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冤情(1 / 1)
寧缺一揮衣袖,神色不耐道:“不要再狡辯了。
彼陽律一視同仁,不管你是什麼鑑紅師,還是什麼靈廚,都不得在自己洞府中私自鑑賞違規紅塵戲。
更何況,按照彼陽律規定,你們這些鑑紅師按規定只能在紅塵道脈提供的規定場所內進行鑑紅,避免干擾其他弟子修行。
如此說來,數罪併罰,你刑責更重!”
方寒神色無奈,長嘆一聲道:“三位師兄,你們怎麼還不明白呢?
敢問本脈《彼陽律》對夜直事宜有何規定?”
夜直,即夜間工作,也就是俗話說的“加班”。
此時,執法堂要捉拿方寒的動靜已經越傳越遠。
黑暗中影影憧憧,似乎有不少居住在這片區域的外門弟子被幾人的爭執吸引而來,默默旁觀。
另外兩名執法堂弟子面露冷笑,不欲與方寒多費口舌。
他們真氣暴起,同時上前一步,就要捉拿方寒。
但這時帶隊的寧缺卻擺了擺手,冷聲道:“我們執法堂向來秉公辦事。
當著眾弟子的面,便聽聽這個方寒還有什麼狡辯,也好讓他徹底死心。”
他看向方寒,語氣淡漠道:“我們彼陽道脈向來鼓勵弟子夜直。
彼陽律第二十三條被稱為【夜直令】,規定眾弟子從事兼職者,鼓勵在自身修行場所夜直勞作,夜直期間產出可折抵一定稅收。”
“好!”
方寒義正辭嚴道:“那請問寧師兄,若是一位靈廚,在洞府夜直期間操作不當,導致火災,觸犯了其他戒律,該如何處理?”
“你!”
寧缺雙眼一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第三位未曾說話的執法堂弟子已經搶先開口道:“今日,我魯仁就叫你死個明白!
根據本脈相關判例,確實曾有一位靈廚在自家洞府夜直期間引發火災,觸犯了彼陽律第六百五十七條。
不過,彼陽律講究前法優於後法!
夜直令的效力遠遠強於第六百五十七條戒律。
在評估這次火災造成的危害抵不上靈廚夜直的產出之後,執法堂便對其免責處理。”
說到這裡,魯仁面露冷笑,質問道:“但是,這又與你這個深更半夜閱看違規紅塵戲的淫修有何干系?!
難不成,你還認為你這算是夜直?”
真是好配合啊!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內容,方寒心中有些感慨,面上卻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朝著黑暗中抱了抱拳,深吸一口氣,振聾發聵道:“寧缺師兄,許安師兄,魯仁師兄。
當著諸位師兄弟的面,我方寒倒是要問一問。
鑑紅師是本脈認證的合法職業。
我方寒是經過執法堂認證的合法鑑紅師。
鑑定紅塵戲本身就是我的合法工作。
我一心為公,冒著媚毒入心、走火入魔的風險,日夜超負荷鑑定紅塵戲。
為的就是能夠為本脈弟子篩選出更多可供鑑賞的一星級紅塵戲。
為幽冥法修的蓬勃發展,奉獻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這怎麼能不算是夜直呢?
我之冤情,天地可鑑!”
震撼了!
蕭凡震撼了。
三位執法堂弟子震撼了。
就連圍觀的一眾外門弟子都震撼了。
怎麼能有人無恥到這種地步?
蕭凡心頭一急,面色漲紅就想要出口駁斥。
但是繞來繞去,怎麼也繞不出方寒的詭辯邏輯。
一眾圍觀弟子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心中歎為觀止之餘,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方寒講的真是該死的有道理。
普通弟子在自家洞府私自觀看違規紅塵戲,那是妥妥的違反戒律。
但是鑑紅師在自家洞府私自觀看違規紅塵戲,那確實是夜直,受到夜直令的保護。
見到三位執法堂弟子瞠目結舌,默然不語,方寒趁熱打鐵,拿出一枚玉簡,慷慨激烈道:“我成為鑑紅師不過半個多月時間。
一直夙興夜寐,日夜不休,已經夜直了將近20個時辰,累計額外鑑賞出10多部紅塵戲。
這都是我從自己的修煉時間中擠出來的!
我千辛萬苦忍辱負重,看著紅塵道脈那些金丹真傳在我面前群魔亂舞,搔首弄姿,道心受到極大創傷。
不知道為你們擋下了多少不堪入目的畫面!
我還沒有來得及去申請夜直補貼,你們執法堂弟子反而聽信奸人言論,深夜破我洞府,咄咄逼人。
干擾我修行就罷了,還敢幹擾我夜直?
諸位師兄弟,敢問還有仙法嗎?還有天理嗎?
你們執法堂弟子就可以如此濫權妄為嗎!”
執法堂弟子都是外門精英,實力強大,福利豐厚,囂張跋扈,在整個白骨峰都是橫著走。
一眾外門弟子早就對他們又嫉又恨。
如今方寒帶頭炮轟執法堂,雖然不知道這個愣頭星哪來的膽子,但仗著夜幕籠罩,看不清面容,這些圍觀弟子也在一旁幫著方寒起鬨。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出了事兒也是方寒倒黴。
眼看群情激憤,愈演愈烈,三位執法堂弟子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糾結。
是強行捉拿,暴力彈壓?
還是先退一步,日後再說?
長久的以來默契讓他們很快就統一了意見。
帶隊的寧缺猛的一跺腳,一陣冰冷的陰風呼嘯而過,將一眾圍觀弟子都凍得打了個哆嗦,周邊為之一靜。
隨後,他乾咳一聲,冷冷道:“方寒,你的申訴我們會帶回執法堂,上報高層定奪。
今日便到此為止。”
說罷,他轉頭狠狠的瞪了一眼蕭凡,就要帶隊離去。
方寒卻在後面拱了拱手。
“三位師兄留步。
你們執法不當,毀了我的洞府大門。
走之前,麻煩把賬單賠付一下吧。”
寧缺隨手扔來一枚下品靈石,冷哼一聲,逼開眾人便灰溜溜地走了。
見到大勢已去,蕭凡伸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方寒,嘴唇哆嗦半天卻說不出話來。
方寒卻走上前來,衝著他歉意地抱了抱拳。
“對不住了,這位師兄。
沒想到我起早貪黑的夜直,竟然會干擾到你的修行。
我下次一定注意!”
蕭凡喉頭一哽,差點被嘔出血來,卻不能說自己的道心脆弱到根本受不了紅塵戲的撩撥,只得面色僵硬的拂袖而去。
方寒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衝著黑暗中看好戲的外門弟子們抱了抱拳。
“多虧諸位師兄弟仗義直言,方寒在此拜謝!”
黑暗中有人打趣道:“方大師,你鑑紅頗有心得,不如給哥幾個推薦一些好看的紅塵戲吧?”
“好說好說!”
方寒哈哈一笑,揚手丟擲幾枚玉簡。
“這些紅塵戲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雖都是一星合法級,但絕對逼真上乘。”
有人接過玉簡,好心提醒他:“方大師今日雖躲過一劫,卻得罪死了那些執法堂弟子。
日後還是小心些好。”
方寒笑而不語,眼看著一眾弟子默默散去。
回到洞府內,方寒隨手把破碎的洞府門堆砌起來,然後坐在蒲團上拿出身份玉牌,給江挽月發了個一切順利的訊息。
隨後他拿出小黑賬,提筆將蕭凡和那三位執法堂弟子記了上去。
通讀一遍之後,方寒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只覺得求道之心越發堅毅。
如今更深露重,石門破碎,他就準備在蒲團上打坐將就一晚。
篤篤篤!
就在這時,破碎的石門上卻傳來敲擊聲。
莫不是執法堂弟子來報復?
方寒眉頭一皺,翻手握住白骨道鈴,低喝一聲:“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