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公平（1 / 1）
拿到銀子之後，姜慧在晌午休息的時候，立馬找到之前招自己的掌櫃，說自己想跟之前逃荒到宜康縣的隊伍一起走。
這不是什麼大事，姜慧她們兩個只是在酒樓做工，又不是賣身給酒樓了，掌櫃自然應允。
他應允之後，姜慧直接拉著唐蕊，去找王李村的隊伍。
姜慧只知道昨日大傢伙之所以能夠順利出城，多虧王李村，出城的時候，王李村的隊伍也在最前頭。
所以她們只需要往前走，便能找到王李村。
其他隊伍都在休息，兩人穿行於其中，唐蕊有些忐忑，她問：“姜慧，你說苗大娘她們樂意讓咱們跟著一起嗎？”
畢竟人家村子都是認識的人，只有她們兩個不是一個村出來的。
“逃荒嘛！”姜慧看得很開，“咱們厚臉皮一點，跟在後頭不生事他們也不會說什麼。”
就跟之前一樣，之前她們跟在隊伍後頭的時候，王李村的人不也沒說什麼。
她們也不是強硬地要加入進去，而是謀求一絲“庇佑”，姜慧的目標是能順利地跟著王李村的隊伍到下一座城。
姜慧這樣想，也這樣說：“咱們跟著他們到下一個城池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賴上人家隊伍。”
唐蕊：“宜康縣這些本地人帶的還有護衛呢，咱們幹嘛不跟著他們？”
“原先我也這樣想的。”姜慧嘆了口氣，小聲說：“但是劉玉珍既然發現咱們是一個隊伍的，肯定會想法子找咱們不痛快，這是其一。”
“其二，你不覺得這群人太打眼了嗎？咱們平頭百姓逃荒，自然是跟著身份相當的一起走更安全些。”
唐蕊順著姜慧的話向四周看去。
昨天到今天上午她們一直在匆忙逃荒，沒顧得觀察周圍的環境。
仔細看來，唐蕊也有些心驚。
周圍好些逃荒出來的人家跟秋遊似的，就休息這一陣子，地上擺了一攤東西。
小點年紀的孩子還在邊上追逐打鬧。
年紀稍大些的不是使喚奴僕幹著幹那，就是抱怨坐車這麼久，骨頭都快被顛散了。
老老少少，一點急迫感都沒有，覺得自己都跑這麼久了，後頭肯定再沒有追兵。
唐蕊看得臉紅，剛開始逃荒的時候，她也這樣……後來老天教她做人。
想到這裡，唐蕊說：“姜慧，要不是遇見你，我都不知道死幾次了。”
“別這樣說。”姜慧說：“要是我們沒遇見，說不定都各自好好的呢。”
兩人一邊小聲安慰彼此，一邊朝前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姜慧將錦袋拿出來，把裡頭的銀子分了一半給唐蕊，叮囑她待會拿好自己的銀子別說話。
唐蕊都沒來得及問她是什麼意思。
不多時，兩人來到隊伍最前頭。
王李村的隊伍就停在最前面的路邊，姜慧和唐蕊提著行李走過來的動靜不小，靠近隊伍邊上的人一下子就警惕地注意到了。
見是熟人，尚家這才沒說什麼，挪了挪位置，讓兩人過去。
姜慧順著邊上找到里正一家，遠遠的，等里正看到她們的時候，姜慧兩人行了禮。
姜慧：“里正大人，我們兩個想要繼續跟著王李村的隊伍趕路。”
怕里正不答應，唐蕊忙補充道：“我們還跟之前那樣，就在後頭，不越界！”
苗春芳和藹地笑笑：“怎麼不成，我昨天還在嘀咕呢，跟你們說了你們也沒過來，還想著你們是有了其他去處。”
說到這個，姜慧臉上羞紅一片，大大方方地把她們兩個的來意說了：
“原本是有的，之前和劉玉珍鬧了些矛盾，如今她在那個隊伍裡，我和唐蕊不好再待下去。”
“這點銀子，權當我們‘掛名’在王李村隊伍後頭的心意，您務必收下。”姜慧把錦袋拿出來，遠遠放在里正家的馬車前頭，拉著唐蕊便跑了。
“哎！你這孩子！”苗春芳佯裝生氣，“回來！我們都沒說同意你們倆留下！”
走到一半的唐蕊拉拉姜慧的袖子，兩個小姑娘蔫吧地慢慢回去。
姜慧立馬開口道歉：“對不住苗大娘，是我們心急了……”
“誰說是因為這個！”苗春芳被兩個孩子給氣笑了，把錦袋高高地朝姜慧拋去。
一個完美的弧線，錦袋穩穩落在姜慧懷裡，苗春芳鬆了口氣，看來跟著村裡人逃荒扔的石頭沒白扔，她準頭還不錯！
苗春芳笑道：“拿好，我們又不攆你走，你要再給我這個，我可就跟里正告狀，讓他攆你走了啊！”
姜慧抱著錢袋惴惴不安地看過去，里正坐在邊上，下半張臉因為蒙著看不到，但他雙眼笑眯眯的，明顯是沒有“不許”的意思。
見自己看過去，里正還點了點頭。
姜慧抓緊手中的錦袋，眼眶微熱，“苗大娘，里正大人，多謝你們！”
唐蕊跟著道謝：“多謝你們！”
苗春芳擺擺手，把兩個小姑娘“趕走”讓她們去休息。
回到馬車跟前，苗春芳感嘆：“沒想到當時隨手救下的小姑娘裡頭，還有知恩的。”
“嗯……要跟就跟著唄，反正咱們隊伍現在人少，兩個女娃子逃荒也不容易。”里正這話說出來，等於默許這兩人是王李村隊伍裡的人了。
即便是沒讓她們真的“加入”王李村隊伍裡來，隊伍行走的時候難道不去知會她們一聲要走了？休息的時候不安排著一起下官道去休息？
只不過大傢伙要是再遇見分銀子那種事，這兩個姑娘可能會吃點虧。
其他的，倒也沒什麼。
姜慧唐蕊之前便跟著隊伍一起走過，她倆加入進來，隊伍沒什麼波動。
就連蔣松隊伍裡的人見著了，還挪了挪地方，給她們兩個後來的人挪了一個乾淨些的地方。
道謝之後，姜慧和唐蕊趕忙把包裹裡的布抻開，坐在上頭休息。
她們帶的有水囊，裡頭是之前燒好的水，一人喝了一口解渴，姜慧從袋子裡掏出之前在灶間做工攢下的鍋巴。
鍋巴有些糊，但很香，還很有嚼勁。
幹掉之後能存放很久，她提前攢了不少，剛好方便逃荒路上吃。
唐蕊也學著從包裡摸來一個鍋巴啃，一邊啃，她一邊想：還好之前姜慧帶回來的鍋巴她都好好放起來了。
先前她天天犯饞，姜慧不許她吃，她還有些想鬧一鬧姜慧……眼下嘛，不愧是姜慧！
她們兩個折騰了一陣子，沒休息多久隊伍便要繼續出發了。
看見前頭敲鑼準備走，兩人麻溜地起身，把身下墊著的粗布拿起來撣撣上面的灰，卷吧卷吧塞包裹裡。
繼續出發。
姜慧和唐蕊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邊上走。
她倆這樣，跟在隊伍後面還要靠後一些的席老頭不樂意了。
出城之前里正跑他們家說那番話，直接讓旁邊住的那家人聽去了。
那家人是城裡另外一個隊伍裡的人，知道能出城悄悄去通風報信，還順帶把席老頭的事講了講。
如今那個隊伍就在王李村和蔣松他們隊伍後面。
前後夾擊著，三波人都看席老頭不順眼。
席老頭如同芒刺在背，逃起荒來渾身彆扭。
往前走，王李村的攆他。
往後走，後頭的人不別的，只催他快點走，說他走太慢，還嫌他有病。
席老頭差點沒被氣得再暈過去。
他們出城的時候席大順病著，他有病又瘸，兩人根本拿不了什麼東西。
家裡也沒什麼東西好拿的。
全靠老大媳婦，一人揹著包裹，另一隻手牽著孩子。
席老頭和席大順兩人扶持著，路上幾次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的時候，席老頭都在暗恨席二順。
若不是席二順一家子白眼狼，他何故如此！
席老頭伸頭往前看去，本想著瞧瞧席二順那個白眼狼在哪，沒成想，他一瞧便瞧見了兩個小姑娘綴在王李村隊伍後頭。
是之間過關口救下來的那幾個小姑娘中的其中兩個！
席老頭渾濁的眼頓時瞪大了些許。
扶起兒子，席老頭問：“大順，你看，那是不是之前關口那倆小姑娘？”
“嗯？”席大順昏昏沉沉的，能走路都算不錯的了，哪還有精力去辨別。
爹說是，那便是吧，席大順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吧……”
“我就說！”席老頭氣得腿都不疼了，拖著席大順往前走了幾步，把大順交給他媳婦，自己瘸著條腿往前走。
撥開擋路的人，席老頭徑直追趕到姜慧和唐蕊旁邊，伸手就去拉扯姜慧的胳膊。
察覺到後頭有人，姜慧直接閃身躲過去，看到是之前王李村隊伍裡的一個老頭，姜慧心中不悅，面上卻不顯，只是悄悄拉著唐蕊離這人遠了一些。
她本以為這人是在後頭走，自己擋住了路。
沒想到，她的躲避讓這個老頭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渾身顫抖片刻，老頭大喊道：“誰讓你們賴在我們隊伍後頭的！”
“什麼叫賴？”姜慧說：“我們只是走在隊伍後頭。”
“怎麼不叫賴！你們都不是我們王李村的人，咋還跟在我們隊伍後頭！”席老頭心裡扭曲極了。
他剛才在後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倆外人不僅跟在隊伍後頭，前頭隊伍裡，王小花她娘還幫這倆人放包裹！
他只看見了王雁幫忙放包裹，沒注意是三個大人輪流去拉車的。
這是三人之間的交易，王雁一人推車累，姜慧和唐蕊兩人要一直揹著包裹走路，王雁找過來，三人一拍即合。
一人推一段路的車，這樣另外兩人還能稍微歇一會。
“我都看見了！你不僅在我們隊伍裡頭，你還讓小花娘給你們放包裹在車上！”席老頭呸了一聲，喊：“老天爺不公！我一個王李村的人，被落在隊伍最後頭！”
“你們兩個丫頭片子，反倒混入隊伍裡頭！”席老頭雙手振臂，仰天大喊：“蒼天不公！里正不公！”
王李村的隊伍縮減了幾次，如今後頭出現點什麼動靜，走在前頭的人能聽得一清二楚的。
席老頭在後頭剛開始鬧事，里正便聽見了。
聽到他在後頭越說越不像話，無奈，里正讓馬車靠邊停停，他下車走過去。
“席老頭！”里正喊道：“之前在宜康縣的時候給了你面子，你不要，如今當著大傢伙的面，還要我把你之前在山上做的那些事給抖摟出來嗎！”
席老頭被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喝給嚇止住。
很快，席老頭反應過來，涕淚橫流的就要來抓里正的衣裳，“里正！你咋能胳膊肘向外拐，這倆分明是外人，還是兩個丫頭，憑啥讓她們佔了我的位置！”
他實在是不想走在隊伍後頭了！
要是可以，他想坐在席二順新弄到的大馬車上頭，舒舒服服，啥也不用幹！
席老頭得了疫病，里正哪能讓他捱到，往後退了幾步說：“哪是她們佔了你的位置！她們誰的位置都沒佔！”
聽里正話裡頭的迴護之意，王雁把兩個姑娘往身後捎捎，靜靜看著里正在前頭跟席老頭吵。
“那憑啥她們外村人都能跟著隊伍這麼近！小花娘還幫她們帶包裹！”席老頭指著小花家的手推車，說：“你看！這上面幾個包裹，都是這兩人的！”
“這是她們自己的事！我的後腦勺又沒長眼睛，我哪知道她們在後頭的事——”
里正話鋒一轉，問：
“王氏，你說說，你們三個是怎麼回事？”
王雁說：“里正大人，我一人推車久了會累，我又是寡婦，不好跟村裡人搭夥。剛好這兩個小姑娘沒車，我說把包裹放車上，我們三個輪流推車，她倆也同意了。”
王雁的話有條不紊，短短几十字，把前因後果全給講清楚了。
“聽見沒！”里正伸手指指席老頭，恨鐵不成鋼道：“你！哎——”
“不可能！肯定是你們讓人幫她倆的！”席老頭瞪大眼，見後頭攆上來的隊伍走到這邊的時候都變慢往這邊看，席老頭一屁股坐地上，耍賴喊道：“你幫外村人！本村人不幫！不公平！不公平啊！”
里正一棒子把人打暈的心思都有了。
“席盛！”里正喝止道：“你出賣村裡人，讓村裡人差點滅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