著光。它猛地扭動了一下圓滾滾的身子,小爪子用力一蹬,掙脫了李英瓊的懷抱——

“噗通”一聲!

像個小毛球似的,直直地跳進了溫泉裡,動作笨拙又急切,濺起一小片細碎的水花。

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李英瓊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清脆悅耳,像山間的泉水叮咚作響。那邊的周輕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溫泉中的小熊貓身上,清冷的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眼底的疏離也消散了幾分。隨即她又閉上眼,繼續運功調息,只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了些。

三妹落進水裡,一時沒穩住身形,身子晃了晃,小腦袋一歪,不小心嗆了一口水。它趕緊猛地抬起頭,甩了甩臉上的水珠,水珠順著它雪白的絨毛滾落,滴在水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小爪子在水裡胡亂撲騰著,四肢蹬來蹬去,卻怎麼也穩不住身形——樣子笨拙又好笑,活像一個迷路的小毛球。

看得李英瓊笑得眉眼彎彎。

不遠處男人們的溫泉裡,齊金蟬正摟著笑和尚的脖子往他頭上澆水,餘光瞥見這一幕,手上一頓,扯著嗓子大喊:“哎哎哎!快看快看!三妹下水了!嗆著了!”

嚴人英和笑和尚同時扭頭。

就看見那隻小毛球在水裡撲騰,爪子亂劃,腦袋亂晃,狼狽得不行。嚴人英笑得手一滑,捧起的水全澆在自己臉上,他也顧不上擦,拍著水面大笑:“哈哈哈!這小傢伙也太虎了!剛下去就嗆水!”

笑和尚也樂了,一把推開還摟著自己脖子的齊金蟬,伸長脖子往那邊瞅,嘴裡還唸叨:“阿彌陀佛,三妹這是……這是急著學游泳呢?”

“學什麼游泳!”齊金蟬笑得直抽抽,“它那是沒站穩!”

三人在溫泉裡笑得前仰後合,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那邊的三妹似乎聽見了動靜,小腦袋一轉,黑溜溜的眼睛往這邊瞅了一眼,嘴裡“嘰”了一聲,像是在抗議:笑什麼笑!

然後它又繼續撲騰。

撲騰了幾下,竟然慢慢穩住了身子。它試探著往前撲騰了一下,又撲騰一下,小短腿在水裡蹬來蹬去,毛茸茸的身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雖然游泳的姿勢笨拙得不行,歪歪扭扭的,像個喝醉了酒的小毛球,但確實慢慢遊了起來。

它一會兒游到這邊,一會兒游到那邊,時不時地濺起細小的水花,還朝著李英瓊和遠處那幾個看熱鬧的“嘰嘰”叫著,聲音清脆,像是在炫耀:看!我會游泳了!我厲害吧!

“哎喲,它還挺得意!”齊金蟬笑得直拍水,“你們看它那樣兒!”

嚴人英也跟著起鬨:“三妹!遊一個!遊個遠的!”

笑和尚雙手合十,一本正經地念了句“阿彌陀佛”,然後扯著嗓子喊:“三妹加油!貧僧看好你!”

那邊三妹還真像聽懂了,撲騰得更起勁了,小短腿蹬得飛快,濺起一串串水花。

“你這調皮鬼!”李英瓊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拍了拍水面,濺起一小片水花落在三妹身上,聲音依舊溫柔,“慢點兒,別再嗆著了。”

說著,她也不再耽擱,緩緩褪去身上的外衣。

外衣是淡粉色的,繡著小小的桃花紋,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溫泉,泉水溫潤,包裹著她的身軀,暖意瞬間蔓延至全身,驅散了周身的疲憊。她一步步走到三妹身邊,伸手輕輕托住它的小身子,生怕它不小心再嗆水。

三妹感受到她的氣息,立刻安靜下來,不再撲騰,乖乖地縮在她的掌心裡。小腦袋靠在她的指尖上,雙眼輕輕閉上,一副享受的模樣。偶爾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一舔溫泉水,咂咂嘴,模樣乖巧極了。

看得李英瓊心都化了。

她抱著三妹,慢慢走到溫泉邊的青石旁,輕輕坐下,讓泉水沒過腰身。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三妹柔軟的絨毛,眼神溫柔,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偶爾有棗花落在她的髮間,她也不在意,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與愜意。

連日來的緊張與疲憊,都在這溫潤的泉水與小傢伙的乖巧中,慢慢消散。

那邊男人們的溫泉裡,嚴人英和齊金蟬還在鬧騰,笑和尚也跟著摻和。三人從溫泉這頭追到那頭,又從那頭追回這頭,水花濺得到處都是。笑和尚玩得比誰都瘋,剛才還唸經,這會兒已經追著齊金蟬滿溫泉跑,一邊追一邊往他後脖子裡灌水。

齊金蟬被灌得哇哇叫,回頭就去撓他癢癢,三人又扭成一團。

笑聲爽朗而肆意,連崖邊的花草都彷彿被這笑聲感染,隨風輕輕搖曳。

趙玄機靠在青石上,睜開眼,目光往那邊瞟了一眼。

三人鬧得跟三隻撲騰的鴨子似的,毫無形象可言。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不管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餘英男躺著的方向。

她依舊安靜地靠在那塊青石旁,半身浸在溫泉中,溫潤的泉水裹著她的身軀,萬年溫玉的玉光與溫泉的靈氣交織在一起,將她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她的臉色愈發紅潤,呼吸平穩,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趙玄機重新閉上眼,任由溫潤的溫泉水包裹著自己。指尖繼續掐動法訣,引導著靈氣修復體內的損耗。周身的氣息愈發平和,與這山間的寧靜、溫泉的暖意融為一體,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閒暇。

身後的笑鬧聲還在繼續,夾雜著齊金蟬的慘叫和嚴人英的大笑。三隻鴨子還在撲騰。

陽光透過朦朧的薄霧灑下來,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熠熠生輝。嫋嫋熱氣不斷升騰,與山間的霧氣纏纏綿綿,朦朦朧朧,恍恍惚惚,像一場溫柔的夢境,將整個棗花崖都籠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崖邊的棗花隨風飄落,落在溫泉水面上,順著水流輕輕漂動,帶著淡淡的甜香,與溫泉的硫磺清香、靈氣的溫潤氣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山間溫湯圖。

不知過了多久。

日頭漸漸西斜,陽光變得愈發柔和,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上、水面上、眾人的身上,溫暖而愜意。

溫泉水的暖意,一點點滲進骨頭縫裡,將最後那點殘存的疲憊與濁氣都徹底化開。眾人損耗的靈力,這會兒也恢復得七七八八,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充盈而平和,臉上的疲憊也被愜意取代。

趙玄機率先睜開眼。

他站起身,水珠順著他的脊背、手臂緩緩滑落,滴在水面上,激起細小的漣漪。他伸手拿起搭在青石上的外袍,輕輕披在身上,動作從容不迫。然後轉身,一步步朝著餘英男靜養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溫泉邊,緩緩蹲下,伸出手,輕輕探了探餘英男的氣息。指尖感受到她溫熱的肌膚與平穩的呼吸,又仔細探查了一下她體內的靈力流轉——陰邪之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受損的經脈也在溫玉與溫泉靈氣的滋養下慢慢修復,靈力也在穩步恢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正要收回手——

餘英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很輕,很慢,像蝴蝶試圖張開被露水打溼的翅膀。

趙玄機的手頓在半空。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餘英男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掙脫,還未完全分清夢與現實。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溫泉蒸騰而起的水霧,朦朦朧朧的。視線慢慢聚焦,先是落在眼前那張熟悉的臉龐上——趙玄機微微俯身看著她,眼底有驚喜一閃而過,卻被壓住了,只是嘴角彎了彎。

“醒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她。

餘英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她試圖動一動,才發現自己半身浸在溫泉裡,溫潤的泉水裹著她的身軀,胸口處還有一塊溫熱的玉石,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一絲一絲往她體內滲著暖意。

她低頭看了看那塊玉,又抬眼看了看趙玄機,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幾分詢問。

“萬年溫玉。”趙玄機替她攏了攏肩頭的薄錦,“給你驅寒的。效果不錯,你睡了挺久。”

餘英男眨了眨眼,似乎想說什麼,喉嚨卻有些乾澀。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趙玄機,落在不遠處的那幾眼溫泉上——

那邊,齊金蟬正騎在笑和尚脖子上往他頭上澆水,笑和尚嗷嗷叫著往水裡按齊金蟬,嚴人英在旁邊煽風點火,笑得直拍水面。水花濺得到處都是,三人的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再遠一些,另一片溫泉區域,李英瓊正抱著三妹坐在池邊,背對著這邊,看不真切,但能聽見她偶爾傳來的輕笑聲。

她的目光又轉回來,落在趙玄機臉上。

趙玄機正看著她,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說話。

餘英男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清楚楚地喚了一聲:

“師兄……”

趙玄機微微一怔,隨即笑著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力道很輕,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沒事了。”

他說。

“醒了就好。”

餘英男眨了眨眼,眼眶裡的那點酸澀被她壓了回去。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幾只鬧騰的身影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出一個淺淺的、虛弱的、卻無比真實的笑。

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落在溫泉的水面上,落在她的臉上,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崖邊的棗花還在飄落,帶著淡淡的甜香。

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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