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縣城(1 / 1)
他的兩個兒子都受傷了,小兒子胳膊上還被砍了一刀,好在趙老二幫忙擋了一下,不然小兒子的胳膊都要沒了!
“我也咽不下……”里正說:“現在還有村子裡這麼多人,我們總有機會的……只是下一次,不能像今夜這般掉以輕心了。”
村長點點頭,“村裡人該好好敲打敲打,都出來逃荒了,還整日沒心沒肺的,若人人都能像趙老二和二順一家子,咱們隊伍何懼這些宵小?!”
里正點頭,兩人邊商量邊走遠。
這七個人,王李村的村民給拖到溝裡扔進去,另外兩個受傷的,也一併扔進去,有沒有造化能爬出來,就看他們的命了。
上午休息了一個時辰,隊伍裡的人就喊著繼續往前走。
他們有的是因為自家家人受傷,想早點到縣城,到縣城了再好好休息一下,順便找醫館開一些藥草。
有的是因為家裡沒糧了,能早點走到縣城,便能早點用銀子換些糧食。
上午巳時初,王李村的隊伍繼續緩緩前行。
失去家人的那三家,湊錢買了一輛村裡人的板車,將他們的屍首帶著,準備到了縣城找一口薄棺,再尋一處地方給埋下。
怎麼都不能丟在這荒郊野外。
王李村的人憋了一口氣,中午頂著巨熱的天氣,只休息了兩個時辰,下午酉時,太陽還沒落山之前,他們便趕到了合慶縣。
和預想的情況不一樣,合慶縣外,烏泱泱一群百姓堵著。
王李村的隊伍停到最外圍,看不清前面在鬧騰些什麼。
無奈,里正只能讓隊伍先原地停下,自己帶著兩個人往前擠一擠。
越往前走,里正越是心驚。
縣城前面烏泱泱的百姓,全都是拖家帶口、拉著板車、推著單輪車逃荒來的。
每個人面上都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找了一家靠近縣城大門,且看起來人口簡單、好說話的,里正從兜裡拿出一個小孩巴掌大的硬餅子。
“小兄弟,你可知前面發生了什麼?”里正問出聲後,等坐在地上的年輕男人看過來,立即將手中的餅子默不作聲地塞過去。
男人手裡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個圓不溜丟的東西,藉著袖子的遮擋一看,竟然是一塊二合面的餅子!
咽嚥唾沫,他把餅子藏好,才說:“那你可問對人了!我來這裡已經三天了,合慶縣的事我可是知道的。”
聽到他在這裡已經三天,里正的心都涼了,三天他們一家子都沒進得去縣城……那,王李村的人還有機會進去嗎?
看到給餅子的大伯一臉絕望的模樣,年輕男人生怕他反悔把餅子搶過去,忙說:“別急,別急!你聽我講。”
“合慶縣約莫三天開一次城門,只讓交得起入城費的人進。”
“入城費?”里正心裡咯噔一下,好年節的時候,村裡人還有很多人不想交入城費,一年到頭來都不怎麼能進城裡。
現在這時節……里正不敢想,入城費該有多高。
“一兩銀子一個人,三兩銀子一輛車,”男人壓低聲音說道,“要是能額外拿五兩銀子,我可以找人,讓你們排在前面交錢進去。
前提條件是你讓我們跟在你們隊伍後面一起。”
里正點頭,“你等我們和村裡人商量商量。”
那男人也不急,目送來打聽訊息的人走之後,悄悄把袖子裡的餅子塞在媳婦手裡。
感受到餅子的份量,一家三口好一會激動。
他們停在城外三天了!身上帶著的那一點糧食全吃光了,這兩天全靠在附近挖草根,用銀子換,這才能等到今日。
“要是他們進城就好了……”年輕媳婦喃喃道。
她的孃家人就在縣城裡,要是能進城,他們一家子就不用在外面捱餓。
里正回到隊伍裡之後,把進城要收銀子的事給大傢伙說了。
甫一聽要收銀子,村裡人都沒覺得有什麼,因為平時進豐寧縣還要交個二文錢才能進去。
但聽到按人頭和架子車分別收錢,一個人都要收一兩銀子的時候,村裡人激動起來。
“怎麼能收這麼多!一兩銀子!我上哪找一兩銀子過來?!”
“一兩銀子!怎麼不去搶!”
“我、我們全家加起來,也只有三兩,但我們有四個人!”
“遭天譴的……誰家黑心衙門,這個節骨眼上收這些黑心的錢!也不怕走夜路被人……”
罵人的話說到一半,那人被家裡人捂住嘴。
亂糟糟的聲音停歇之後,里正才接著說:“我們一家子是要進城的,況且,合慶縣是去府城的必經之路。”
繞路的話不知道要走多少裡地。
“你們要想跟著我一起走,就準備好入城的銀子,別到了城門口再掏不出來,淨耽誤事。”
“別因為你一家子,拖累整個隊伍。”
軟硬兼施,一部分想著到城門口耍賴的人,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村裡人各自準備各自的銀子,實在是沒銀子的,動起了別的念頭。
上午有三家都被裡正做主賠了銀子,少說也有十幾兩呢?!
拋去他們自家用的,怎麼也能多出個四五兩。
手裡沒銀子,腦子活絡的,直接跑去那三家旁邊,壓低聲音承諾,用自家糧食抵一半,剩下一半進了縣城,再想法子給。
還錢的時候不但還夠銀子,還多還半斤米。
三家的銀子就這樣,悄摸地被借走。等其他人想起來再去找他們的時候,卻得知銀子已經被借走的訊息。
老趙家。
錢婆子掰著指頭計算。
現在家裡剩她和老頭,大房加上孫媳婦六口人,三房三口人。
光人頭費都要十一兩銀子,再加上一輛車,他們一家子光進城都要十四兩銀子。
這十四兩銀子,拿去買糧食,不知道能買多少斤米來吃!
光是過個路就要掏這麼多,還不如去繞路!
讓錢婆子花錢,簡直比割了她的肉還難受!
“娘……銀子準備好了嗎?”曹柔安小心問。
“嚷嚷什麼!不是在數了嗎!”錢婆子從柴堆下面摸出一個破破爛爛的袋子,袋子緊緊纏在一個木頭棍上,棍子卡在一堆柴火裡既隱蔽又不容易掉。
曹柔安眸光一閃。
怪不得婆婆不讓她們去拿柴火,本來還以為是怕他們把綁好的柴火弄散,原來竟是這樣!
從裡面數出來十四兩銀子,錢袋子頓時癟了下去。
錢婆子把錢袋子原樣放回去。
曹柔安記下位置。
趙寧寧這邊。
他們家逃荒之前的存銀花了個七七八八,現在空間裡多是吃的喝的用的,正兒八經的銀子——
趙寧寧從玄關的小桌上扒拉扒拉,把平日裡寧媽寧爸給的零花錢找出來。
趙啟也從懷裡拿出自己的小錢袋。
靠著兩個孩子的“接濟”,趙寧寧一家四口才湊齊入城費。
寧媽哭笑不得,她剛才差點想把寧爸在府城買給自己的簪子拿出來,等會抵入城費。
還好兩個孩子們的手裡有點餘錢,等會進城之後,還得想法子換點銀子出來。
王李村的隊伍一片鬧鬨,還有不少人在發愁入城費的時候,合慶縣門口,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里正心道:合慶縣應該是開始放人進城了。
縣城門口沒多久便安靜下來,有衙門的人在喊話,站得遠,里正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只知道他們說完,原本擠在縣城門口的人群,自覺在門口排成一隊。
這隊伍一排,蜿蜒綿長,幾乎看不到隊尾。
隊伍緩緩前移。
按照這個速度,恐怕排到明天,王李村的隊伍也不一定能進城。
里正正發愁著,剛才他找人問話的那個年輕男人,從遠處急匆匆趕過來。
在人群中看到里正,那男人走過來,低聲問:“怎麼樣?我給你提供的資訊沒錯吧?”
“沒錯是沒錯……就是這麼多人,不知何時才能排到我們。”里正苦笑:“不瞞你說,我們隊伍裡有些受傷的,得早點進城。”
“那就拿五兩銀子出來,我帶你們找其他法子進城,不用在這排隊。”男人說。
里正衡量一番,最終點頭應允。
男人高興得不行,他們家剛才在縣城門開門前就湊過去排隊了,仍舊排在中間……來得晚的可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合慶縣開門就開這一會,除非是前排,才有可能能順利進城。
縣城門說關就關,站在中間,包輪不到他們進城的。
能蹭上這支隊伍進城,男人趕緊回去把媳婦孩子從隊伍中喊出來,拎著大包小包的家當過來。
王李村的人,進城的銀子準備得差不多了。
家裡沒銀子的,一想到不知道要繞道多遠,還要跟隊伍分開,厚著臉皮去挨家挨戶借,總算是湊齊。
男人一過來,引著一隊人沿著縣城的城牆,往縣城西邊走。
合慶縣門口人多嘈雜,所有人都在來回走動,這麼一個隊伍往四處走,根本不打眼。
走了約莫一刻鐘,縣城西門到了。
這裡也守著衙門的人,且只有零零散散十幾戶人家在排隊。
男人帶著王李村隊伍,默不作聲排在後面。
前面的在收錢,見來人,直接收五兩銀子,收過之後,再按人頭和架子車收。
有三家機靈的,湊在一起交那五兩銀子,查戶籍的時候,衙差發現他們不是一個地方的,直接把人給趕出隊伍,五兩銀子也不退。
看到這一幕,里正扭頭看看排在隊伍裡的男人,低聲道:“待會你站在後面,有輛架子車是三家人一起拉的。”
男人點頭。
輪到王李村隊伍的時候,衙差收了五兩銀子掂量掂量,挑起一隻眉毛:“不夠。”
——不夠!?
里正十分上道,從袖子裡又摸出二兩銀子,悄悄塞給衙差,臉上帶笑地說:“官爺大人,您拿著去喝點茶。”
二兩銀子不多,但誰會嫌少,衙差點點頭,讓一旁的人挨個交錢、查戶籍、搜車。
趙寧寧家看到入城還要搜車,寧媽想了想從空間拿出一個空布袋,往布袋裡舀了一碗粗麵。
這樣看上去,他們一家像是隻剩這麼點糧食。
搜車的時候,衙差又從車上刮下不少油水。
輪到趙寧寧家,衙差看到這麼好的車,還配著一匹馬和一隻騾子在拉,車上肯定藏著許多糧食。
結果上車一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床被子在車廂尾部堆著,旁邊擺著一個小布袋。
布袋都不用開啟,癟癟的,看上去就沒什麼東西。
沒刮到油水,衙差下車的時候呸了一口,往下一輛車去了。
查到一輛堆得高高的板車前面,衙差支使旁邊的人道:“把單子掀開。”
一輛架子車還用這麼好的床單給蓋著?查了這麼多輛車衙差還是第一次見到。
“大人、大人!這車上沒有糧食也沒有柴火,這上面裝的是……”旁邊的人解釋。
不等他把解釋的話說完,衙差不悅地伸手扶住刀柄,將腰間的大刀從刀鞘裡抽出來一截。
“我的話你都不聽是嗎?”
守在一邊的人喏喏,流著淚把床單掀開一個角,露出灰白的腳。
衙差一看便知是怎麼回事,啐了一聲,暗道晦氣。
把刀收回去,他瞪了一眼這幾個村民,連他們的戶籍都沒看,直接往下一輛車走。
站在他們旁邊的男人暗自慶幸,還好他機靈,聽懂了這個村子裡正說的話。
官差嫌這不吉利,不會細查,剛好方便他們一家混入隊伍。
不多時,王李村的人陸續進城。
合慶縣裡,不少衙差在街上巡邏,那些剛入城、漫無目的在四處遊蕩的人,一經發現,立即被巡邏的衙差呵斥驅趕。
知道男人是合慶縣人之後,里正向他打聽合慶縣的客棧。
男人能順利不掏銀子混進來,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給里正指了兩家,一家便宜,環境稍微差一點。
還有一家比上一家要貴個五到二十文,但環境要稍微好一點。
在縣門口告別之後,里正帶著村民去找那家划算一些的客棧。
“什麼!一間房要500文?”
“糧食漲價就算了,客棧漲什麼價?大不了不住便是了!”
村裡人的嚷嚷聲,從客棧門外直接傳進客棧內,里正好懸沒被這群口無遮攔的村民給氣暈。
聲音傳到掌櫃耳朵裡,掌櫃翻了個白眼,這樣又窮又摳搜的人,這段時間沒少見,他不甚在意,道:“還有通鋪,一個床位五十文。”
里正道謝,出去把通鋪的事給講了。
一部分人捨不得掏錢,五十文呢!夠買一斤米了,留下這錢買米不香嗎?
只要在城外捱一晚,這錢便省下來了。
這段日子裡他們也沒少在荒郊野外留宿,況且這縣城內還有人巡邏,怕什麼?
見他們打定主意之後,里正也不勸導,只問了想要住客棧的,喊著眾人交錢去把架子車往客棧後院推。
剩下不住客棧的自行找地兒去呆。
趙寧寧一家自然是要住客棧的,他們一家四口開了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