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開葷了(1 / 1)
“吃這麼多?”
姜欣苒點著頭,低低‘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前些日子你不在家,你們王家開了會,都不贊成。說吃完了,糧食國家會發的。王信氣得當場就把桌子掀了,碗碟碎了一地。”
王安平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王安平,”姜欣苒的語氣急切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我覺著,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今年下半年,按你說的,是種了些山芋和黃豆。可那才多少?這點東西,等秋收交了公糧,還能剩下多少?黃豆是比糧食值錢,可你看看!”
她指向窗外,聲音拔高了些,“這周圍的水田,乾裂成什麼樣了?秧苗都枯死了,黃焦焦一片!家裡這麼多人張嘴等著,不早點盤算,到時候喝西北風去嗎?”她胸口起伏著,顯然這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聽著姜欣苒這連珠炮似的話語,王安平確實有些詫異。一個鄉下姑娘,竟能有這份憂患和遠見?“你自己琢磨的?”他轉過頭,審視地看著她。
“你覺著呢?”姜欣苒白了他一眼,“是我媽提點的。她心裡也慌得很。我哥現在都在偷偷摸摸地收糧了,你也得趕緊拿個主意啊!”
“知道了,”王安平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這些事,用不著你操心。”
“我能不操心嗎?”姜欣苒急了,上前一步,“你也不想想,到時候真斷了糧,連水都沒了,不得活活餓死、渴死人?”昏暗的光線下,她眼中是真實的恐懼。
“我知道!”王安平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以為我這些日子早出晚歸是瞎逛嗎?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搞糧食!”他加重了“搞糧食”三個字。
聽到王安平這話,姜欣苒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吁出一口氣,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光:“真……真弄到了?弄了多少?夠不夠撐過去?”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期待。
“省著點吃,緊巴些,問題不大。”王安平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那就好!那就好!”姜欣苒拍著胸口,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前些天聽我媽唸叨完,我這心就一直懸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家裡老老少少這麼多人,哪能沒個著落啊……”
回到家中,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蟬鳴聒噪。王安平將兩桶尚帶井水涼意的清水倒入水缸,這是明早給弟弟妹妹洗漱用的。他盤算著,明兒一大早再去挑一擔,就足夠支撐一家子一天所需了。
姜欣苒手腳麻利地將洗淨的衣物晾曬在院中的竹竿上,看著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她回屋打了一盆清水端進房間,放在吱呀作響的竹床上,又從門後取下毛巾。她利落地脫下外衫,露出汗溼的裡衣,回頭看了一眼仰躺在床上的王安平,臉頰微紅:“你不擦擦?走了一路,身上沒汗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你先。”王安平閉著眼應道。
“水擦髒了不好。”姜欣苒說著,伸手扯下王安平那條毛巾,在盆裡仔細浸溼、擰乾,帶著水的涼意遞給他。
王安平接過,隨意在臉上、脖頸上抹了幾把,便把毛巾丟回竹床,重新躺倒,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姜欣苒這才開始擦洗自己,細密的汗珠沿著光潔的脖頸滑落。擦完後,她將兩條毛巾在盆裡搓洗乾淨,重新掛好,端起水盆走到門口,嘩啦一聲將水潑在滾燙的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王安平打了個哈欠,看著姜欣苒走回來,順手關上了房門唯一的窗戶。“天還熱著,關窗幹嘛?”他嘟囔了一句。
九月的天氣,白天依舊悶熱,早晚雖有些涼意,卻也遠稱不上冷。這年代的氣候,遠不如後世那般酷烈,三十七八度已是頂天的高溫。
木窗一關,房間裡頓時昏暗下來,只有門縫和後牆高處的小氣窗透進幾縷微弱的光。空氣彷彿也凝滯了,帶著兩人身上散發的、混雜著汗味和皂角氣息的溫熱。
姜欣苒沒吭聲,默默走到床邊,拿起蒲扇在蚊帳裡面用力扇了幾下,驅趕著可能存在的蚊子,然後一矮身,爬上了竹床。
黑暗中,彼此的輪廓模糊,呼吸聲卻清晰可聞。
王安平側過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了過去,帶著薄繭的手指帶著試探的意味。
幾番若有似無的挑逗,姜欣苒的呼吸驟然亂了。她喉間溢位細碎而壓抑的輕吟,身體微微顫慄,像一張繃緊的弓,氣息越來越急促、滾燙。
“想好了?不後悔?”王安平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最後一絲確認。
“你……廢話忒多!”姜欣苒的聲音帶著羞惱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黑暗中,她甚至主動向他貼近了些許。
這句話像火星濺入乾草堆。什麼顧慮、什麼將來,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壓抑已久的慾望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奔騰。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陳秀紅的大嗓門就在院子裡響了起來:“老大!你媳婦呢?還不起?快起來吃飯!食堂馬上開門了,吃了還得上工!這陣子工分好掙,不混日子,難道等忙得腳打後腦勺時再去賣命?”
王安平正蹲在井臺邊洗臉,聞言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娘,她今兒身子不爽利,讓她歇一天吧。”語氣平靜無波。
陳秀紅正忙著攪和鍋裡的野菜糊糊,聞言停下動作,一臉疑惑:“咋了這是?昨兒個不是還活蹦亂跳的?今兒咋就突然蔫了?”
“不舒服,那有啥法子?”王安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吃過飯你帶她去衛生所瞧瞧?”陳秀紅還是不放心。
“不用,歇一天就好。”王安平走到灶邊,拿起碗準備盛飯,又補充道,“小妹,別去喊她了。”
“成吧,”陳秀紅嘆了口氣,“那回頭給她帶碗稀飯回來。快走吧,別磨蹭了!”她催促著。
王安平點點頭,順手拍了下旁邊揉著眼睛、像只沒睡醒小貓似的三妹王安慧的小腦袋:“怎麼了?一早就蔫頭耷腦的?昨晚做賊去了?”
王安慧癟著嘴,無精打采地嘟囔:“沒幹啥,就是困……”可話音未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眼睛倏地亮了,一把抓住王安平的胳膊,仰著小臉,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來回搖晃著:“哥——學習一點都不累,比下地可輕鬆多了!真的!”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討好的光。
王安平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板起臉瞪了她一眼,卻還是從褲兜裡摸出兩張揉得有些發皺的五分錢,塞進她手心。
“嘻嘻嘻~~~哥,你最最好啦!”王安慧立刻眉開眼笑,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緊緊攥著錢。
“大哥!我也要!”小弟王安東見狀,立刻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伸出髒兮兮的小手。
王安慧眼疾腳快,抬起小腳丫就朝他屁股上踹去,嘴裡嚷嚷著:“我看你就是欠揍!媽——王安東又找大哥要錢啦!快收拾他!”
陳秀紅一聽,火氣噌就上來了,抄起灶邊的燒火棍就轉過身,對著王安東怒目而視:“小兔崽子!皮又癢癢了是吧?一天天好的不學,淨學些歪門邪道!找你大哥要錢幹啥?想買糖還是想買炮?看我不抽你!”
王安東嚇得一縮脖子,指著王安慧,聲音都帶了哭腔:“我沒要!我沒要!是三姐找大哥要的!大哥給三姐錢了!我沒要!”
陳秀紅狐疑的目光掃向王安慧。
王安慧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臉無辜加理直氣壯:“沒有!絕對沒有!媽你要是不信就問大哥,我找他要錢了嗎?”她轉向王安平,拼命使眼色。
“沒有。”王安平忍著笑,很配合地搖頭。
“聽見了吧!”王安慧得意地雙手叉腰,衝著王安東做了個鬼臉,“就是王安東找大哥要錢!他還想賴賬!”
“好你個王安東!老孃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唸書念不進,幹活幹不動,就知道玩!玩!玩!”陳秀紅氣得火冒三丈,手裡的燒火棍作勢就要打。王安東一看不妙,撒丫子就想跑,可院子門被王安平擋著。陳秀紅一個箭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喲!疼疼疼!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王安東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小臉皺成一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看著哥哥被揪著耳朵哇哇大哭的狼狽樣,王安慧在一旁樂得直蹦高,拍著小手哈哈大笑,清脆的笑聲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