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提親（1 / 1）
第二天清晨，柔和的陽光輕輕地灑落在院子裡，屋內暖意融融。
可玉琳此時的心情，卻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壓抑。她懷惴著忐忑，小心翼翼地試著向母親表明，過完年不想再返回城裡，想留在家裡幫著幹農活。
母親不等她把話說完，瞬間就像踩到了地雷，“轟”地一下子炸了起來。她震驚地瞪大雙眼，滿臉怒容，吼叫著，那架勢彷彿非要將玉琳狠狠暴打一頓不可。
玉琳嚇得臉色蒼白，像只受驚的兔子，忙不迭地抱頭鼠竄，一頭躲進自己的小屋，再也不敢出來。
此刻，她在極度不安中苦苦煎熬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與此同時，又害怕時間過得太快，她實在無法預料明傑的到來，會在這個家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於是，她又在心底強烈地期盼著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下午兩點多，寂靜的院子被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玉琳聽到聲響，驚得瞬間彈射起身，幾乎以光速衝向大門。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好半天才顫抖地開啟那扇虛掩的大門。
大門外，明傑穿戴一新，推著腳踏車筆挺地站立著，臉上努力擠出自信的微笑，可緊張的情緒如同藏不住的火苗，臉漲得通紅，心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儘管如此，他還是強裝鎮定。
玉琳心情複雜地轉過身，示意明傑把腳踏車推進院子裡。隨後，她趕忙扭頭緊張地看向馬路，暗自慶幸：還好這會外面沒有人。
她趕緊把大門從裡面用門閂插好，接著，幫明傑卸下腳踏車上帶著的一大堆東西。兩人抱著這些的東西，心情複雜地一同進了屋。
一進屋，玉琳就小心翼翼地湊到正坐在炕上專注看電視的母親身旁，小聲說道：“媽，這是我同學馬明傑，他來咱家想看看您。”。
明傑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說道：“姨，過年好！”
此時，母親正沉浸在電視劇《渴望》的劇情裡，她對劇中慧芳不聽父母的勸告，放著老實忠厚的宋大成不選，偏偏要跟一無是處的王滬生在一起的情節大為不滿，正生悶氣呢。
忽然聽見有人喊“姨”，這才回過神來。她抬眼一瞧，發現屋子當中站在一個陌生的小夥子，手裡還提著不少東西。她愣了一下神，一時間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
當她聽到小夥子是來看她的時候。她又是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小夥子不就是大年初一和一群同學來家裡的那個嘛。
她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這恐怕就是那個一到晚上就老勾引琳琳往外跑的小子。哼，真是膽大包天，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於是，她把臉“呱嗒”一下沉了下來，沒好氣地大聲質問道：“你是個誰呀？跑到我家裡來想幹什麼呢？”說著，便氣呼呼地撩開被子下了炕，幾步走到電視機前，伸手“啪”地一下把電視機關掉。
玉琳見狀，趕忙上前解釋道：“媽，這是我同學馬明傑，他到咱們家就是想看看您。”
只見母親毫不客氣地怒喝道：“我這小門小戶的，用不著不相干的人來看吧？”明傑手裡提著東西，尷尬地滿臉通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玉琳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可她還是趕忙接過明傑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櫃子蓋上，隨後拉過一把椅子，聲音有些顫抖地示意明傑坐下。
明傑緩緩落座，神情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
母親一看明傑坐了下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直直地盯著明傑，徑直問道：“你大概就是那個經常晚上來找琳琳的小夥子吧？瞅你這人樣子倒是長得不錯，看著也是蠻機靈的，在農村找個物件應該也不是啥難事，可你為啥就非得纏著我家琳琳不放呢？”。
明傑趕忙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誠懇：“姨，我知道您這是怕琳琳跟了我以後會吃苦受罪，過窮日子。姨，您放心，我和琳琳不光是同學，彼此更是相互瞭解。我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養活一家人絕不是問題。
我現在在大壩川煤礦那兒開了一家飯館，眼下生意還是很不錯的，一個月下來，千八百塊錢努力一下還是能掙到的。要不了幾年，家裡鐵定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姨，您就把心放進肚子裡，以後兩邊家裡，我都會盡心照顧好的。”
這時，玉琳母親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在農村待了大半輩子，也吃了大半輩子苦。琳琳她爸常年在外，家裡家外，田間地頭全靠我一個人苦苦支撐。
但凡有個重活累活，沒辦法，只能低聲下氣地去求人，我是求人求怕了。如今琳琳好不容易走出村子，她爸也打算提前退休，讓她頂替接班。可你現在卻非要讓她為了你留在農村，你這哪裡是愛她，分明是在害她啊。”
此時的明傑失魂落魄，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玉琳家門的。一路上，他的腦袋就像被重錘猛擊了一樣，嗡嗡作響。
玉琳母親的話，每一句都如同一支支利劍，毫不留情地紮在他的心上，令他胸口疼痛難忍，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就像被抽取了靈魂的木偶一般，機械地推著腳踏車，每邁出一步，都覺得腳步沉重，只能是一步一挪地往山坡上移動。
在他腳下，便是玉琳所在的村莊，此時，村子裡煙囪正冒著黑煙，人們開始做晚飯了。
他神情恍惚，推著腳踏車不知不覺走到了半山腰。這時，眼前出現了一處塌方地段，他猛地把腳踏車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呆呆地佇立著，目光越過村莊，眺望著前方奔騰不息的黃河。
許久，他胸腔裡像是壓抑了萬般情緒，終於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啊——”
這聲音飽含著痛苦，無奈與不甘，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他眼裡飽含著熱淚，在淚眼朦朧間，恍惚聽到了遠方傳來若有若無的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