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房子蓋好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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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工夫,一面的房子牆壁就砌了起來。

牆沒砌到原先老屋的高度——沒必要,在屋裡能直起腰就行。第二天,另一間房牆也立了起來,兩邊屋頂都架上木頭橫樑,鋪上了一層新蘆葦蓆。

第三天,天剛矇矇亮,王安平、徐成和王安柱三人就爬上了屋頂。

他們手腳麻利地將發黑糟朽的舊稻草統統挑了下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席子。

新稻草鋪上去了。原本該用草繩固定,可王安平不會弄那手藝,便改用竹片:一根稻草分三段,用竹片夾住,再用鐵絲將竹片牢牢綁在屋頂橫樑上。

這活兒既費手又耗眼,三人弓著腰在屋頂上忙活,細碎的草屑沾了滿頭滿身。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將兩間新屋的屋頂嚴嚴實實鋪上了新稻草。至於漏不漏雨,眼下還不好說。

新鋪的草層沒山谷裡的老草房厚實,不過王安平估摸著問題不大——他在草頂上又加鋪了一層新蘆葦蓆,加上原本那層,算是雙保險了。

草房這東西,年頭久了沒有不漏的,權且頂過這個冬天吧。

踩著吱呀作響的梯子,王安平從側面小屋的屋頂跳了下來。剩下的豬圈和廁所,他打算一個人慢慢拾掇,反正開春前也用不上。

而且,明年他壓根沒打算養豬養雞——他心知肚明,等公社食堂一開張,家裡什麼糧食都得交上去,雞鴨鵝這些活物,指定也得歸公。

豬嘛,雖不清楚,但為保險起見,還是不養為妙。橫豎到時候村裡會建集體豬場,上面會派下任務豬,社員們按規矩去領養就是了。

他拍打著沾滿草屑和灰塵的衣褲,對累得直揉腰的兩人道:“兄弟,這幾天真累壞你們了,謝了!”

“平子,跟咱哥倆還客氣啥!”柱子甕聲甕氣地說。

徐成指著牆頭提醒:“平哥,你這兩間小屋的屋頂邊沿,尤其挨著牆根那地方,最好再用泥巴仔細抹一遍。下小雨沒事,要是趕上瓢潑大雨,水保準順著草縫往裡鑽。”

“知道,這不是天黑了麼。明兒我就和點泥,把邊兒都抹嚴實了。走,吃飯去!”王安平招呼著。

“二妮兒,快打熱水給你哥他們洗洗!”母親陳秀紅在灶房高聲應著,又探頭出來,“柱子,四眼,這幾天可把你們累夠嗆,真麻煩你們了。”

“二嬸,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應該的!”王安柱憨厚地擺手。

徐成嘿嘿一笑:“二舅媽,您太客氣了!在您家幹活管飯,天天干我都樂意!”他這話半是真心半是玩笑,王家這幾天的伙食油水足,對他這常年肚裡缺油水的半大小子來說,簡直是天堂。

晚飯過後,兩人告辭離去。王安平坐在堂屋板凳上,把痠痛的雙腳泡進熱水裡,一股暖意從腳底板直衝上來,舒服得他長長吁了口氣。

這三天蓋房頂的勞累,簡直比鑽一天山溝子還磨人。

“老大,”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你姐夫把那些票都買回來了。你手頭還有多餘的布票不?要有,明兒去供銷社多扯點棉布回來,媽給你們一人做身貼身的裡衣。”

王安平搖頭:“裡衣就別做了。明兒先把門窗裝上。後天我去鎮上供銷社,姐夫說了那兒有成套的內衣賣,直接買幾套省事。”

“那多費錢啊!買那成衣的錢,差不多夠扯布做兩套了!錢得省著點花,聽見沒?你這孩子,手就是松!”母親嗔怪道。

“哎喲媽,那衣服穿著舒服,還結實耐穿!等開春天暖和了,還能當外褂穿呢。”王安平說的是這年代特有的厚實運動服,既能當運動裝,又能當睡衣,質量頂呱呱。

他爺爺當年那套,穿了足有幾十年,除了襠磨破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他還打算順便買幾條褲衩——不穿褲衩總覺得彆扭得慌,走路晃盪不說,這年輕氣盛的時候,稍不留神支稜起來,沒個遮擋,實在尷尬。

“自己做的裡衣就不能當外褂穿了?誰不是這麼湊合?你要嫌土,就給自己買兩套換洗的。其他人的,還是買布回來,媽自己做!”母親堅持道。

“哥!後天我也跟你去鎮上!”三妹王安慧立刻嚷起來。

王安平瞪她一眼:“拉倒吧你!知道多遠嗎?走都能把你走趴下!半道走不動了,我揹你啊?”

“坐牛車去呀!村裡人去鎮子不都坐牛車嗎?”三妹理直氣壯。

王安平一愣,隨即點頭:“行吧,那就趕牛車去,帶著你。”十幾裡山路,真靠兩條腿走,他也發憷。

“大哥……我也想去……我還沒去過鎮上呢。”二妹王安琴小聲說,眼裡滿是期盼。

“去去去!都去!咱全家一起去鎮上好好逛逛!”王安平大手一揮。

“耶耶耶!哥你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三妹歡呼雀躍。

“去那麼多人幹啥?去了就得亂花錢!”母親嘴上埋怨著,眼裡卻帶著笑,“對了老大,你跟國安說了打床的事沒?”

“說過了。媽,明兒您去趟棉花匠家,請他大後天過來。姐夫給的棉花票還有剩,我後天去鎮上再買點新棉花。家裡這些舊棉被,拆洗拆洗當墊被,蓋的就用新棉花彈。”王安平說著拿起擦腳布擦乾腳。

草兒默默走過來,端起他的洗腳水就往外走。

王安平:“……”有點不習慣。

母親陳秀紅臉上卻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了老大,這天眼見著冷了,做棉鞋媽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及。你去鎮上,給家裡每人買一雙現成的棉鞋回來。媽的就甭買了,我這雙還能對付。還有那透明的塑膠布,也買幾尺,糊窗戶縫擋風用。”母親細細叮囑。

“知道了。”王安平應著。

“大哥,你腳洗好沒?”弟弟王安東從廚房探出頭問。

王安平看看剛端著空盆進來的草兒:“水倒了,你自己重新打水洗吧。”

他打了個哈欠,趿拉著那雙破舊的棉鞋回到廚房裡間,從枕頭下摸出個小本子和鉛筆。

就著昏暗的油燈光,他開始一項項寫下後天要採買的東西:成衣幾套、褲衩幾條、棉鞋五雙(媽的先不買)、厚塑膠布、新棉花、鹽、洋火(火柴)……一樣樣記下來,省得到時遺漏,白跑冤枉路。

這年月,出趟遠門不容易,能一次辦齊最好。要不是穿到了這年頭,他真懶得費這心思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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