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找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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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東西都置辦齊了?”莊屠戶看著王安平背上沉甸甸的揹簍和懷裡抱著的大小兩口鐵鍋,關切地問。

本來是不想要買的。

可是後來想一想,沒有鐵鍋實在是不方便,大不了等到大鍊鋼的時候,給藏起來就是了。

“齊了齊了!”王安平掂了掂懷裡的鍋,“姐夫,今兒真是讓你破費了!”

“瞧你說的,我是你姐夫,不是應該的?再說了,我破費啥了?真能行?”莊屠戶還是有點不放心。

“能行!姐夫你忙,我先回了。”王安平穩穩當當地扛好東西。

“等等!”莊屠戶麻利地割下一塊厚實的豬皮塞給他,“拿著回去開鍋用!”

王安平道了謝,揹著家當往家趕。剛走到三爺爺那破敗的院門口,幾個小蘿蔔頭就像歸巢的鳥雀般“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嘰嘰喳喳:

“哥!大哥!你回來啦!”

“媽媽烤的山芋,可香啦!你快吃!”

“大哥,買了啥好吃的?”

王安平笑著避開他們伸過來的小黑手:“知道了知道了,別往跟前湊!”

母親陳秀紅聞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眼圈還有些微紅:“老大,回來了?都買了些啥?”

“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斧頭、柴刀,都齊了。”王安平小心地將兩口沉重的鐵鍋放在地上。

“你哪來的票?”陳秀紅驚訝。

“姐夫給的。”

“姐……”陳秀紅一聽,眼眶瞬間又紅了,聲音帶著顫抖,“老大,你大姐她……在那邊……”

“大姐好著呢!您就別瞎操心了!”王安平趕緊寬慰,“姐夫說了,等閒下來就帶大姐和孩子回來看您。”

聽到這,陳秀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下來。王安平心裡嘆氣:這眼淚還真是說來就來!他卸下揹簍,從裡面掏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著的包裹,遞給二妹王安琴:“二妹,拿去分給弟弟妹妹吃。”

“謝謝大哥!”王安琴眼睛一亮,接過包裹,不忘把手裡熱乎乎的烤山芋塞給王安平,“大哥,你也吃!”

王安平看著那包酥糕。這年月,點心是稀罕物,包裹多用報紙或油紙,塑膠袋還沒影兒。這包是供銷社裡包裝破損的“處理品”,省了糕點票。裡面是本地特產,麵粉裹著糖漿芝麻餡兒,他小時候也饞得很,長大就覺得太乾巴了。

“老大,這兩口鍋……花了多少?”陳秀紅抹著淚問。

“大的八塊,小的六塊。媽,您會開鍋嗎?”

“沒弄過……”陳秀紅搖頭。

“那我來吧。”王安平說著就要搬鍋。

“嗯……老大,”陳秀紅又想起愁事,“屋裡沒床,那張破床朽得不成樣子了。而且你三爺爺那屋……”

“燒了得了!回頭我去國安叔家賒兩張新床。”王安平乾脆地說。

“那錢……還夠嗎?”陳秀紅憂心忡忡。供銷社一趟花了三十多,豬油和鐵鍋是大頭。農村木床再便宜,一張怎麼說也得要十多塊錢呢,二張就是二三十塊錢。

“不夠先欠著,過幾天我就給他,您別操心。”王安平話音剛落,三妹王安慧就踮著腳,把一小塊酥糕舉到他嘴邊,奶聲奶氣地說:“哥!真好吃,真甜!你也吃!”

“甜你就多吃點!哥還有事。”王安平心裡一暖,揉了揉妹妹的頭,搬起鐵鍋往廚房走。

剛把鍋放到灶臺上,院外就傳來一陣由遠及近、尖利刺耳的咒罵聲:

“不要臉的賤人!偷老孃棺材本的賊骨頭!大傢伙快來看啊!陳秀紅你個賤貨,帶著你生的小雜種偷老孃的錢啊!滾出來!把老孃的血汗錢吐出來!”

王安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只見老巫婆王黃氏叉著腰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她指著聞聲出來的陳秀紅,唾沫橫飛:“陳秀紅!你個喪良心的賊!給老孃滾出來!把老孃的錢還回來!不然老孃跟你沒完!”

“老不死的!我看你是皮癢欠收拾了是吧?”王安平一聲怒吼,震得老巫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她定了定神,指著王安平跳腳大罵:“小雜種!你這種不孝的孽障,遲早遭天打雷劈!老孃就說你這兩天怎麼鬧著分家,原來是偷了老孃的錢!讓你那賊娘把老孃的棺材本吐出來!今兒不還錢,老孃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王安平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來來來!繩子我給你備?今兒你要不弔,明兒老子就讓你直接躺闆闆!”

“你!”老巫婆氣得滿臉豬肝色,渾身直哆嗦。

圍觀人群裡有人看不過去,出聲勸道:

“草狗!那好歹是你奶,說話咋這麼毒呢?”

“是啊,平時挺懂事的娃,咋變這樣了?”

王安平“呵”地一聲,目光掃過說話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行啊,把這老東西請回你們家供著試試?保管你們家雞飛狗跳,沒過三天就得哭著送回來!”

這話噎得眾人臉色古怪,想反駁又覺得有道理,只能訕訕閉嘴。

“小雜種!少給老孃扯東扯西!把偷老孃的錢還回來!”老巫婆不依不饒。

王安平搖搖頭,眼神輕蔑:“王黃氏,撒泡尿照照吧!就你們家那德行——老大一家子懶骨頭,幹活屎尿多;老小偷奸耍滑;老三入贅了縣城水泥廠,多少年沒回來看你這老孃一眼了?靠我爹孃當牛做馬才沒餓死!就這,你家能有錢?說出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這話句句戳心窩子,引得人群裡響起壓抑的嗤笑聲。老巫婆被揭了老底,臉漲得通紅,跳著腳尖叫:“老孃沒錢?老孃沒錢?老孃沒錢,那你買鍋買油買點心的錢哪來的?不是偷老孃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王安平等的就是這句!他雙手一攤,語氣陡然變得輕鬆又帶著點“感激”:“哎呦喂!這還真得‘感謝’您老啊!要不是您‘慧眼識珠’,給我大姐找了個有錢又仗義的好姐夫——莊屠戶!人家聽我說淨身出戶,二話不說就掏了一百塊錢出來,讓我安家立業!這錢,乾淨得很,跟您那‘棺材本’,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老巫婆被這突如其來的“感謝”和莊屠戶的名頭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王安平“你…你…你…”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個字,那張老臉由紅轉紫,精彩極了。圍觀的村民更是譁然,看向老巫婆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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