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蓋房（1 / 1）
一九九一年，對明傑一家而言，無疑是充滿希望，改換門庭的重要一年。
開春之後，暖陽初照，家裡蓋房子這件大事便被鄭重地提上了日程。
對於明傑提出的建樓板房，在他們那一帶還是比較少見。因此，父母有著自己的堅持，他們依舊鐘情於傳統的瓦房，覺得那才是家應有的模樣。
明傑雖心有不甘，卻也拗不過父母，心想，瓦房就瓦房吧，只要他們開心就好。
在父親的張羅下，沙子、水泥、椽、檁條、青磚、青瓦等建築材料，開始一樣一樣籌備起來。有的是從鎮上購置的，有的是則來自於縣城的建材市場。
等材料購置得差不多後，便僱人拉回來，整齊地堆放在院子裡。父親還特意請了一位深諳風水的先生，看好了動土的日子。
之後，父母給他寫了一封信，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都要趕在拆房前回家一趟。
就在拆房的前一天，明傑風塵僕僕地從大壩川煤礦趕了回來。
當他坐的大巴車進入村子路過自家後院時，不經意間透過汽車車窗望過去，只見他家院子裡的老房子，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縮著脖子，歪斜地站立在低矮的院牆內。
為了讓它站立得更體面一些，能多支撐一些時日，父親不得不用長木條為它做支撐，那木條，就如同爺爺行走時依靠著的柺杖。
斑駁的土牆上，那泛起的白色鹼痕，好似老房子歷經滄桑後生出的白髮；
掉落的牆皮，如歲月剝落的記憶碎片，承載著生活的點點滴滴，那是歲月留下的的深深印記。
曾經，那老房子在兒時的明傑眼裡是那麼高大，宛如堅實的壁壘一般，為他遮風擋雨，給予他無盡的安全感。
可如今，在兩邊鄰居築起的高牆大院的夾擊下，顯得那麼矮小、蒼老與破敗。
走進家門，望著被風雨侵蝕得破敗不堪的老屋，屋子裡被踩得坑坑窪窪的地面，再看看坐在那裡風燭殘年的爺爺奶奶，他們臉上的皺紋如同老屋子牆壁上的裂痕，佈滿了歲月的滄桑。
想當初，他們修建這房子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而如今，他們就和這老屋一樣，歷經了無數的風風雨雨。
此情此景，讓明傑不由地鼻子一酸，眼眶也溼潤起來。
到了晚上，全家人圍坐在一起，暖黃的燈光下，大家談論著關於老屋的種種話題。那些與老屋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如同電影般在眼前一一閃過，每一個回憶，都是那麼溫馨感人。
爺爺“吧嗒吧嗒”抽著水煙，慢慢地陷入了回憶：
“這房子，還是在五八年蓋起來的。那時侯經濟落後得很，物資匱乏，日子苦哇，好多地方的人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就咱家這一院房，在當時那可是相當闊氣的。”
“可不是嘛！”奶奶接過話茬，眼神裡滿是感慨：“這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風吹雨淋的，房子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呀，幾十年來，它像一位忠誠的守護者，為一家人遮風避雨，抵禦嚴寒與風雪。
明傑理解爺爺奶奶此刻的心情，這老房子，是他們一輩子都抹不去的情懷，見證了他們曾經激情燃燒的歲月。
他靈機一動，提議道：“爺爺奶奶，既然老房子裡有咱家人那麼多的美好記憶，乾脆明天一大早，我到鎮子上請照相館裡的人來，給咱家照張全家福，咋樣？”
奶奶開心地連忙應道：“行呢嘛，把照相館的人請來，咱全家齊齊整整在老屋前照張全家福，以後也留個念想。”
其實，明傑自己對老屋又何嘗沒有深厚的感情？從他呱呱墜地之日起，老屋便一直陪伴著他。這裡，記載著他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那些在院子裡嬉笑玩耍的日子彷彿就在昨天。
牆上掛著的那張老照片，是他被母親抱在懷裡時照的全家福。
那時太爺爺和太奶奶還健在，他還記得太奶奶總是顛著小腳，滿院子追著給他餵飯，嘴裡唸叨著：“乖娃，慢點跑，小心摔了喲！”
而他呢，倒騰著小短腿，揮舞著細嫩的小胳膊，滿院子亂跑，驚得院子裡雞飛狗撞牆。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溫柔地穿透雲層，灑落在院落，將整個院子照得溫暖如春。
父親早早地在供桌上擺好了祭品。爺爺，父親和明傑，祖孫三代神色肅穆而莊重，緩緩地跪在地上，向祖宗虔誠地跪拜。
爺爺向祖宗禱告道：“祖宗在上，今日告知您老人家，咱家這老房子馬上要拆了，咱家要蓋新房子了，還望祖宗保佑一切順順當當，庇佑咱家平平安安吶。”
祭拜完畢，在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承載著四代人記憶的老房子，在一陣轟鳴聲中緩緩傾塌，最終變成了一片廢墟。
一個時代悄然落幕，接著，新的希望在這片土地上即將崛起。
一切都在按計劃穩步推進。
工匠師傅是特意從外村花重金請來的，此刻，他左手提著水泥桶，右手熟練地拿著水泥鏟子，沿著拉直的線繩，正有條不紊地將水泥鋪抹在磚牆與磚塊上，隨後快速將青磚壓實，再用三角鏟仔細地抹去周邊溢位來的水泥。
壘砌的青磚平整對縫，一排排看過去，規整又氣派。
打下手的小工，都是親戚朋友和左鄰右舍的人，他們有的用桶提，有的用盆端，磕磕絆絆地將和好的砂漿遞給砌牆的師傅。
隨著日子一天天延長，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青磚一寸寸長高，最後一排排站成了牆。當離房頂還有一米高時，檁條在人們粗糙有力的手中，被拉上牆頭，整齊地排成一行行。
很快，到了“上樑”的重要時候，在農村“上樑”可是很有講究的。
頭一晚，主人要把精心準備好的梁木在院子裡放置好，梁木要求粗壯結實、渾圓筆直。這梁木粗壯結實，給人以安全感，渾圓筆直則寓意著主人的正直人品，也象徵著房屋的端正與穩固。
這一晚，主人要守在梁木旁，陪它一起過夜，這叫“你陪它一夜，它伴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