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往昔,青梅竹馬!(1 / 1)
金鑾殿內。
血腥味與死寂交織。
大周皇帝那雙圓睜的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無盡的駭然與不甘。
溫熱的鮮血自他心口汩汩流出,染紅了那身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龍袍。
“哈哈哈……哈哈哈哈!”
護國公柳盛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壓抑了數十年的痛苦。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那佈滿了褶皺的臉頰,潸然而下。
“離兒……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葉白靜靜地立於一旁,並未打擾。
他知道,這位為國操勞了一生的老人,心中埋藏的痛苦,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沉。
笑了許久,哭了許久。
柳盛才緩緩收斂了情緒,他轉過身,看著葉白,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請求的神色。
“賢婿,可否……陪老夫喝一杯?”
葉白點了點頭。
很快,兩壇塵封多年的烈酒被送了上來。
柳盛摒退了左右,偌大的金鑾殿,只剩下翁婿二人,對坐於那冰冷的漢白玉地磚之上。
“二十八年了……”
柳盛猛地灌了一口酒,那雙早已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中,竟流露出了幾分屬於少年人的追憶與溫柔。
“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葉白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位岳父大人,要開始講述一個埋藏在心底的故事了。
……
那一年,柳盛還是帝都之內人盡皆知的紈絝子弟。
他雖出身護國公府,卻不喜舞文弄墨,更厭煩軍中那枯燥的操練。
每日裡,不過是帶著幾個狐朋狗友,縱馬於街市,鬥雞走狗,好不快活。
但他心中,卻始終守著一條底線——絕不欺男霸女,魚肉鄉里。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他正百無聊賴地在街上閒逛,卻恰好撞見了一幕惡霸當街調戲民女的戲碼。
那惡霸乃是京兆府尹的獨子,仗著家世,在帝都之內橫行無忌。
柳盛本想上前,行那英雄救美之事。
然而,還不等他出手,一個嬌俏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身影,便已先一步,從人群之中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利落的勁裝,手持一杆白蠟木長槍。
她眉目如畫,身姿颯爽,面對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惡霸,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竟敢在此強搶民女?!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少女一聲嬌叱,手中長槍如龍,竟獨自一人,朝著那數名惡霸,悍然出手!
那一日,柳盛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巾幗不讓鬚眉”。
少女的槍法,大開大合,看似簡單,實則招招皆蘊含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凌厲與霸道。
不過短短數招,便已將那幾個惡霸打得是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柳盛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對這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女俠”,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他剛想上前結交一番,豈料那少女竟將他與那些惡霸當成了一夥,手中長槍一抖,便朝著他當胸刺來!
“姑娘!誤會!”
柳盛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側身躲過,一場不打不相識的“切磋”,就此展開。
他後來才知道,她叫莫離,是城南一家武館館主的獨女。
自那之後,他便如同著了魔一般,日日都往那小小的武館跑。
起初,莫離見他,總是橫眉冷對,沒有半分好臉色。
可柳盛卻渾不在意,他收起了所有的紈絝習氣。
竟真的如一個最虔誠的弟子般,每日都陪著她一同練功,聽她講述那些江湖之上的奇聞異事。
久而久之,少女那顆冰冷的心,終於被他這塊滾燙的頑石,捂熱了。
他愛上了她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嬌羞,愛上了她那骨子裡透出的善良與堅韌。
他發誓,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然而,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國公之子,一個是身份卑微的平民之女。
這樁婚事,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莫離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父母更是勃然大怒,認為他這是在敗壞門風。
可柳盛,卻第一次,拿出了身為男人的擔當與決絕。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莫離立下血誓:“我柳盛此生,只娶你一人為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長跪於祠堂之外,三日三夜,滴水未進,終於…
感動了父母。
那一年,他風光大娶,十里紅妝,震驚了整個帝都。
婚後,二人相濡以沫,恩愛無比。
莫離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夢璃。
他以為,這便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就在他正式接過護國公爵位的那一夜,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美夢。
那刺客武藝高強,悄無聲息地潛入府內,手中的匕首,更是淬了劇毒!
是莫離,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危險。
她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刺客雖被當場斬殺,莫離…
卻也身中劇毒。
他瘋了似的,尋遍了大江南北的名醫,得到的,卻只有一個冰冷的答案——此毒,名為“千機散”,無藥可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一生摯愛的女人,在那無盡的痛苦之中,一日日地衰弱下去,最終…
香消玉殞。
自那之後,他便如同變了一個人。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軍務與對女兒的教導之中,成了那個不苟言笑、威嚴如山的護國公。
但,他從未有一日,放棄過對當年真相的調查。
直到一年前,他才終於從一個早已隱退多年的皇宮御醫口中,查到了一個足以讓他心神俱裂的線索——上一瓶“千機散”煉製的時間,是二十八年前。
而那瓶毒藥,正是秘密地,送入了皇宮之內!
二十八年前…
那,正是他接任護國公爵位的時候!
那一刻,所有的線索,都如同拼圖般,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拼接完成。
仇人,不言而喻。
…“呵呵…”
柳盛再次灌了一口烈酒,那張佈滿了褶皺的老臉上,充滿了無盡的譏諷與自嘲。
“若非父親臨終前,再三叮囑,讓我柳家一脈,無論如何,都不可行那不忠不義之事。我早該…提刀入宮,宰了那個畜生!”
“可我一再忍讓,換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猜忌與打壓!今日,更是要拿我與整個護國公府的性命,來要挾我的女兒!”
他猛地起身,將手中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柳盛…不想再忍了!”
“不忍,就對了。”
葉白看著他,淡然一笑,“當這大周的護國公,還不如…來我大乾,當個護國公。”
“呵呵…”
柳盛聞言,卻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這天底下的皇帝,又有幾個是好東西?大乾的護國公,當得…怕也沒什麼意思。”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殿下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皇室子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賢婿,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葉白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岳父大人覺得,該如何處置?”
柳盛看著他,那張本還充滿了悲愴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如同最終的審判。
“那就都…”
“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