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屍爆（1 / 1）
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
緊接著，那堅硬的青銅軀殼，竟從內部開始浮現出大片黑綠色的鏽斑，並迅速蔓延凹陷。
不過十息，一尊足以抵擋築基初期修士普通攻擊的測試人偶，便徹底鏽蝕成一堆廢渣，散發出刺鼻的金屬腥臭。
“腐心術，蝕靈腐物，直攻本源。
你已得其‘腐’之三昧，穿透力尚可。”江挽月頷首。
此術重在陰損詭譎，方寒施展得頗為純熟。
隨後，方寒又演示了召屍術、毒藤術等冥毒道術。
“基礎法術，嫻熟無誤。”江挽月總結道，眼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些表現，在她看來是一個有天賦的弟子應有的水準。
她真正想看的，是方寒有沒有之前修習白骨道統時的驚才絕豔。
方寒自然也明白，他開口道：“師尊，弟子習練這些冥毒法術之餘，也參照自身對白骨道統的理解，對冥毒道術的有一些粗淺的推演思路。
如今，想請師尊斧正。”
“哦？說來聽聽。”
江挽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來了些興趣。
方寒道：“弟子以為，冥毒之道，其核心在於‘侵蝕’與‘惡化’。
侵蝕生靈元氣、腐蝕物質結構、惡化環境與狀態。
而戰場上，最不缺少的材料便是屍體。”
他頓了頓，繼續道：“弟子從白骨道統的‘骸骨掌控’與冥毒道統的‘腐毒滋生’中聯想到，若能二者結合，或許能推演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法。
利用敵人的屍體本身，作為施法載體與爆炸源。”
江挽月眼神微凝：“具體些。”
“弟子暫稱之為‘屍爆術’。
其設想是，將精純的冥毒鬼氣與白骨破碎之力，以極快的速度灌注進入剛死未久、仍殘留氣血與靈機的屍骸之內。
冥毒鬼氣急速催化屍身腐敗，產生巨量劇毒沼氣與腐蝕液。
而白骨破碎之力則在這些能量膨脹到極致時，從內部引爆屍骸的骨骼框架。”
他一邊說，一邊以靈力在身前勾勒出簡單的光影示意圖。
“如此一來，爆炸的威力將遠超單純的冥氣外放。
因為它包含了骨骼碎片濺射、腐毒範圍侵蝕、以及屍體本身氣血被汙染引爆產生的穢氣衝擊。
施法隱蔽，因載體是戰場現成的屍體，敵人防不勝防。
且若在屍群密集之處連環引爆……”
江挽月靜靜地聽著，絕美的面容微微動容。
若是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雙方正在鏖戰。
腳下同伴或敵人的屍體卻突然毫無徵兆地膨脹爆裂，將致命的毒骨碎片與腐臭穢氣劈頭蓋臉地灑向他們……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殺傷，更是對士氣、對心神極度殘忍的摧殘！
即便她身為元嬰真君，見慣了魔道各種詭譎狠辣的手段，此刻心中也忍不住掠過一絲寒意。
這種思路，太刁鑽，太陰毒，太高效了！
簡直是將“廢物利用”和“製造恐懼”發揮到了某種極致。
她沉默了片刻，靜室內落針可聞，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一個‘屍爆術’！
方寒，你果然未曾讓為師失望。
本以為你在白骨道術上天賦異稟，已是難得。
未料你對冥毒之道，竟也有如此契合本質的領悟。”
真是天生的魔道種子。”
方寒低頭：“只是平日喜歡胡思亂想，讓師尊見笑了。”
“胡思亂想能想到這一步，便是你的本事。”
江挽月語氣稍緩，“你這‘屍爆術’構想，雖還只是雛形，但價值無可估量。
我脈的幽冥道統，正需要你這等不拘一格、敢於融變的弟子來發揚光大。”
她揮了揮衣袖，一道月白色的光華飛出，落在方寒面前的玉案上，化作三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簡書，以及七八個貼著不同標籤的玉盒。
“此乃為師多年來修習、推演冥毒道統的一些心得筆記
涵蓋從練氣到築基階段的各種法術變種、修煉關竅、毒物培養、以及嘗試教訓。”
江挽月道，“這些玉盒中，是一些較為珍稀的二階冥毒靈材、毒蟲毒草的活種或標本
以及幾瓶為師親手煉製的、可用於輔助領悟或強化特定毒術的‘冥毒感悟丹’。
你且拿去，好生參詳。”
方寒大喜，鄭重行禮：“謝師尊厚賜！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尊期望！”
“嗯。”
江挽月微微頷首，“你既有此悟性，便莫要浪費。
白骨、冥毒二道，可並行參研，互相印證。
你那‘屍爆術’構想，若有具體疑難，亦可記錄下來，日後呈報於我，或可集道脈之力加以完善。
不過切記，修行根本仍在自身境界與法力積累，奇技淫巧可為鋒刃，卻不可替代基石。”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方寒肅然應道。
江挽月又看了他一眼，身形緩緩變淡，下一刻便已無蹤無影，只留暗香滿室。
方寒直起身，看著玉案上的簡書與玉盒，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
元嬰真人的修煉心得！
這可比道脈藏書閣那些大眾貨色珍貴無數倍。
還有這些珍稀材料……
接下來的日子裡，方寒的修行節奏更加緊湊。
得益於內門靈膳堂大廚的穩定收入、功法分成以及礦脈分紅，方寒手頭寬裕了許多。
他透過內門坊市、紅塵仙市的八折許可權，不惜靈石，大量購入各種與冥毒道統相關的素材。
千年級別的腐骨草。
幽冥沼澤特產的五毒瘴氣精華。
修煉腐心術所需的“七情腐心蟲”活體。
煉製毒雲術可融入的“蝕靈金粉”……
種類繁多，花費如流水。
更重要的是天災點的投入。
雖然他悟性驚人，勤奮刻苦，但想要快速掌握並強化多種冥毒道術，尤其是在江挽月心得基礎上進行適合自身的微調與融合創新，離不開天災點的靈感催化。
方寒首先將目標鎖定在幾個能極大彌補白骨道統短板的冥毒法術上。
“腐心術”，此術陰損，專破護體靈光、腐蝕法器肉身、直攻內臟神魂。
一旦中招，便是持續性的防禦削弱與痛苦折磨，足以讓同階對手痛不欲生，戰力大減。
“毒雲術”，大範圍攻擊與控制法術。
方寒利用天災點輔助，成功推演出一種“三層毒雲術”。
外層是麻痺感官、遲滯行動的“迷魂瘴”；
中層是腐蝕護罩、消磨靈力的“蝕靈霧”；
內層核心則是見血封喉、劇毒無比的“腐髓毒煞”。
三層毒雲可根據神念操控變換形態，或集中籠罩強敵，或分散覆蓋戰場，變化多端，防不勝防。
而重中之重，自然是“屍爆術”的初步實現。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消耗的屍體堆積如山，天災點也如開閘放水般減少。
但方寒韌性十足，每一次失敗都在天災點輔助下清晰反饋問題所在。
終於，在不知第幾十次嘗試後。
一具築基初期的鐵甲犀牛屍骸，在方寒隔空打出的複雜法印沒入後，軀體猛地一脹，皮膚瞬間變成詭異的青黑油亮，隨即轟然炸裂！
沒有火光，只有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破碎的骨甲碎片裹挾著墨綠色的毒液與濃黑的穢氣，呈放射狀猛烈迸射！
將前方十丈外佈置的層層疊疊的測試木樁、石靶炸得千瘡百孔。
爆炸中心的地面，留下一個數尺深、邊緣焦黑流淌毒液的坑洞。
其威力遠超普通築基初期靈術！
更重要的是，其極難預警，誰會時刻提防腳下或身邊的同伴屍體？
方寒喘著粗氣，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雖然這“屍爆術”目前還只能對築基初期及以下屍體穩定生效，且消耗心神靈力頗巨，但這無疑是一個革命性的開端！
至此，方寒在冥毒道統上，初步掌握了“腐心術”、“毒雲術”、“屍爆術”這三種極具特色、能有效彌補白骨道統短板的法術。
並且，他掌握的其他法術也得到了融合了冥毒道統的精華，得到了大幅度強化。
比如用於增益鬼物的骨煞術，如今更可為鬼物附著一層劇毒之力，效果更加詭譎、防不勝防。
當然，這一切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海量靈石化為各種素材，辛苦積攢的天災點也消耗一空。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戰力，才是天傾紀元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的他，身兼白骨之堅與冥毒之詭。
配合日漸成型的血煉屍骸大軍，在築基初期這個層次，方寒自信已罕有敵手！
......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不知不覺間，已是三個月過去，玄屍峰上已覆上數場新雪。
天災洞府深處，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熱鬧”。
非是人聲鼎沸，而是靈力奔流、魂念交織、種種秘法運轉不休的低沉嗡鳴，如同巨獸沉眠時有力的心跳。
靜室之內，方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幽光內斂。
三個多月的潛心閉關，幾乎榨乾了他手頭積攢的大部分資源與天災點，但換來的成果，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瞠目結舌。
他心念微動，一道唯有他自己能見的淡灰色光幕在眼前展開，屬性面板上的資料躍然而出。
【陽身】方寒
【狀態】陰陽雙生，天意垂青
【靈根】下品·陰靈根（【補天升靈符】強化）
【體質】初陰冥脈
【境界】築基·初期（91%）
【天道靈紋】破心賊（不息+丹心+誅心）
【仙藝】
煉幽★（圓滿，鬼蠱），靈廚★（圓滿，生香），靈屠★（精通+），鑑寶★（精通+）
【道蘊】靈源妙種，驅魂役鬼
【神通】白骨通幽
【功法】
修行類：玄屍望月心經★（圓滿，心素），血戰八方煉魂經★（圓滿，鐵血），摩呼羅迦呼吸法★（圓滿，地卜）
白骨類：召骨術★（圓滿，忠骨），骨矛術★（圓滿，藏鋒）、骨盾術★（圓滿，不壞）、骨鎖術★（圓滿，縛骨）、骨嘯術★（圓滿，喪膽）、骨行術★（圓滿，牽絲）、骨元術★（圓滿，歸海）、骨冕術★（圓滿，君臨）、骨煞術★（圓滿，修羅）
冥毒類：召屍術★（圓滿，焚身），毒雲術★（圓滿，心瘴），腐心術★（圓滿，痛貫），
其他類：血雨術★（大成+），鬼霧術★（大成+），冥目術★（大成+），燃魂術★（大成+）
【法寶】
五階極品：鬥戰金印，屠魔劫印
四階極品：問心鏡
二階極品：天魁密令，趕屍鞭，儲物戒，歷戰血戒
二階下品：幽蝠披風，蓄靈邪葫，惑心雷，紅粉煙羅瘴，玄屍金杖/束腰/護腕/玉佩/戒指/道袍/發冠/道靴
【成就】噬金魔犬之敵，會武魁首
【靈寵】萬化金龍（孵化中）
得益於骷髏分身在九幽冥土不知疲倦的狩獵，源源不斷的天災點跨越陰陽界限匯入己身。
更得益於那數百上千透過《陰骨拜月練氣術》與他建立魂契的外門弟子日夜觀想。
雖每人貢獻微薄，但聚沙成塔，細水長流之下，提供的靈石與天災點輔助堪稱驚人。
正是在這“雙核驅動”的雄厚資源支撐下，方寒才能在這短短數月內，將主修的各種道術幾乎全部推演強化至“圓滿”熟練度，併成功啟用了附帶的獨特威能。
“心素”讓《玄屍望月心經》修煉時心魔難侵，靈臺常清。
“鐵血”令《血戰八方煉魂經》的魂念淬鍊效果倍增，帶上一股沙場鏖兵的慘烈煞氣。
“地卜”則使《摩呼羅迦呼吸法》汲取地脈陰氣的效率大幅提升。
而在戰鬥功法方面，“骨矛術”圓滿後啟用的“藏鋒”特性又有增強。
骨矛射出時可無聲無息，靈力波動近乎於無，直到臨體才轟然爆發，陰損得很。
“骨盾術”的“不壞”，則讓骨盾的防禦力提升了足足兩成，且對五行法術有額外抗性。
而“煉幽”仙藝提升至圓滿，啟用“鬼蠱”威能，更是質變，衍生出數種針對不同種類鬼物的特異性“蠱紋”。
這使得方寒對麾下鬼物的掌控與潛力激發，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此刻，他腰間那根趕屍鞭內蘊含的封魂空間，早已被填得滿滿當當。
裡面棲息的，赫然是十五隻氣息兇悍、形態各異的築基初期“血煉屍骸”！
這些鬼物被他以“鬼蠱”之法祭煉過，彼此氣息隱隱相連。
對敵時不僅能結陣，更帶上一絲蠱蟲般的兇戾邪毒之氣，難纏程度遠非普通鬼物可比。
方寒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渾身靈力圓融流轉，毫無滯澀。
他走到洞府那扇以寒鐵陰木製成的厚重窗戶前，輕輕推開。
“呼——！”
一股裹挾著雪沫的凜冽寒風立刻灌入，吹動他額前髮絲。
洞府外，天地素白，鵝毛大雪正紛紛揚揚飄落。
方寒望著這漫天飛雪，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不知不覺，今日竟是除夕了。”
他拜入彼陽道脈，從雜役成為外門弟子，於白骨峰上掙扎求存，再到百脈會武奪魁，晉升內門，得江挽月青睞……
細細算來，恰好整整一年。
如今的他，實力已逼近築基中期，各項法術仙藝臻至當前階段的圓滿。
麾下鬼物成群，底牌漸厚。
站在這寒風呼嘯、大雪紛飛的峰頂，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內門法袍，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體內充盈的靈力自然流轉，將一切嚴寒隔絕在外。
回想一年前，剛上白骨峰上那場險些要了他性命的大風，將他颳得瑟瑟發抖、幾乎凍僵的狼狽……
當真是恍如隔世！
實力帶來的變化，最是直觀，也最令人心潮澎湃。
在這辭舊迎新之際，方寒忽然很想做點什麼，慰勞一下這一年來拼命前行的自己。
“也罷，便做一頓豐盛靈膳，就當是年夜飯了。”
他正欲轉身去往洞府內專門闢出的靈廚間，卻忽然察覺到一絲極細微卻又無比熟悉的陰冷氣息拂過。
下一刻，方寒眼前的空氣微微盪漾。
一個約莫尺許高、白白胖胖、宛如玉雕粉琢般的小人兒，憑空浮現，懸浮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小人兒通體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月白光暈裡，五官精緻絕倫，與江挽月本體一般無二。
只是縮小了無數倍，顯得格外可愛。
正是江挽月的元嬰！
“方寒，”小人兒開口，聲音依舊是江挽月那清冷悅耳的嗓音
只是因體型緣故，少了幾分震懾，多了點脆生生的感覺。
“方才閉關時忽有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方知今日乃是除夕。
此乃你拜入我門下後所渡第一個除夕，為師便來……慰問一番。”
她說到“慰問”時，小巧的鼻子似乎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略顯柔和的詞有些彆扭。
方寒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的笑意真切了許多。
沒想到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手段莫測的元嬰女魔頭，竟還有這般人情味的一面。
他當即躬身行禮，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輕鬆。
“弟子拜見師尊。
師尊掛念，弟子感懷於心。
既如此，弟子便獻醜，為師尊做一頓年夜飯。
我們師徒二人，今日不醉不歸，如何？”
行禮時，他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那懸浮的、胖嘟嘟的小元嬰，忍不住調侃道：“只是，弟子愚鈍。
不知師尊僅以元嬰之身，可能享用這人間煙火，靈膳佳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