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孤影北上,幼虎入林(1 / 1)
大乾帝都,皇家醫學院。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丹房那張積滿藥渣的長案上。
蘇雲袖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靈米粥,準備喚還在閉關鑽研的雲夢瑤出來用膳。
然而,丹房內空無一人。
那座日夜轟鳴的玄鐵丹爐此刻已熄了火,散發著餘溫。
長案上,原本堆積如山的醫書和草藥被清理出一塊空地,上面只壓著一封信和一枚半成品的“涅槃毒丹”。
蘇雲袖心頭一跳,快步上前拆開信封。
信紙上,字跡狂草,透著一股不拘一格的灑脫與狂熱。
“雲袖親啟:‘涅槃毒丹’雖成雛形,但毒性太烈,非一般人能扛。”
“我翻閱古籍,查知極北苦寒之地,生有一種名為‘九死還魂草’的神藥。”
“此草生於絕壁,伴生寒毒,卻蘊含一絲極陽生機,正是中和毒丹烈性、補全藥理的唯一拼圖。”
“我不願乾等,亦不想興師動眾。我去去就回,勿念。”
“另,丹爐旁那枚半成品留作備用,若前線有急,可死馬當活馬醫。——夢瑤留。”
“這個瘋丫頭!”
蘇雲袖氣得將信紙拍在桌上,秀眉緊蹙,眼中滿是擔憂。
“極北之地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那裡不僅有暴風雪,還有蠻族流寇和雪原妖獸,她一個人雖有宗師修為,但。”
她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快步走出丹房,手中的傳訊玉符亮起。
“必須立刻通知北境的韓王叔!”
……
攝政王府,聽雨軒。
“什麼?夢瑤姐姐一個人去了極北?”
木青鸞聽到訊息,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腰間的銀鈴一陣亂響。
“那裡可是連蠱蟲都會被凍死的地方!不行,我不放心!”
她當即從懷中掏出一枚雕刻著蜈蚣圖案的黑色令牌,對著門外的陰影喝道。
“傳令‘南疆影竹’小隊!那是我從孃家帶來的最擅長山林追蹤的好手。”
“讓他們即刻出發,帶上最好的禦寒蠱蟲,全速北上接應雲側妃!”
“告訴他們,若是雲側妃少了一根頭髮,我就把他們扔進萬蛇窟!”
“是!”
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隨即幾道詭異的氣息迅速遠去。
安排完這一切,木青鸞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憂色並未褪去。
她轉頭看向北方,目光中除了對雲夢瑤的擔憂,更多了一份身為母親的牽掛。
“嶽兒,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了。”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極北邊境。
這裡是大乾版圖的最北端,也是與北蠻、大雪山接壤的苦寒之地。
狂風捲著如刀片般的雪花,終年呼嘯,天地間除了白色,便只有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
鎮北關,黑羽斥候營駐地。
這是一座用巨大原木和冰塊壘成的簡陋營寨。
此時正值傍晚,寒風刺骨,一群裹著厚重羊皮襖、滿臉風霜的漢子正圍在篝火旁。
一邊烤著凍僵的手腳,一邊罵罵咧咧地喝著劣質的燒刀子。
“他孃的,這鬼天氣,撒泡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柱!”
一個獨眼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還沒落地就變成了冰渣。
“行了老張,少發牢騷。聽說了嗎?今天上面給咱們營塞了個‘新兵蛋子’。”
旁邊一個擦拭著戰刀的刀疤臉壯漢嘿嘿一笑,眼中帶著幾分戲謔。
“新兵?這時候來咱們斥候營?”
獨眼老兵一愣。
“哪家的倒黴孩子?不知道咱們這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嗎?”
“誰知道呢,聽說是從內地犯了事被髮配過來的,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就叫‘鐵蛋’。”
正說著,營帳的簾子被人掀開,一股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篝火一陣搖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只見一個身高只到成年人胸口、卻生得虎背熊腰、敦實得像個小石墩子似的孩子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明顯改小了的大乾制式皮甲,背上揹著一把並不算太鋒利的鐵刀。
裸露在外的小臉被凍得通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倔強。
正是化名“鐵蛋”的葉家第十五子,葉承嶽。
雖然他實際上才幾歲大,但得益於“蠻荒戰體”和之前的地脈淬體。
他的發育速度驚人,看起來已有七八歲孩童的模樣,且筋骨強健遠超常人。
“各位叔伯好,俺是新來的鐵蛋,向大家報到!”
葉承嶽努力挺直了腰桿,學著大人的樣子抱拳行禮,聲音雖然稚嫩,卻中氣十足。
“喲,還真是個沒斷奶的娃娃!”
營帳內爆發出了一陣鬨笑聲。
那個獨眼老兵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承嶽。
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之大,足以讓普通少年趴下。
“小子,這地方可不是過家家。”
“咱們黑羽營幹的是偵查、刺探、摸舌頭的活兒,是要在雪地裡趴上三天三夜不動的。就你這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
葉承嶽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扛得住!俺娘說了,俺皮厚,耐揍!”
獨眼老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剛才那一拍雖然沒用真氣,但手勁可不小,這小子下盤竟然如此之穩?
“有點意思。”
刀疤臉也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著葉承嶽。
“小子,既然來了,就要守規矩。咱們這兒不養閒人。”
“今晚你就負責去給馬喂草,把全營的夜壺倒了!要是敢偷懶,老子把你扔出去凍成冰雕!”
這是軍營裡的“殺威棒”,專門用來磨礪新兵的傲氣。
若是換做其他的世家子弟,恐怕早就當場翻臉或者哭著找媽媽了。
但葉承嶽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大聲應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放下揹包,轉身就往馬廄跑去,腳步沉穩有力,踩在凍土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獨眼老兵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若有所思。
“這小子,有點邪門。剛才那股氣血,旺得跟個小火爐似的。”
……
深夜,鎮北關帥府。
明王韓雄正大口啃著一隻烤羊腿,面前的桌案上擺著兩份密信。
一份是關於雲夢瑤北上的,另一份則是關於葉承嶽的。
“嘿,這葉家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韓雄把骨頭一扔,拿起烈酒灌了一口,看向坐在下首的一名黑衣暗衛。
“那小子進營了?”
“回王爺,已經進去了。”
暗衛恭敬道。
“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第七小隊,正在倒夜壺。”
“噗——咳咳!”
韓雄一口酒噴了出來,隨即放聲大笑,震得房頂的積雪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堂堂聖尊之子,天生神力的麒麟兒,去倒夜壺?”
“承乾這小子,心夠狠啊!比他爹當年還狠!”
笑罷,韓雄擦了擦嘴,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過,只有這樣才能練出真金。溫室裡長不出參天樹,葉白那傢伙當年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傳我令!”
韓雄神色一肅。
“告訴黑羽營的統領,給我狠狠地操練那小子!”
“別把他當世子,就當個最普通的兵!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但是。”
韓雄話鋒一轉,眼中殺機隱現。
“暗中派兩個頂尖高手盯著。”
“若是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或者是那些不開眼的北蠻大將出手,保他不死。”
“除此之外,哪怕是被狼咬了,也讓他自己扛!”
“是!”
暗衛領命而去。
韓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的風雪。
“葉白啊葉白,你把兒子扔到我這兒來受苦,就不怕木青鸞那個瘋丫頭來找我拼命?”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粗獷的笑意。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的體格。嘖嘖,簡直就是為這北疆戰場量身定做的。”
“等他磨去了稚氣,怕是又要出一個橫推萬軍的猛將嘍。”
……
馬廄裡。
寒風呼嘯,馬糞味刺鼻。
葉承嶽卻毫不在意。
他正一絲不苟地給戰馬刷著毛,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蘊藏著無窮的精力。
雖然很累,雖然手被凍得通紅,但他並沒有覺得委屈。
臨行前,大哥葉承乾的話語猶在耳邊。
“承嶽,你是葉家的兒子。你爹是天人,你哥是君王。但這並不代表你生來就高人一等。”
“真正的尊貴,不是生在王府,而是能彎下腰,去揹負這天下的重量。”
“去最苦的地方,去看看那些普通計程車兵是怎麼活的,怎麼死的。”
“等你什麼時候明白了‘守護’二字的沉重,你才配拿起你爹給你的刀。”
葉承嶽停下手中的動作,哈了一口熱氣,搓了搓手。
他抬頭看向南方,那裡有他的家,有疼愛他的孃親。
“大哥,孃親,你們放心。”
小傢伙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如同兩顆小星星。
“我不怕苦。我一定會變強,強到可以像爹爹一樣,把這天都扛起來!”
“不過,這馬糞也太臭了吧!”
他捏住鼻子,苦著小臉吐槽了一句,然後又嘿咻嘿咻地幹了起來。
風雪更大了,但這顆幼小的種子,已經在這片堅硬的凍土中,悄然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