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男到三十悠悠長(1 / 1)
第二百六十三章男到三十悠悠長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薄霧還籠著山坳,清冽的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王安平就早早地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田裡,弓著腰,繼續拔除那些頑固的雜草。
泥水沒過他的小腿肚,偶爾有滑膩的水草纏上來,他也不甚在意,只專注地清理著秧苗間的“害群之馬”。
“平哥,吃早飯了!你等一下再弄哈!活也不是一天就能幹完的!”草兒清脆的嗓音再次在木橋上響起,她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稀飯都要涼了,貼的餅子都軟了,你就不能吃完了再拔嗎?”
“就剩下這點邊角了,最多再二十分鐘,一準兒弄好!”王安平頭也不抬,手上動作更快了些,“省得待會兒又要洗腳,麻煩。弄利索了,上午就能專心弄磨子的底座了!”
“那我給你端過來吃?”草兒不放心地問。
“急啥呢?你們先吃!”王安平抹了把濺到臉上的泥點。
“那我還是等你吧!讓我妹先吃,她早就嚷嚷餓了。”草兒回頭朝洞穴裡喊道。
坐在洞穴裡小板凳上的小草兒正眼巴巴望著桌上的稀飯和烙餅,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嘟囔:“姐,你咋啥好事都你擔著,餓肚子的壞事都推給我?明明是你自己捨不得平哥餓著!”
草兒扭過頭,叉著腰,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喊餓了嗎?不是你自個兒從睜眼就唸叨‘餓死了餓死了’?活像個餓死鬼投胎!”
“你……哼!我懶得跟你吵!”小草兒氣鼓鼓地抓起竹盤子裡一個兩面焦黃的小麥餅,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立刻鼓囊囊的,彷彿把不滿都嚼碎了嚥下去。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水田裡最後一片雜草也被清理乾淨,露出齊整嫩綠的秧苗。
王安平走到溪邊,用清涼的溪水仔細搓洗掉手上腿上的泥汙,又撩水潑了潑臉,這才穿上放在岸邊的草鞋,踩著露水浸潤的青草,大步流星地走向冒著裊裊炊煙的洞穴口。
“平哥,快點!你看這稀飯,本來煮得稀溜溜的,現在都稠得掛勺了!”草兒連忙遞過碗筷,語氣裡帶著嗔怪。
“稠點好,頂餓。”王安平不以為意地接過,端起粗瓷大碗,就著碗沿吸溜了一大口溫熱的稀飯,又夾了一筷子脆生生的醃冬瓜皮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草兒期待地看著他:“平哥,這冬瓜皮咋樣?鹹淡合口不?”
王安平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嗯,脆生,爽口,下飯!就是少了點蒜頭的香味,要是能拍點蒜末進去提味,就更美了。”
“可不是嘛!我也想弄點蒜頭呢,”草兒眼睛一亮,“平哥,你下次過來,多帶些蒜瓣唄?等入了秋,咱就能種蒜了,到時候就能吃上嫩生生的蒜苗!”
“成!沒問題。”王安平應著,“等秋天我多帶些來,咱們種上一大片。開春了還能抽蒜薹吃,蒜薹炒肉也是一絕。”
草兒用力地點點頭,臉上漾開憧憬的笑容:“蒜薹炒肉絲可香了!我記得我大堂哥結婚擺席那會兒,他家就上了這道菜,油亮亮的,那香味兒……嘖嘖!”說著,她用筷子夾起一大塊金黃的炒雞蛋,不由分說地放進王安平碗裡,“平哥,快吃炒雞蛋!餅子我又放鍋裡炕了一下,焦脆著呢,你多吃點,累一早上了。”
“知道,你也多吃點。”王安平心裡暖暖的。
“你才要多吃點,好好補補!”草兒臉微微泛紅,聲音放低了些,“等會兒我去把那隻小公雞宰了,早上我特意去坡上扯了些新鮮的毛藤,正好和小公雞一塊兒燉了,給你吃!毛藤燒雞,最是補身子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掀開鍋蓋,一股混合著毛藤清苦和雞肉鮮香的熱氣瞬間瀰漫開來。
王安平看著她忙碌又關切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笑著點頭:“你也吃,都多吃點,都補補。”
草兒靦腆地笑著,用力點點頭:“我肯定多吃!平哥,你沒看出來嗎?我今年可長高了不少呢!”她挺了挺已經開始發育的小胸脯,帶著點小女兒的得意。
王安平仔細打量著她,確實,草兒今年像抽條的柳枝,猛地竄高了一大截,原本合身的舊衣裳都有些短了。
小姑娘家發育就是快,十四五歲正是猛長個頭的時候,往往到了十五六歲就緩下來了。
不像他這樣的半大小子,發育晚些,可能還要再慢慢長几年。這大概就是老人們常說的“男長三十慢慢悠”吧。
他自己今年也長了些,但幅度不大,估摸著也就三四釐米。看著自己結實卻不算修長的腿,王安平心裡清楚,小時候乾重活太多,傷了根基,想長到理想的一米七怕是難了。
就像那些從小在少林寺苦練的孩子,筋骨是結實了,個頭卻往往被繁重的體力壓住了。這也是為什麼老一輩人,很多都活不長。
他唏哩呼嚕喝了兩大碗稠粥,又吃了好幾個噴香的烙餅,肚子裡有了底,渾身也更有勁兒了。
吃過飯,王安平和草兒走到溪邊新搭的竹棚下,合力抬了一根筆直的杉木過來。
王安平掄起磨得鋥亮的斧頭,看準木紋,穩穩一劈,手臂肌肉賁張,“咔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杉木應聲被劈成兩半。他動作麻利地將劈開的木料邊緣修整齊平,然後穩穩地架在木馬架上。
他拿起刨子,弓著腰,雙臂沉穩有力地推拉起來。“唰——唰——”,刨花如同金色的緞帶,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紛紛揚揚地從刨口湧出,很快在腳邊積了薄薄一層。不一會兒,粗糙的木面就變得光滑平整。
“平哥,你給我看看,這道題我不會做!”小草兒拿著課本跑了過來,指著上面一道數學題,一臉苦惱。
“哎吆,你這丫頭!”草兒正蹲在灶臺邊,用鍋鏟小心地翻動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毛藤燒雞,聞言立刻扭過頭,皺著眉數落道,“就不能等平哥歇口氣?他這會兒正趕著做磨盤底座呢!平時不幹活的時候你不問,偏挑人家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來添亂!真不讓人省心!”她沒好氣地瞪了妹妹一眼。
“那我剛才不是忘了嘛!等會兒我又想不起來了!”小草兒撅著嘴,滿腹委屈,氣呼呼地一跺腳,“你真煩人!煩死了!”說完,抱著課本轉身跑回了洞穴,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嘿!還成我煩人了?到底是誰煩人?”草兒對著妹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嘟囔著。她舀起一瓢清涼的溪水,“嘩啦”一聲倒進鍋裡,鍋裡翻滾的湯汁稍稍平息了些,她將清洗乾淨、散發著獨特清香的毛藤段丟進去,重新蓋上了厚實的木鍋蓋,繼續用文火慢煨。
王安平看著姐妹倆鬥嘴,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他拿起沉重的木工鑽,將鑽頭尖對準木料上畫好的標記,掄起斧頭,用斧背一下一下,沉穩而精準地敲擊在鑽尾上。
“咚!咚!咚!”單調而有力的敲擊聲在山谷間迴盪,木屑隨著鑽頭深入一點點溢位。他神情專注,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腳下的木屑上,洇開深色的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