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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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路,出行不便。

年還是要過的,越臨近年關,村裡越是熱鬧,眾人都張羅著割肉過年,有錢的準備趁這幾日雪沒那麼大去鎮上稍微割一些,家裡沒幾個銅子兒的,掂量掂量錢袋,也想著去割上半斤好方便供灶王爺。

除了老趙家。

老趙家,幾個人哆哆嗦嗦地躲在堂屋裡。

錢婆子在大牢裡關了三個月,吃又吃不好,時不時還被牢裡過路的老鼠嚇,一出來又遇到天氣降溫,剛回家沒兩天便病了。

趙老頭拿著賣糧食的銀子,給她請來大夫,花了一兩銀子才勉強給治好,治好之後錢婆子整個人十分怕冷,整日瑟縮在家,蔫噠噠的。

眼看就要過年,村裡各戶開始置辦起年貨,家裡遲遲沒有動靜,幾個孩子鬧著饞肉,孫氏斗膽帶著小兒子湊過去,問道:“娘,快過年了,咱們傢什麼時候去鎮上辦點年貨?”

“辦什麼年貨!”錢婆子不悅,“家裡的糧食還不夠你們霍霍的?想吃龍肉不成?”

孫氏找了個沒臉,悻悻回房,直到沒肉吃的小兒子在地上打滾鬧騰,孫氏看得生氣,直接拉起他一根胳膊,邊打邊罵:

“鬧!再鬧!我又變不出銀子給你買肉!你當是因為誰吃不到肉!”

坐在床頭的趙老大連忙去擋,“別打了,孩子有什麼錯,他不過是看別人家吃肉,不懂事眼饞罷了。”

都十歲了,再不懂事能不懂事到哪去?人家趙老二家的趙啟,十歲的時候都幫著下地了!

孫氏也不是真生孩子的氣,不過是把剛剛在錢婆子那裡受的氣撒在孩子身上,被攔住之後,她憤憤坐在一邊,“都怪老二一家子,當初就不應該分家,現在好了,家裡被折騰得一亂團。”

趙老大默然不語,當初要不是為了文遠,打五丫頭的主意,家裡也不會鬧成這樣。

以往過年也有吃不上肉的時候,趙老大摸摸兒子的頭,想:不吃便不吃吧,娘都這般生氣了,孩子理當懂事一些。

雖然嘴上說著不買肉,看村裡人喜滋滋地去備年貨,錢婆子心裡不是滋味得緊。

今年夏天,家裡糧食收了之後,她趁南邊水災把糧食給賣了一大半,得來的銀子幾乎被霍霍了七七八八。若糧價下降,他們家能用差價買到糧食還行,可如今,糧食的價格只見漲,壓根沒有降價的意思。

錢婆子嘆了口氣,把屋裡的黃梨木箱子挪開,露出牆角挖的洞,把堵著洞口的碎布扯開,拿出裡面的錢匣子。

數出五十文,錢婆子把孫氏喊來。

“喏,拿去!”錢婆子斜楞著眼,“趕明兒去鎮上割一斤肉。”

“哎!”孫氏捧著銅板,小心拿回房收進錢袋子裡。

村裡人再次結伴去趕集的時候,孫氏揣著錢袋子,跟著去鎮上割了半斤肉。

現如今,什麼都漲價,臨近年關價格更是高到令人咋舌,肉比平時直接貴出一半!

半斤肉拿回家,不出意料地被錢婆子斥責了一通,孫氏低著頭回房,不敢和婆婆嗆聲。

五十文就換來這點肉,錢婆子捨不得吃,給它抹了點鹽,掛在火盆上面,日日用煙燻烤著,饞得趙謙日日搬著板凳坐在火盆下面,襖子差點被火燎著都不知。

小年這天,村裡沒有賣糧的,家家戶戶都響起了剁肉的聲音。

今天過節,錢婆子大發慈悲,准許孫氏把房樑上掛著的肉取下來,切四指寬的肉出來,炒一道菜。

怕孫氏偷吃,錢婆子站在一邊看她切完肉,數了數量才走。

孫氏心中悲涼,往常婆婆這樣對待老二家的媳婦時,她在一旁看熱鬧,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婆婆盯著的時候。

她把肉平鋪在案板上,從邊緣細細地切下一點出來,炒熟之後,偷偷留下給自己和孩子吃了。

吃完晚飯,眾人各自回屋。

趙謙的小嘴還在吧嗒著回味今天吃到的肉,雖然只有兩片,“娘——我還想吃肉!”

“好,過幾天還有肉吃。”孫氏抱著趙謙,摸摸他的臉蛋。

這幾個月家裡的飯越來越稀,幾乎可以照鏡子,謙兒的小臉都癟下去了……

趙謙一邊想著過幾天吃肉一定要娘多給他留一些,一邊在孫氏的懷裡沉沉睡去。

寒風裹著雪花,不斷撲打著窗柩。

丑時。

一股寒流悄悄漫過大地,順著門縫、窗縫湧入屋內。

睡夢中的孫氏一個激靈,從夢裡醒來。甫一醒來,她便感覺到自己的臉都凍得僵硬了,孫氏牙齒打顫,艱難地看向一邊,睡在她旁邊的男人,竟是呼吸都微弱了!

孫氏從被窩裡伸出手,手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如同被針扎一般,她咬牙把巴掌拍在丈夫的臉上,“鐵柱!鐵柱!”

扇了兩巴掌,不知是沉睡還是昏迷的趙鐵柱悠悠轉醒,感受到夜半的寒氣,不禁大吃一驚。

孫氏又去喊懷裡的孩子,趙謙被喊了半天,才醒過來,一醒來便難受得想哭。

孫氏把衣服給他穿上,又把被子給孩子裹好。

趙老大已穿好衣服,裹著被子去拉院裡的門。

他去了足足有一刻鐘才回來。

“怎麼樣?”孫氏緊張地問。

“還好,爹孃房間燃著火盆,沒什麼大事。”趙老大把房門關好,一身寒氣逼得孫氏往後直接退了幾步。

趙鐵柱在王李村生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孫氏又何嘗不是?兩人也不敢再睡,喊著小兒子也不許睡,三人就這樣裹著被子,抱成一團殷切地盼著天明。

另一邊,寒流來的時候,趙寧寧第一個感覺到不對。

自打從府城回來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去玄關打地鋪睡覺,雖然身體在空間裡,但是空間外發生什麼動靜都逃不過她千絲萬縷的感知。

寒流來時,趙寧寧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一出空間差點被直接凍麻,她回去把最厚的棉衣套上之後,又去拿皮衣皮帽套上,這才頂著寒流和風雪去看自己的家人。

她反應及時,家裡所有屋裡燃的又有火盆,被叫醒之後他們兩個害怕趙啟一個人住不安全,連著寧寧一起留在他們房間內。

寧爸穿好衣服,去燒火炕。

兩把柴火填進去,不一會兒,炕上便暖融融的,寧媽已經把多餘的被子鋪好,招呼趙啟挨著寧爸的位置躺下。

趙寧寧從空間裡端出一大鍋可樂姜水,四人抱著碗,一邊暖手一邊喝。

“怎麼會突然這麼冷?”寧媽嘆氣,“還是半夜,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不知道村裡情況怎麼樣。”

“應該還好,我半睡半醒的時候直接就被凍醒了,剛想起來,妹妹就來喊我了。”趙啟裹著被子,“村裡人應該也沒事的。”

還好前段時間在家裡囤了不少柴火,寧媽計算了一下,這些你柴火整天燒,差不多也夠燒兩個多月,她這才舒展了眉心。

王李村靜靜地在寒流中迎來了天亮。

天亮後,里正和村長喊了村裡幾家漢子,挨家挨戶地喊人,最後盤點下來,村裡的人都在昨夜寒流中存活下來了。

只是有幾個受寒,直接發起高燒來,村裡赤腳大夫被喊來喊去,給不少人家都開了祛風寒的藥。

周家也安然無恙。

趙寧寧按照寧爸說的,從一堆藥草包裡翻出一包寫著“祛寒”的中藥,拎出來讓寧爸拿著去煮了給家裡人喝下。

這場寒流過後,連日的大雪竟奇蹟般地停了,溫度似乎也沒有那麼低,眾人都覺得是吉兆,因著臨近過年,村裡人又沒什麼事,有些便去補齊了年貨,熱熱鬧鬧地備起年菜來。

趙寧寧家忙得熱火朝天。

寧媽讓趙啟燒上兩個灶,一個準備炸魚,另一個炸排骨。

讓趙寧寧把冰櫃裡的肉統統拿出來解凍,寧媽取來一袋子之前囤的麵粉倒進盆裡。

排骨解凍之後,趙寧寧在空間的廚房裡用熱水洗了,再拿出來讓寧爸分割。

剁成小塊之後,寧媽往排骨上面抹了鹽,加上香葉、花椒、薑片、八角等香料,醃在一旁。

她又去處理魚。

這些魚不是寧爸釣的,是寧媽之前買了準備自己做魚丸的鱸魚,鱸魚刺少肉多又大隻,寧寧家之前過年也喜歡炸了吃。

鱸魚收進冰箱之前已經是去好魚鱗清理好內臟的。寧媽動作利索,抓著魚鰓的位置,用刀把魚一分為二,尾巴一切丟到一旁,剩下的身子剁成一塊一塊的,最後把魚頭切下來丟在一邊,等會做魚頭豆腐湯喝。

魚也醃上之後,寧媽又使喚趙寧寧去空間拿白菜豆腐,那豆腐還是燙火鍋囤的凍豆腐,眼下天寒地凍也沒別處能買,寧媽湊合用,把白菜蘿蔔洗淨切絲燙熟,混著豆腐一起剁碎,捏成一團。

這是菜丸子。

後面又做了肉丸子,連趙寧寧最討厭的幹豆角,都被寧媽裹了一層面糊給炸了炸。

趙寧寧捏了一根剛炸好的吃,比起新鮮豆角,幹豆角炸過外脆裡韌,別說,味道還挺不錯。

從早上一直忙碌到中午,寧媽燉了一鍋魚頭豆腐湯,午飯便是各種炸年菜配著湯。幾人直接圍著灶臺吃了,收拾好之後,下午寧媽開始炸一些小菜。

茄盒子、藕盒子、冰櫃裡壓箱底的小黃魚和帶魚也被趙寧寧翻出來炸了,反正放在空間裡也是放著,拿出來吃了空間還能重新整理。

趙寧寧廚房裡的東西,只要是吃了用了的,就會在第二天重新整理,但是如果拿出來沒吃也沒用——對不住,空間可不會給你更多。

重新整理也是有限制的,吃食只要吃掉,第二天就會重新整理出來,但是廚房裡用的東西,則時間不等。

寧爸賣掉的那套瓷具,在回到豐寧縣十來天的時候,才重新重新整理出來。

寧媽只能想法子消耗冰櫃和冰箱裡的食物,拉著寧爸變著法的給兩個孩子做著吃,趙寧寧從府城回來這幾天,都胖了四斤了。

年菜備好,第二天寧媽又讓寧寧把饅頭拿出來蒸,儲存熟食的冰櫃裡不但有饅頭,還有一袋一袋封好的麵條,寧媽拿出一把炸了給趙寧寧吃著玩。

除了饅頭,還有奶香小饅頭、奶黃包、豆沙包、叉燒包、肉包、米糕。寧媽把每一樣都給蒸上,蒸好收進自己的空間,她的空間可以凍結時間,放進去是熱的,出來也還是熱的。

現在天寒地凍的,她費兩天事,後面就不用來廚房做飯了。

蒸完饅頭,她讓寧寧把冰櫃裡不方便炸著吃的肉拿出來,五花肉簡單分割成大塊,豬蹄劈開,一整隻雞、鴨、鵝,全下鍋滷了一遍。

冰箱裡還有雞蛋,寧媽讓趙寧寧洗淨煮一下剝開,也丟進滷湯裡滷了一下。

下午的滷肉香味飄得四處都是,村裡人聞到羨慕得不行,嘴裡的炒肉都不香了。

不知道是誰家這麼大手筆,竟然能把肉做得這麼香!

滷過肉後,第二天寧媽又做了兩鍋湯。一鍋羊肉湯,一鍋酸辣肚絲湯,不想做飯的時候就著滷肉和年菜一吃,舒坦極了。

想著寧寧愛喝甜的,她把鍋洗了,單獨給寧寧做了一鍋糯米圓子湯,裡面加的有米酒,喝起來甜絲絲的,不但趙寧寧喜歡,趙啟喝了幾次之後也要著喝。

過年前的幾天,趙寧寧家都是這般忙碌,周家也是。

他們家雖然不像寧寧家的攤子鋪的這麼大,也做了幾盆年菜。如今女兒家跟老趙家分開,何氏不怕老趙家會把她送去的東西搶走,炸好的年菜直接讓兒子給寧寧家端了一盆去。

趙寧寧家收下之後,寧媽打發周劍端著一盆滷肉回去,看得何氏心裡熨帖無比。

自從分家之後,女兒家是越來越好過了。

大年三十這天。

一早,趙寧寧家就熱鬧起來,寧爸招呼著趙啟去貼對聯,喊寧寧給看著歪不歪。

貼好對聯之後,一家人去廚房給寧媽打下手,寧媽直接做了十菜一湯。

過年吃,當然要吃花樣多一點。寧媽把最後一道甜甜蜜蜜的蓮子羹端上桌後,大家才開始動筷。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辣子雞丁、京醬肉絲、蒜蓉粉絲蝦、糯米丸子……還有寧寧最喜歡的年菜,八寶飯。

一動筷子,趙寧寧便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塊放在自己碗里美滋滋地吃起來,寧媽笑她:現在吃糯米飯,小心一會吃不下肉。

趙寧寧絲毫不怕,今天可是要熬年呢!那麼晚才睡,足夠消化的了!

吃過年夜飯,趙寧寧把碗筷丟進空間的洗碗機裡,跟家人一塊去炕上熬年。

火炕被燒得熱熱的,寧爸從箱子裡摸出來他找人做的木頭撲克牌,一家四口各自佔據一個方位,一邊吃著瓜子果脯,一邊玩著牌。

亥時,趙寧寧頂不住睏意,手裡捏著牌頭一栽一栽,寧爸捂嘴偷笑,寧媽白了他一眼,扶著寧寧躺下,給她掖好被子。

趙寧寧窩在熱騰騰的火炕上,安心地挨著寧媽睡去。

是夜,不知什麼時辰。

趙寧寧再次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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