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力挺李大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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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趙德茂把幾個心腹叫到了自己家裡。

趙德茂坐在主位上,一臉陰沉。

“里正,您找我們來……”趙大河小心翼翼開口。

“坐。”趙德茂抬了抬下巴。

幾個人在條凳上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安。

趙德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今天的事,你們怎麼看?”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趙德茂看了趙大河一眼,“大河,你說。”

趙大河嚥了口唾沫,“里正,我覺得……沈淮舟那小子,不好對付,他今天在祠堂裡,當著全村人的面報糧食,報得那麼痛快,肯定是留了後手。”

“後手?”趙德茂眯起眼,“什麼後手?”

“我、我也不知道。”趙大河撓了撓頭,“就是覺得不對勁,他吃虧了,愣是一點不著急,一點都不慌,好像根本不擔心會餓肚子。”

趙德茂沉默了片刻。

他也覺得不對勁。

沈淮舟今天太淡定了。

那種態度不是裝出來的,是胸有成竹。

好像他根本不擔心糧食的事。

“里正,”另一個心腹趙老四開口,“我聽說,沈淮舟前些日子在鎮上買了不少糧,可後來被周府的人收走了,您說他會不會……在別處還藏著糧?”

趙德茂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藏糧?

很有可能。

“這事我會查。”趙德茂擺了擺手,“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說這個。”

幾個人立刻豎起耳朵。

趙德茂壓低聲音,“從明天開始,放糧的事,由大河你負責。”

趙大河一愣,“我、我負責?”

“對。”趙德茂看著他,“每天每人二兩米,一粒都不能多,但有些人……可以少。”

趙大河明白了。

里正是要他在放糧的時候動手腳,剋扣糧食。

“里正,這……”趙大河有些猶豫,“萬一被人發現……”

“發現什麼?”趙德茂冷笑一聲,“糧食在我手裡,我說多少就是多少,誰還能翻出花來?”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又不是剋扣所有人的,只剋扣那些跟沈淮舟走得近的,李老根、王瘸子、趙寡婦……這些人,每人每天少給半兩,誰看得出來?”

趙大河咬了咬牙,“行,我幹。”

趙德茂滿意點頭,又看向趙老四,“老四,你負責盯著沈淮舟,他每天干什麼、去哪裡、見什麼人,事無鉅細,都要告訴我。”

趙老四連忙點頭。

“還有,”趙德茂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你們去給我查查,柳翠翠和趙虎到底怎麼回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第二天辰時,祠堂門口排起了長隊。

趙大河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木瓢,面前擺著幾口大缸,一缸粳米,一缸白麵,一缸雜糧。

每人每天二兩米,他用木瓢舀一勺,倒在來人遞過來的碗裡或布袋裡。

輪到李老根的時候,趙大河舀了一勺,倒進李老根的布袋裡。

李老根接過布袋,掂了掂,眉頭皺起來,“大河,這分量不對吧?”

趙大河臉色一沉,“怎麼不對?二兩米,一勺就是二兩,還能少你的?”

李老根把布袋放在旁邊的石臺上,從懷裡掏出一杆小秤,這是他年輕時做小買賣用的,一直留著。

“稱稱看。”

趙大河臉色一變。

李老根把布袋掛上秤鉤,一提,居然一兩六錢!

少了四錢。

“大河,這怎麼解釋?”李老根看向趙大河,眼神銳利。

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

“少給了?真的假的?”

“李大叔,您稱準了嗎?”

“準不準,稱稱不就知道了?”

幾個村民湊過來,紛紛把自己領到的糧食掛上秤。

一個、兩個、三個……

少的少一兩,多的少二兩,沒有一個足量的。

“趙大河!你這是什麼意思?!”

“剋扣糧食?你良心被狗吃了?”

“里正呢?叫里正出來!”

趙大河臉色鐵青,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他沒想到李老根會帶秤來。

更沒想到這些村民會跟著起鬨。

“吵什麼吵?”趙德茂從祠堂裡傳出來。

“大早上的,吵什麼?”

“里正,趙大河剋扣糧食!”有人指著趙大河,“每人每天二兩米,他給的根本不夠!”

“就是!我家的才給了一兩五!”

“我家更少,一兩三!”

趙德茂皺了皺眉,看向趙大河,“怎麼回事?”

趙大河支支吾吾,“里正,我、我就是手抖了,沒注意……”

“手抖?”李老根冷笑一聲,“你手抖得可真巧,抖的都是我們這些人的糧食?那些趙姓本家的,你怎麼不抖?”

這話一出,幾個趙姓本家的村民臉色訕訕。

他們剛才領到的糧食,確實足量。

甚至還多給了。

趙德茂臉色難看至極。

他本想借著剋扣糧食,慢慢消耗沈淮舟一系的人心,沒想到第一天就被抓了個現行。

“趙大河!”趙德茂厲聲道,“你怎麼辦事的?連個秤都看不住?”

趙大河被罵得狗血淋頭,心裡委屈極了。

明明是里正讓他剋扣的,現在出了事,全推到他頭上。

可他不敢說。

只能低著頭,咬著牙,認了。

“從今天起,放糧的事換人。”趙德茂環顧一圈,“李老根,你來看管。你做事仔細,我信得過。”

李老根一愣。

他沒想到趙德茂會把這個差事交給他。

“里正,我一個老頭子……”

“老根叔,你就別推辭了。”人群后面,沈淮舟抿著笑走過來。

眾人讓開一條路。

沈淮舟嘴角一勾,望向趙德茂,“里正說得對,李大叔做事仔細,大家都信得過。這放糧的事,交給李大叔最合適。”

趙德茂嘴角一抽。

他本想用這個差事堵住李老根的嘴,沒想到沈淮舟順勢就把李老根架了上去。

“行,那就老根叔來。”趙德茂咬了咬牙,“不過,糧食還是由我保管,放糧的時候,老根叔在旁邊盯著就行。”

沈淮舟點了點頭,“里正安排得妥當。”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

晚上,李老根敲開了沈淮舟家的院門。

“淮舟,開門,是我。”

沈淮舟正在灶房裡烤火,聽見聲音,起身去開門。

李老根手裡拎著那杆小秤,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李大叔,進來坐。”沈淮舟側身讓開。

李老根進了屋,在灶膛邊坐下,把手裡的秤放在地上,嘆了口氣。

“淮舟,你今天在祠堂裡,為什麼要幫我說話?”

沈淮舟在他對面坐下,“李大叔,您覺得趙德茂為什麼要把放糧的事交給您?”

李老根一愣,“不是因為我發現了剋扣嗎?”

“是,也不是。”沈淮舟淡淡道,“他發現剋扣的事瞞不住了,就想找個替罪羊。把差事交給您,您要是辦得好,是他的功勞,您要是辦砸了,就是您的錯,他兩頭都不吃虧。”

李老根臉色一變,“那你還讓我接?”

“因為您不接,他也會找別人。”沈淮舟說道,“李大叔,您信我嗎?”

李老根沉默了片刻,“淮舟,我信你。”

“那您就接著幹。”沈淮舟認真道,“糧食的進出,您一筆記清楚。每天放了多少糧,剩了多少糧,誰領了糧,領了多少,全記在賬上,三天一公示,讓全村人都看見。”

李老根眼睛一亮,“你是說……”

“趙德茂想借著管糧的機會中飽私囊,咱們就把他那點心思直接攤開。”沈淮舟笑道,“他藏了多少糧,咱們不知道,但從今天起,祠堂裡這些糧,每一粒的去向,全村人都要知道。”

李老根拍了一下大腿,“好!這個辦法好!”

他又有些擔憂,“可趙德茂要是使壞,不給我記……”

“他不會。”沈淮舟笑了笑,“今天的事已經傳遍了全村,所有人都盯著,他要是敢對您動手,那就是不打自招。”

李老根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

沈淮舟從灶房裡拿出一塊臘肉,用油紙包好,遞給李老根,“李大叔,這個您拿著。”

李老根連忙推辭,“這可使不得……”

“拿著。”沈淮舟把肉塞進他手裡,“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這點東西算什麼?”

李老根握著那塊臘肉,嘆口氣,“淮舟,你跟你爹一樣,都是好人。”

沈淮舟笑了笑。

——

翌日,李老根正式接管了放糧的事。

他搬了張桌子放在祠堂門口,上面擺著筆墨紙硯,還有那杆小秤。

每天辰時開倉放糧,他親自過秤,親自記賬,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三天後,第一張公示貼在了祠堂門口的牆上。

粳米:入庫八百二十斤,出庫九十六斤,結餘六百二十四斤。

白麵:入庫三百八十斤,出庫五十四斤,結餘一百二十六斤。

雜糧:入庫四百四十斤,出庫七十二斤,結餘二百六十八斤。

誰哪天領了多少糧,全列在下面,一目瞭然。

全村人都圍過來看,議論紛紛。

“這李老根,做事真是仔細。”

“可不是嘛,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個賬,誰還敢剋扣糧食?”

“趙德茂不是說統一分配嗎?現在糧在李老根手裡管著,我看他還怎麼動手腳。”

趙德茂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張公示,臉色鐵青。

他本想借著管糧的機會撈一把,現在倒好,糧食被李老根看得死死的,連一粒米都動不了。

“里正,”趙大河湊過來,小聲說,“李老根那個賬本,要不要……”

“要什麼要?”趙德茂瞪了他一眼,“現在全村人都盯著,你想找死?”

趙大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趙德茂看著公示上那幾行字,心裡恨得牙癢癢。

沈淮舟。

又是沈淮舟。

從柳翠翠到趙虎,從巡夜到管糧,每一步都被這小子搶了先手。

再這麼下去,他在青竹村經營了二十年的根基,就要被這小子連根拔起了。

“不行。”趙德茂咬了咬牙,“得想個辦法,把這小子徹底摁死。”

他轉身往家走。

身後,趙大河和趙老四對視一眼,連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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