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縹緲一夢(1 / 1)
眼前是刺眼的白光,很白,白的就好像前世的LED燈。
“患者醒了!醫生!醫生!”
“念兒!”
李念聽到一個熟悉又久違的聲音。
母親!
是他前世的母親。
眼中的炫光漸漸消散,身邊的事物勉強進入李念的視野。
白色的床被,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一個遙遠的詞彙出現在李念的心中。
李念覺得胸口有些悶,想要用手推開壓在胸口的被子。
手背傳來一陣刺痛,李念的意識被刺痛徹底喚醒,他看向手背。
輸液針插在皮膚之下,還在有源源不斷的藥液從瓶中滴落,流淌進他的身體。
自己這是?回來了?
我還沒死?
那修仙世界是怎麼回事?
系統?系統?
李念在心中呼喚系統,可他記憶之中那塊藍色透明面板並沒有如以往那樣浮現在眼前。
他想說話,可喉嚨幹得像是要裂開,針刺般的刺痛傳來。
幾個人從病房門衝進來,將他團團圍住,那道讓他熱淚盈眶的身影也在其中。
瘦小的、有些佝僂的身影。身上穿著每個農村婦女都會穿的花襖,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上還有一顆縫歪了的扣子,一切都是記憶裡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在那原本烏黑的青絲之中閃著幾道白光。
面部因為蒼老多了許多道皺紋,但是沒錯,這就是李念的母親,他離世之後最放不下的人。
人並不畏懼死亡。
而是因為承載了太多的愛,怕愛自己的人,要獨自承受失去的痛苦。
我們的父母,朋友,戀人,我們已經不知不覺成為別人生命之中的重要拼圖,我們還擔負著填補這塊空缺的使命。
這種使命感,促使我們厭惡死亡,本能地遠離那片禁忌。
李念想撐起身體,卻被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按回床上。
“別動,剛醒,別動。”一個年輕醫生說。
“血壓正常了。”另一個護士說。
“心率也穩了。”
他們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翻眼皮,量血壓,聽心跳。李念像個布偶一樣被擺弄著,眼睛卻一直盯著人群外面的那道身影。
母親站在那裡,雙手攥著衣角,不敢靠太近,怕耽誤醫生工作。但她踮著腳,脖子伸得長長的,努力想看他。
然後,醫生們散開了一點。
母親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杯溫水,從縫隙裡擠進來,慢慢送到李念嘴邊。
“慢點喝,慢點。”
甘泉入喉。
那股撕裂的痛楚,漸漸消失了。
“我這是?”
李念說出來他回來後的第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母親慈祥的聲音傳來,撫平了他心中還殘留的那一絲躁動。
“馬上就好起來了,沒事了。念兒。”
她的手撫過李念的額頭,梳理著雜亂的碎髮。
醫生們又檢查了一會兒,終於散開了。他們聚在門口,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往這邊看一眼。
母親在床邊坐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
她的手粗糙。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指節因為常年勞作變得粗大。但那雙手很暖,暖得像要把他的手捂化。
“瘦了。”母親說,“瘦了好多。”
李念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了,但忍著沒哭。嘴角努力往上彎,想給他一個笑。
那個笑太難看了。
比哭還難看。
他想說話,想問她怎麼來的,想問她等了多久,想問好多好多事。但話到喉嚨又被哽咽吞沒。
病房門又開了。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樸素的黑色皮衣,頭上鋥光瓦亮,下巴上反倒有些許胡茬,像是頭髮長反了。
他的父親,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但是為小家擋下了一切風雨,成功將李念託舉到了大城市。
李念的雙眼被淚水籠罩。
還未來得及多說兩句話,突然又感受到一絲抽離感。
醫生的交談聲與身邊人的關心摻雜到一起,亂作一團,如一團在調皮貓咪手裡的毛線球,左跳右闖,越理越亂。
“爺爺!”
李念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周圍的嘈雜被打破,李念再次感受到病床的柔軟,再次感受到為他擦汗的溫柔的手。
他看著正在為自己擦汗的母親,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父親,還有周圍竊竊私語的醫生們。
“我的爺爺來了嗎?”
李念重複問了一遍,沒有人回答他,只是父親側移了半步,露出了病房門口。
一道蒼老的身影拄著柺杖從門口進來,沒錯了。
淚水再次浸潤李念的眼眶,這次他哭出了聲,聲音嘶啞。
彷彿要將自己獨自闖蕩的委屈喊出來。
彷彿要將自己獨自穿越異鄉的孤獨向這些家人傾訴。
病房的燈光都因為這哭聲暗淡了幾分。
幾個醫生又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病房又嘈雜起來。
病人的哭聲,醫生的竊竊私語,家屬的關心聲,如一首宏大的、悲傷的交響樂,在這小小的病房奏響。
以病人的痛苦為主旋律,醫生為這首樂曲填滿細節,家屬的關心作為歌詞,起承轉合,演奏了四個篇章。
最後以李念的聲音作為尾奏,結束這場表演。
再次安靜之時,醫生們已經離開了,為李念拔掉了手上插著的輸液管。
李念拉著家人的手,仔細聽他們說自己離開之後的情況,他昏死在公司,被保安透過監控看到,然後被送到了醫院。
公司承擔了他在醫院所有的費用,還賠了一大筆錢,足夠這個小家未來五十年的開銷。
李念聽著幾位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著李念不在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他只是不住的點頭,聆聽著幾位家人溫暖的話語。
“你可以出院了。”一個白大褂進來,為李念摘掉了所有的醫護裝置。
李念沒有絲毫驚訝,順從著從病床上起來,看著這溫暖的病床,眼中還有一絲不捨。
但最終他將最後一絲不捨切割,眼神漸漸堅毅,邁步走出病房,踩著門口的樓梯,幾位家人攙扶著他,向著上方走去。
周圍景色漸漸變換,腳下的樓梯變了,變成了那佈滿青苔的石階,兩邊的牆壁消失。
他又回到了邀天山,又回到了那條煉心徑上。
剛剛那荒誕的場景完全消失,不再有醫院。
在李念的爺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裡並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前世。
那只是一處幻境,一場夢境。
他無比希望那是真的,無比希望回到家人身邊。他的爺爺早在他臨死前兩年就病重去世了,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爺爺打破了他最後的希望。
身邊攙扶著他向上走的家人早已不見了身影。
最後一絲淚光從李念的鬢角低落,再不見一絲悲傷。
反倒是他們留給自己的助力一點沒有消失。
一級一級向上走過臺階,他不知道自己到達了第幾層,只是向前走著,有了家人的幫助,上樓梯不再累。
李念心中升起一絲明悟,原來這就是宗主說的,上山如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