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劍氣近(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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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平原上。

此處,是翠羽池千里之地的邊緣,從神木峰方式進入翠羽池時,就能看見這處綠漸黃的平原,秋意漸濃。

一支從神木峰啟程的修士人馬出現了,不下百人,分為四派,據所舉旗幡而進行分類。

一馬當先,為首的正是神木王氏,一面水藍色的旗幡上印著大字“王”。

其左右身後,則分別是“葉”“劉”“趙”,排名無關先後,也並無任何區別,反正都是一些練氣勢力。

即是青鳥葉氏,天海劉氏,洛風趙氏。

皆為這幾年裡,因神木王氏稱築基仙族後,所依附歸順的練氣家族。

神木王氏,“王”字大旗下,或站或騎諸多王家修士,而領頭之人,正是雲瓶真人王雲飛。

其身側,乃是家主王霸,和王騰雲爺孫二人。

王騰雲乃是王家的劍仙種子,不久前,已經突破至練氣後期,第七層,靈力威壓強悍而又凌厲。

“下修啟稟雲瓶真人,此行何須真人及神木王氏諸多道友帶隊而行?那黃家是什麼小角色?其先祖當年都只不過是尊府族下的一個種田的家奴!”

此刻,青鳥葉氏的族長,一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鬢微霜,他呵呵一笑。

此言一出,很快就引得那邊天海劉氏的宮裝美婦,女子當家,她捂著勾人心魄的一抹紅唇,掩著嘴“咯咯咯”直笑。

“葉族長所言不假,據妾身調查,這黃家現任家主不過是個練氣九層的修士罷了,雖是個劍修,可也厲害不到哪裡去!”

此女又噗嗤一聲,忍俊不禁道:

“妾身還聽說這黃家之前是凡人當家,妾身女子當家已是力排眾議,破天荒了,這凡人當家,還真是世間罕見,滑天下之大稽啊!”

洛風趙氏的主事人,一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光膀子,他面相兇惡,鼻子出氣道:

“兩位道友說得都對,這黃家幾個小嘍囉,由我老趙一人出面,就足夠殺他片甲不留了!”

這三家之人心氣頗高,壓根不將黃家放在眼裡。

王家,雲瓶真人,王雲飛瞥了三人一眼,平聲道:

“三位既然查了那黃家的底細,想必也知道了那黃逸風的成名之戰,以下犯上,練氣八層劍斬大圓滿,過境殺人!”

“真人說的是兩年多前,黃逸風殺了毒蛇幫大當家佘一?不值一提也!那佘一如何與我等三家相比?”年輕修士嗤之以鼻。

宮裝美婦笑聲嬌媚,出聲附和道:

“然也,且不說那佘一剛破境入大圓滿,根基不穩,單說此人也不過是個盜匪之修,與散修無異,身上功法、法器、法術都是差劣至極,如何與我等立族百年的三家相比?”

彪形大漢沉聲道:“如佘一之流,趙某以一斬十都不在話下!”

王雲飛掃了三人一眼,“嗤”笑一聲。

“真人何意?”三人詫異。

王雲飛淡淡地道:“府君將我派來帶隊,你們覺得是為何?”

“我等不知,還請真人賜教。”三人齊聲。

王雲飛道:“就是怕爾等三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無王某,只怕是要被一斬三,再給那黃逸風添一戰績,多上一場成名戰!”

三人一下子臉色黑了。

“原來如此,府君費心了,真人有勞了。”

三人表面上神色恭敬無比,可心裡頭卻將王雲飛給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神氣什麼?要不是你神木王氏上趕著給金光洞做了數幾十年的狗,那道仙基,哪裡輪得到你神木王氏?”

“妾身不過是有連克三夫的壞名聲在外,卻是不比神木王氏這奴顏婢膝幾十年狗奴之名,來的可笑,真是有辱王家先祖之名!”

“趙某一世英雄,卻被一犬奴之輩所欺!悲也!”

原本,神木王氏,青鳥劉氏,天海劉氏,洛風趙氏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

可神木王氏得了金光洞那位紫袍府君的賞識後,進位築基仙族,局勢瞬息大變。

三家皆或主動投誠,或被迫無奈,皆盡為神木王氏座下外家,附庸之族,可三家諸人心中對此皆是不滿,常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

王雲飛見得三家消停了不少,又看見不遠處出現了執事張玉的身影。

張玉立刻上前,神色恭敬,稟報道:“啟稟真人,下修無能,讓黃家一人給逃了。”

他將剛才所發生之事盡數相告,即黃青捨命相救,祭出法器以供黃承乾逃走之事。

王雲飛點頭道:“無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一邊說著,他又目光一閃,神色平靜地道:“此事你做的不錯,之後給你請功。”

這說得當然是張玉栽贓嫁禍之事,致使神木王氏此行出師有名!為替天行道之仁義王師!

“多謝真人!”

張玉聞言一喜,又自覺退入王家隊伍中。

萬事俱備。

王雲飛大袖一揮,一聲令下:

“進發,黃家!”

————

譁——!

一片如同小舟的綠葉,散發光芒,自天際而來,划向黃家,急速下墜。

剎那間,光芒散去,暴露而出了黃承乾的身影,一臉悲怒。

此子尚且年幼,喜怒皆顯,可值此生死存亡之際,他沒空悲傷過度,亦或憤怒不已。

黃承乾收起綠葉法器,馬上跑去家主府,見到了黃寧煦,以及初次相見的黃啟炳。

他未來得及問過黃啟炳之事,就氣喘吁吁地道:

“寧煦叔!黃家有危,速亡之!”

黃承乾快速把毒窟所發生之事給三言兩語講了一遍。

黃寧煦、黃啟炳二人剛才正在爺孫閒聊,準備要去演武場舞槍弄棍,卻不曾想,發生了這等大事。

二人皆驚,大驚!

黃寧煦近年把持家事,已有幾分黃黎陽的家主模樣,他坐懷不亂,當機立斷,冷靜道:

“承乾,你先帶啟炳這孩子離開黃家,家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此乃承中之子,為你父之孫,留此血脈,若今日我黃家覆滅,日後或有……”

嗡——!

此刻,一大股強大而恐怖的靈力威壓,從天地之間,四面八方而來。

一剎那,就將一整個黃家籠罩在內,其內生靈皆盡有感,皆為所驚。

“不必了。”

黃寧煦一聲嘆息道:

“已經,晚了一步……”

說罷,他牽著黃啟炳的小手,帶著黃承乾走出家主府,來到了中央廣場上。

對面,或站或騎著四家修士,以神木王氏為首。

王家的旗幟是最大最耀眼最飛揚的,正如麾下靈獸最為壯實,高大,肥膘。

“這就是黃家人?一個練氣六層?一個練氣三層,再加一個還沒修行的小孩?”年輕男子眉頭一皺,心裡倒是有些想笑了。

宮裝美婦嬌媚一笑,眼睛直勾勾盯著黃寧煦看。

見其面容俊逸,眼若春水,身上氣質也頗似身旁高高在上的雲瓶真人,好似為同道中人一般。

她舔了舔誘人紅唇,眼神炙熱,指著黃寧煦,嬌聲笑著道:

“真人,此行過後,可否留下此子性命,賞賜給妾身?”

“你這不檢點的蕩婦!真人,這黃家分明就是老弱病殘啊!何須我老趙親自動手?隨便派個家族小輩就足夠把這黃家滅上個七回八回了!”彪形大漢滿眼不屑。

那邊,黃家人被辱後,兩個年幼的皆有不平,倒是黃寧煦早已習慣了一樣。

他平靜出聲道:

“黃家勢弱,讓諸位見笑了,我黃家居於翠羽池荒涼之地,與外界少有往來,不曾去過青鳥峰、天海山和洛風谷,今日,真有不可化解之仇乎?”

王雲飛心中一嘆,正要開口說話,卻見得身旁的王騰雲已經拍劍而起,一掠而出。

他冷眸一閃,叱道:“廢話少說,讓黃逸風滾出來見我!”

“家兄此刻或有不便,還請道友寬解。”黃寧煦道。

剛才,從家主府出來時,他就感知到黃逸風仍在室內,閉關不出,此時此刻之情況,黃逸風必然察覺,卻未有出關,定有其因。

“不便出面?笑話!難道是想王某前去請他?這是要幾顧茅廬?”

王騰雲冷笑一聲。

當年,在王家昇仙大典上,他不敵黃逸風,被其所劍氣所傷,敗下陣來,雖是以下犯上,並不丟臉。

可對王騰雲而言,那就是恥辱,天大的恥辱!

今日,他要洗掉當年之恥!

“既然他不肯出來,那我便逼他出來!”王騰雲冷聲道。

一劍遞出。

一道金色的劍氣沛然激發,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悲鳴。

那劍氣凝練如實物,不散不溢,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此乃“銳金劍氣”,為王騰雲所修煉而出的屬性劍氣。

他有個築基期的親叔叔,想要提前修煉出練氣期大圓滿才有的屬性劍氣,自是輕而易舉,不是難事。

這一道銳金劍氣直奔黃寧煦而去。

黃寧煦面上一驚,他見對方來勢洶洶,連忙掐訣唸咒,捏出一個低階法術。

一大股水藍色的靈力從丹田內盡數而出,幻化而成一個藍色盾牌,其上靈紋若隱若現,閃爍其光。

此乃低階法術“水盾術”,是黃寧煦這個水法修士至今為止,所修煉的唯一一種低階法術。

他修行至今,反反覆覆修煉了這“水盾術”成千上萬次,早已爐火純青,登峰造極,此刻以練氣六層的靈力盡數注入,化作水盾,其防禦力極為驚人。

哪怕是練氣七層修士想要破盾,也須得耗點工夫。

可惜,王騰雲這個練氣七層,乃是劍修!

銳金劍氣與水盾方一接觸,便傳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下一刻,那塊仿若堅不可破的水盾,竟如朽木般被無聲無息地從中剖開,斷口光滑如鏡。

金之劍氣眨眼可破水之盾!

“不堪一擊!”

王騰雲冷笑一聲,他看著破盾後,身上負傷的黃寧煦,一時間,覺得有些眼熟,忽地才記起來了,嗤笑道:

“我倒是記起來了,原來是你這個烏龜水修!”

多年前,黃寧煦去神木峰坊市,回訪故居時,曾與王騰雲起了衝突,後者有意拿他試一試新到手的中品法器寶劍。

最後,黃寧煦依靠著一手出神入化爐火純青的“水盾術”,成功護體,倉皇離去。

王騰雲今時是睹物認人,從這一手水盾術上,才認出了黃寧煦,他恥笑一聲。

“當初你高我一層,如今卻是我高你一層,黃家盡是這等碌碌之輩麼?”

王騰雲又是一拍儲物袋,從中飛出七七四十九柄短小飛劍,顏色如金,銳利無比。

和他手中長劍“金晶劍”一般無二,這些飛劍都是用“金晶石”所煉製而成,價值不菲。

這一整套金晶飛劍,共四十九柄,其品階亦是達到了上品法器之列,威力不俗。

“去!”

王騰雲一喝。

四十九柄金色飛劍聽命而出,如潮水一般,又盤旋在四面八方,將黃寧煦包裹在內,如甕中之鱉!

“斬!”

一柄金晶飛劍陡然震動,銳金劍氣剎那而出,猛一斬去。

黃寧煦不顧自身傷勢,運轉功法,調動靈力,在身前幻化而出一面水盾,用作抵抗。

這一道銳金劍氣不比之前,可威力也不小,斬在水盾上,當場出現一條裂縫。

“再……斬!”

一聲令下。

又有一柄柄銳金劍氣接二連三的斬去,水盾破碎,再又是直斬肉身!

七七四十九柄金晶飛劍,四十九道銳金劍氣,一一先後斬去。

一眨眼的工夫,黃寧煦已是遍體鱗傷,血流不止,可這,卻才僅僅斬出了不到二十道劍氣。

黃承乾憤怒上前,可卻被一道劍氣斜劃而過,當場逼退,負傷在地,倒地不起。

這一幕,看在五歲不到的黃啟炳眼中,已是心神俱震,傻在原地。

“我倒要看看黃逸風到底有多能忍,你這烏龜水修又能在我的劍氣下支撐多久!”王騰雲冷笑。

第二十道、二十一道銳金劍氣斬出,黃寧煦腳筋被挑,跪倒在地,第三十道、三十一道銳金劍氣斬出,黃寧煦靈力耗盡,抵抗不能,第四十道、四十一道銳金劍氣,黃寧煦已成了一個……血人!

這一幕,看得那邊天海劉氏的宮裝美婦不忍直視,扭過頭去,心底暗罵那王騰雲不知憐香惜玉……

此後,剩下八道銳金劍氣,每斬出一道,黃寧煦生命跡象就弱上一分。

“斬!”

“再斬!”

“繼續……斬!”

王騰雲冷喝!

一道道銳金劍氣快速斬下,到了最後一道時,黃寧煦已是奄奄一息,血肉模糊,此劍落下,必死無疑!

錚!

一聲突如其來的劍鳴,如狂風,如暴雷。

下一刻,一雙毫無情緒的冰冷眼眸出現在了現場所有修士視線之中,左眼似疾風所凝,右眼若怒雷所化。

一對眸子平視而來,仿若天上神靈俯視而下!

一剎那,七七四十九柄飛劍俱盡破碎,寸寸而斷。

劍氣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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