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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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陳嬌嬌正在灶房裡喂狼崽。

四隻小東西模樣,是越來越有狼的樣子。

擠在食盆前,埋頭吃著米湯拌肉末,尾巴搖晃,一句滿足的哼哼聲。

陳嬌嬌蹲在旁邊,一邊看它們吃,一邊撫摸其中一隻的脊背。

那隻狼崽子被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阿嬌。”

陳嬌嬌抬起頭笑道,“夫君,你回來啦?李嬸子家怎麼樣了?”

“是狼群。”沈淮舟在她旁邊蹲下,“五六頭成年狼,進村偷雞了。”

陳嬌嬌臉色一變,“狼群?那、那它們會不會……”

“今晚可能還會來。”沈淮舟看了一眼那四隻狼崽子,“我已經安排人巡夜了,今晚我在村裡布陷阱,爭取把狼群一網打盡。”

陳嬌嬌目光微動,看了眼那四隻正吃得歡的小狼崽,“夫君,它們……它們長大了,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沈淮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狼終究是狼,骨子裡的野性是改不了的。

這四隻小東西現在看著乖巧,等它們長大了,誰也不能保證它們不會傷人。

“不會。”沈淮舟說,“有我管著,小傢伙們翻不了天。”

陳嬌嬌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道,“夫君,你說……狼群為什麼要進村?”

“山裡沒吃的了。”沈淮舟道,“雪太大,野兔野雞凍死的凍死、躲起來的躲起來,狼群找不到獵物,只能下山。”

“那它們……也是被逼的?”陳嬌嬌輕聲道,“它們也不想傷人,只是餓了……”

沈淮舟沉默。

他知道阿嬌心善,總是習慣從別人的角度想問題。

可這個世道,心善是活不下去的。

狼餓了要吃人,人餓了也會吃人。

前世那場雪災裡,他見過太多不忍言的事。

那些平日裡和和氣氣的鄰里鄉親,在飢餓面前,比狼還可怕。

“阿嬌。”沈淮舟攬住她的肩,“你對狼心善,狼不會對你心善,你對人心善,人也不會對你心善。記住沒有?”

陳嬌嬌點了點頭,“夫君說什麼就是什麼。”

“貧嘴!”沈淮舟颳了阿嬌的鼻子。

——

入夜了。

雪終於是停了,可風還是很大。

沈淮舟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身後跟著趙大河和另一個年輕後生。

三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棍棒和銅鑼。

銅鑼是沈淮舟讓準備的,狼怕響動,一旦發現狼群蹤跡,敲鑼就能把它們嚇退。

“沈獵戶,咱們就在這兒等著?”趙大河縮著脖子,小聲問。

“嗯。”沈淮舟望著村外的方向,“狼群昨晚是從山腳那邊過來的,今晚大機率還是走那條路,我在那條路上布了幾個陷阱,它們要是踩上去,咱們就能聽見動靜。”

趙大河點點頭,不再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趙大河的腳凍麻了,想跺跺腳暖和一下,可看了一眼沈淮舟,又忍住了。

沈淮舟站在那裡,紋絲不動,感覺連心跳都停止了。

要不是偶爾眨一下眼睛,簡直像一尊石像。

趙大河心裡暗暗佩服。

這沈獵戶,果真不是一般人。

忽然,沈淮舟的耳朵動了一下,抬手示意兩人噤聲。

趙大河立刻豎起耳朵。

隱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雪地上行走。

緊接著,咔嚓聲響起。

“來了。”沈淮舟低聲道,“敲鑼。”

趙大河掄起銅鑼,使勁一敲!

“鐺!”

鑼聲傳出去老遠。

遠處的雪地裡,幾道黑影停下,隨即掉頭就跑。

可它們沒跑多遠,又觸發了第二個套子。

“咔嚓!”

又是一聲,這一次還夾雜著淒厲的狼嚎。

“中套了!”沈淮舟箭步衝了出去。

趙大河和另一個後生對視一眼,連忙跟上去。

雪地裡,一頭灰狼被繩套勒住了後腿,正掙扎。

繩套的另一端拴在一棵老松樹上,那狼越掙扎,繩套勒得越緊。

見沈淮舟衝過來,狼轉過頭,齜出獠牙威脅著。

“人類!是你!”

這狼群果然與那狼王有關係。

沈淮舟反正不能與狼對話,索性從腰間抽出普通柴刀,走到狼面前。

那頭狼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不再掙扎,直勾勾丟盯著沈淮舟,眼中滿是恨意。

“人類,你殺了我們的王,殺了我們的同伴,我們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殺了我,剩下的狼也會來找你。

它們會記住你的氣味,記住你的巢穴,你逃不掉的。”

沈淮舟冷漠舉起柴刀,冷笑一聲。

我等著呢。

咔嚓!

刀刃落下,狼頭落地。

鮮血湧出,在雪地綻開一朵血色花朵。

【叮,擊殺成年野狼一隻,獲得積分:30。】

【當前積分:638。】

趙大河和那個後生趕到的時候,只見沈淮舟彎腰拎起一顆狼頭,另一隻手拖著狼屍,大步往回走。

兩人看著那具還在流血的狼屍,臉色都有些發青。

“沈、沈獵戶,剩下的狼呢?”

“跑了。”沈淮舟把狼屍扔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今晚不會來了。”

趙大河鬆了口氣,又看向那顆猙獰的狼頭,嚥了口唾沫,“這、這狼頭……”

“掛村口。”沈淮舟淡淡道,“讓剩下的狼看看,這就是進村的下場。”

趙大河和那個後生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多說,連忙去找竹竿和繩子。

不多時,那顆狼頭就被掛在了村口最高的那棵老槐樹上,猙獰的面孔朝向山腳的方向,像一尊守護村莊的凶神。

沈淮舟回到家時,陳嬌嬌還沒睡。

“夫君,你回來了?”阿嬌站起身,上下打量他,“沒受傷吧?”

“沒有。”沈淮舟在灶膛邊坐下,烤了烤凍僵的手,“今晚殺了一頭,剩下的嚇跑了。”

陳嬌嬌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那它們還會來嗎?”

“會。”沈淮舟實話實說,“狼群記仇,不會輕易放棄,但只要它們敢來,我就敢殺,殺到它們怕了,自然就不敢來了。”

陳嬌嬌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夫君,你說……狼群記仇,那人呢?”

沈淮舟愣了一下。

“人記仇嗎?”陳嬌嬌抬起頭,看著他,“村裡那些人,前些日子還罵咱們,現在又求著咱們,等雪停了,狼走了,他們還會記得咱們的好嗎?”

沈淮舟沉默了很久。

他沒想到,這番話會從阿嬌嘴裡說出來。

前世那個逆來順受、從不抱怨的阿嬌,如今也開始思考人心了。

“不會。”沈淮舟說,“他們不會記得。”

陳嬌嬌目光黯淡。

“但是沒關係。”沈淮舟安慰道,“咱們不指望他們記得,咱們只做咱們該做的事,該幫的時候幫,該狠的時候狠。

不為別的,就為了咱們自己能活下去,能活得好。”

陳嬌嬌應了一聲,“我懂了,夫君。”

————

已經是第六天了。

雪又下了一整夜,天亮時總算小了些。

可氣溫更低了。

阿嬌早起做飯,發現水缸裡凍得硬邦邦的,只好拿斧頭敲下一塊冰,放進鍋裡慢慢化開。

沈淮舟去檢查昨晚佈下的陷阱。

除了那頭被砍殺的灰狼,還有兩個套子被觸發了,但上面只有幾撮狼毛和零星的血跡,是狼跑了。

他仔細觀察雪地上的足跡。

從足跡的深淺和間距來看,昨晚來的狼一共有四頭。

死了一頭,還剩三頭。

其中有一頭應該傷了腿,跑不遠。

他順著血跡追了一段,血跡在一處密林邊緣消失了。

那頭狼進了密林,暫時不會再出來。

沈淮舟沒有繼續追。

密林裡地形複雜,積雪又深,貿然追進去得不償失。

他就在密林邊緣做了個記號,轉身回村。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老槐樹下圍了一大群人。

那顆掛在樹上的狼頭,在安逸的小村口顯得格外猙獰。

村民們仰頭看著那顆狼頭,臉上的表情精彩。

有敬畏,有恐懼,也有掩不住的興奮。

“這就是昨晚沈淮舟殺的狼?”

“我的天,這狼頭真大,看著就瘮人。”

“這沈淮舟,還真是有本事,一個人就敢跟狼群對著幹。”

“有本事歸有本事,可他那脾氣也太臭了,昨天讓他幫忙,還提那麼多條件。”

“可不是嘛,都是一個村的,至於嗎?”

“噓,他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沈淮舟沒有理會,徑直走到老槐樹下,看了一眼那顆狼頭。

“沈獵戶!”趙大河從人群裡擠出來,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昨晚辛苦您了,那幾頭狼還會再來嗎?”

“暫時不會。”沈淮舟道,“傷了一頭,跑不遠,剩下的,短期內不敢再進村。”

趙大河鬆了口氣,又問,“那、那巡夜還繼續嗎?”

“繼續。”沈淮舟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狼群只是暫時退走,不是死絕了,巡夜不能停,誰家要是覺得不用巡了,可以退出,但退出的,以後狼群再進村,別來找我。”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幾個原本想打退堂鼓的村民訕訕閉了嘴。

沈淮舟正要轉身離開,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淮舟,你站住。”

人群再次讓開。

里正趙德茂慢悠悠走了過來,穿著一件灰鼠皮襖,頭上戴著氈帽。

“里正。”沈淮舟淡淡道,“有事?”

趙德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那顆狼頭,“這狼是你殺的?”

“是。”

“好。有本事。”趙德茂話鋒一轉,“不過,沈淮舟,這狼是畜生,畜生不懂規矩,可人懂規矩,你昨晚安排人巡夜,這事兒跟我這個里正商量過嗎?”

沈淮舟眯起眼,“商量?里正,昨晚狼群進村的時候,您在哪兒?”

趙德茂臉色一僵。

“李嬸子家的雞被狼吃了,王婆子家的豬崽差點被叼走,村裡人嚇得不敢睡覺。”沈淮舟毫不客氣道,“這些時候,里正您在哪兒?不會是在睡大覺吧?”

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趙德茂臉上難看至極。

“你、你放肆!”趙德茂吼道,“我是里正!村裡的事,我說了算!你一個獵戶,憑什麼越俎代庖?”

“憑什麼?”沈淮舟指了指那顆狼頭,“就憑這個,里正,您要是覺得您能行,今晚您來巡夜,狼來了,您上,我沈淮舟絕不多管閒事。”

趙德茂嘴角抽了抽,讓他去打狼,不是要他的老命嗎?

“好,好,好。”趙德茂咬著牙,“沈淮舟,你有本事,我奈何不了你,但有件事,你必須聽我的。”

“什麼事?”

趙德茂環顧一圈圍觀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這場大雪,把咱們青竹村全封住了,路斷了,糧進不來,家家戶戶的存糧都不多了,我身為里正,不能看著鄉親們捱餓,所以,我決定!從今天起,全村糧食統一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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