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臨行密囑,情寄星槎(1 / 1)
大乾帝都,攝政王府。
深秋的夜,寒意漸濃,但這寒意卻遠不及離別的愁緒更讓人心顫。
明日,便是“星槎”破空遠征的日子。
王府後院,燈火通明,卻出奇地安靜。
沒有往日的歡聲笑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凝重的氛圍。
所有的侍女和僕從都被屏退,只留下了葉白的家眷們。
暖閣內,幾隻巨大的紫檀木箱敞開著,幾乎堆滿了整個房間。
“夫君,這是‘九轉回春丹’三千枚,‘辟穀丹’五千枚,還有這幾瓶特製的‘清心定魂液’,是專門用來抵禦虛空心魔的。”
蘇雲袖一身素雅的白衣,平日裡那個溫婉從容的醫仙,此刻卻顯得有些絮叨。
她一邊仔細地清點著丹藥,一邊紅著眼眶叮囑。
“虛空苦寒,不比家中,若是受了傷,切不可硬撐,一定要及時用藥。”
葉白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手,心中一痛,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柔荑。
“雲袖,夠了。你準備的這些,夠我把這虛空當糖豆吃了。”
“不夠,怎麼都不夠。”
蘇雲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那是天外啊,連紅鷺前輩都忌憚的地方。”
“放心,我有分寸。”
葉白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另一邊,一身戎裝的慕容晴並沒有哭。
她正拿著一塊絲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葉白那柄備用的符文戰刀。
“星槎上的防禦符文,我和公輸衍檢查了三遍。所有的攻擊陣列也都校準過了。”
慕容晴抬起頭,那雙英氣的眸子裡滿是倔強。
“夫君,若是遇到了打不過的敵人,別逞強。星槎的速度很快,逃跑不丟人。”
“哈哈,好。”
葉白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若是真打不過,我就跑回來找我的晴兒將軍搬救兵。”
“拿著這個!”
木青鸞突然從角落裡鑽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黑乎乎、還在蠕動的陶罐,獻寶似的遞給葉白。
“這是我和彩蝶姐姐聯手煉製的‘替死巫蠱’!”
“只要滴上一滴血,關鍵時刻它能替你擋一次必死災劫!雖然醜了點,但很管用的!”
葉白看著那個造型詭異的陶罐,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看似隨意的巫藥,必然耗費了這丫頭無數的心血和本源。
“好,我隨身帶著。”
葉白鄭重地收下。
這時,敖青璃和璃月聯袂走來。
兩位海族佳人今日都換上了盛裝,她們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掌。
兩枚散發著深藍色幽光、內部彷彿有潮汐湧動的玉符,靜靜地躺在她們掌心。
“這是我們合力煉製的‘碧海潮生符’。”
敖青璃的聲音有些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虛空雖然沒有海水,但這符籙中封印了一整座‘無盡海眼’的力量。”
“一旦引爆,可瞬間召喚出足以淹沒一顆星辰的浩瀚水元。”
“若是遇到火系或旱系的敵人,此符有奇效。”
“還有。”
璃月補充道,眼中滿是依戀。
“這符裡有我們的神魂印記。無論夫君身在何方,只要符籙還在,我們就知道你平安。”
葉白接過玉符,只覺入手溫潤,沉甸甸的。
他環視四周,看著這一張張熟悉而深情的面孔。
沈清韻的默默垂淚,關婧雅的強顏歡笑,雲芷璇眼中的堅定與不捨。
這些女子,陪他從微末走到巔峰,從凡俗走到天人。
“各位夫人。”
葉白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我葉白此生,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唯獨虧欠你們良多。”
“此去經年,歸期未定。但我向你們承諾。”
葉白豎起三根手指,指天立誓。
“無論虛空多遠,無論前路多險,我葉白,必當活著歸來!”
“因為我的根在這裡,我的家在這裡。”
眾女聞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紛紛圍了上來,緊緊抱住這個即將遠行的男人。
溫存良久,葉白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眾人。
他從懷中取出兩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令牌,分別交到了蘇雲袖和沈清韻手中。
“這是家族秘境的最高許可權令牌。”
葉白正色道。
“我走後,秘境便交給你們共同打理。”
“雲袖主內,負責資源分配與子弟教導;清韻主外,負責協調朝堂與宗門關係。”
“承玉那丫頭天賦異稟,但性格太過跳脫,需嚴加管教。”
“承嶽這孩子雖然憨厚,但容易被人利用,要多讓他讀書明理。”
“還有。”
葉白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女的小腹,雖然那裡暫時還沒有新的動靜,但他眼中滿是期待。
“若是有新的孩子降生,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是個英雄。”
“夫君放心,家裡有我們,亂不了。”
沈清韻擦乾眼淚,展現出大婦的風範。
“你只管去闖你的星辰大海,這後方,我們替你守著!”
……
夜色更深,眾女散去,只留下葉白一人在書房。
“兒臣,拜見父王。”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身穿監國蟒袍的葉承乾,恭敬地走了進來。
“坐。”
葉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親自給兒子倒了一杯茶。
這杯茶,不再是君臣之禮,而是父子之情。
葉承乾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杯,看著眼前這位既是父親又是偶像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乾兒,明天我就要走了。”
葉白並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這一走,短則三五年,長則,或許更久。”
“大乾這艘船,以後就要靠你一個人掌舵了。”
“父王放心,兒臣,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後已!”
葉承乾放下茶杯,又要下跪。
“坐好!”
葉白按住了他。
“今晚不談死,只談生。只談怎麼讓這大乾活得更好,更久。”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是葉白對葉承乾最後的、也是最毫無保留的一次教導。
他並沒有談具體的政務,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長遠的未來。
“九州與囚龍大陸,雖然現在看似融合,但文化與習俗的差異,始終是個隱患。”
葉白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兩個圈。
“你要做的,不是強行同化,而是‘求同存異’。”
“用利益捆綁上層,用文化滲透下層。百年之後,便再無兩界之分。”
“還有淵海界。”
葉白的眼神變得銳利。
“海皇雖然退去,但那是因為忌憚我。”
“我走後,他定會試探。你要記住,對待這種強敵,示弱是死路一條。”
“必須把牙齒露出來!哪怕是打腫臉充胖子,也要讓他覺得我們還有底牌!”
“至於內部。”
葉白嘆了口氣。
“世家大族,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還會長一茬。”
“殺是殺不完的,關鍵在於‘制衡’。”
“你要扶持寒門,扶持百鍊宗這樣的技術流派,讓他們成為制衡世家的新力量。”
葉白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他不僅講治國之道,更講武道感悟。
“你的‘大漠孤煙劍意’,立意雖好,但過於悲涼。”
葉白伸出手指,點在葉承乾的眉心。
“為父今日便傳你一套《皇極驚世典》的心法總綱。”
“帝王之道,在於孤,也在於群。”
“你要學會將你的劍意,與這大乾的國運相連。國運不滅,你便不敗!”
轟!
隨著葉白神唸的注入,葉承乾只覺腦海中一聲轟鳴。
無數金色的文字如同洪流般湧入,那是一種浩大、堂皇、包容永珍的帝王武學。
許久之後,葉承乾才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醒來。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厚重。
隱隱有一種與整個帝都龍脈呼吸與共的感覺。
“多謝父王賜法!”
葉承乾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叩首。
這一次,他沒有再起身,而是長跪不起,淚水打溼了地磚。
“父王,您一定要回來。”
這個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年輕君王,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大乾不能沒有您,兒臣,也不能沒有父親。”
葉白站起身,走到葉承乾面前,大手撫摸著他的頭頂,就像小時候那樣。
“傻孩子,為父去的是星空,又不是地府。”
葉白笑了笑,語氣輕鬆。
“那星圖我看了,雖然危險,但也充滿了機緣。”
“說不定等我回來的時候,能給你帶幾顆星星當彈珠玩。”
他扶起葉承乾,替他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蟒袍。
“好了,天快亮了。”
葉白看向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你是君王,不能哭。”
“你要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們的王,胸有成竹,穩如泰山。”
葉承乾深吸一口氣,用力擦乾眼淚,站直了身體。
“是!兒臣謹記!”
“去吧,去準備送行大典。別搞得太悲傷,要熱鬧點,喜慶點。就當是送我去遠遊。”
葉白揮了揮手,背過身去。
葉承乾深深看了父親的背影一眼,然後猛地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帝國的脈搏上。
當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葉白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逐漸亮起的天光,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落寞與決絕。
“雛鷹已飛,老夫也該上路了。”
晨風吹過,捲起桌案上未乾的茶漬,彷彿在訴說著這一夜的溫情與傳承。
星槎已在城外待命,那未知的星海,正等待著它的征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