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進退維谷(1 / 1)
暗淡星雲深處,死寂的戰艦墳場。
時間彷彿在這裡被拉長成了無限的煎熬。
“星槎”如同一塊毫無生氣的隕石,靜靜地貼附在一艘巨型生物戰艦殘骸的腹部凹陷處。
所有的燈光、動力、甚至維生系統的迴圈聲都被切斷,整艘船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黑暗與冰冷之中。
而在舷窗之外.那艘漆黑如墨、形如梭鏢的巡邏艦,正像是一條優雅而致命的深海游魚,無聲無息地滑過虛空。
它沒有眼睛,但那艦首處不斷閃爍的微弱紫光,卻比任何鷹隼的目光都要銳利萬倍。
那是一道高頻震盪的探測波束,正在對這片區域進行地毯式的掃描。
“嗡。”
一種極其細微,卻直接作用於物質微觀層面的震顫感,瞬間掃過了星槎所在的區域。
艦橋內,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沐晴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雲芷璇緊咬下唇,甚至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公輸衍更是屏住了呼吸,雙眼瞪得滾圓,彷彿那是兩隻馬上就要蹦出來的銅鈴。
來了!
那道無形的觸手,如同死神的指尖,一點點地撫摸過周圍的殘骸,最終,落在了星槎之上。
“警報,能級反應。”
月靈兒面前的陣盤雖然熄滅了光芒,但透過神魂連線的預警系統,依舊在她腦海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被發現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混沌·虛無界。”
一直佇立在艦橋中央、雙目微閉的葉白,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沒有驚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灰暗。
他沒有選擇對抗,也沒有選擇張開護盾硬抗。
因為他知道,在那能夠湮滅物質的攻擊面前,任何有形的防禦都只是薄紙。
他選擇了,同化。
葉白體內的混沌真元在這一刻並未外放,而是向內極致坍縮,形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奇點。
緊接著,一股玄奧至極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覆蓋了整艘星槎。
這股波動並非能量,而是一種“概念”。
它將星槎周圍空間內的一切。
靈氣的流動、金屬的質感、生命的體徵,甚至是那艘巡邏艦掃射過來的探測波束,統統“吞”了進去。
不是吞噬,而是包容。
混沌者,無極也,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在葉白的領域控制下,星槎所在的這方寸之地,在探測器的反饋中,瞬間變成了一片絕對的“空”。
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沒有空間本身。
就像是宇宙中一個毫無意義的空洞。
那艘正在逼近的黑色巡邏艦,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它懸停在距離星槎不足百丈的地方。
艦首那點致命的紫光,正對著星槎的艦橋,彷彿一隻疑惑的眼睛,正在審視著這片突然出現的“虛空”。
艦橋內,眾人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艘戰艦光滑裝甲上流動的暗紫色紋路。
那種冰冷、高效、純粹為了殺戮而生的工業美感,此刻帶來的只有窒息般的恐懼。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艘巡邏艦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具體的異常。
或者說,它的邏輯程式無法理解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塊“絕對的虛無”。
在反覆掃描了三次,確認沒有任何能量反饋後,它終於緩緩轉動了艦身。
那種被槍口頂在腦門上的壓迫感,隨著紫光的移開而稍微減弱。
巡邏艦尾部噴出一道極其微弱的粒子流,推動著它無聲無息地滑入了更深處的黑暗之中。
繼續它那永無止境的巡邏任務。
直到那黑色的幽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直到月靈兒確認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完全消失。
“呼。”
艦橋內,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呼氣聲。
“活,活下來了。”
鐵狂屠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額頭上早已結冰的冷汗。
“他奶奶的,老子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太可怕了。”
公輸衍的手還在顫抖,他看著剛才巡邏艦停留的位置,眼中滿是後怕。
“那種探測波束,如果不是聖尊出手,我們的隱匿陣法在它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
葉白緩緩收回了混沌領域,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剛才那一瞬間的極致內斂與模擬虛無,對心神的消耗極大,絲毫不亞於與魔種的一場大戰。
“都起來吧。”
葉白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隨著維生系統的重新開啟,艦橋內的溫度開始回升,但眾人的心情卻依舊如墜冰窖。
因為,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王爺。”
沐晴站了出來。這位久經沙場的女帥,此刻臉上寫滿了嚴肅與憂慮。
“末將以為,我們應當立即撤退。”
此言一出,艦橋內頓時一靜。
“理由?”
葉白看著她。
“實力差距太大。”
沐晴指著舷窗外的殘骸,又指了指剛才巡邏艦消失的方向。
“僅僅是一艘微型的巡邏艦,就擁有湮滅物質的武器和讓我們幾乎無法遁形的探測手段。”
“而且,這裡只是外圍,是墳場。”
“如果我們繼續深入,遇到的可能是成建制的艦隊,甚至是那種‘星骸’原本的主體。”
“我們這艘星槎,雖然集結了九州最頂尖的技術。”
“但在對方眼裡,恐怕比原始人的獨木舟強不了多少。”
“末將不怕死,但末將怕死得毫無價值。”
沐晴單膝跪地,語氣誠懇。
“我們已經獲取了‘虛空獵手’真實存在的情報,也知道了它們的巡邏規律。”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這些情報帶回九州。”
“讓承乾殿下和全天下做好死戰的準備,而不是在這裡全軍覆沒!”
“我同意沐姐姐的看法。”
月靈兒也站了出來,她手中的玉簡上記錄著剛才分析出的資料。
“根據剛才短暫的接觸,對方的科技水平至少領先我們兩個大時代。”
“這已經不是靠勇氣和戰術能彌補的了。這是一種降維打擊。繼續深入,等同於送死。”
“不!我反對!”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雲芷璇猛地站了出來。
她的眼中雖然也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執著與瘋狂。
“正因為差距大,所以我們才更要進去!”
雲芷璇指著星圖上那個不斷閃爍的訊號源。
“你們只看到了危險,沒看到機遇嗎?”
“那個訊號源,很可能是一個被‘收割者’摧毀但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高等文明遺蹟!”
“如果我們現在回去,告訴大家敵人強得不可戰勝,除了製造恐慌,還有什麼用?”
“我們能在十年內造出那種黑色戰艦嗎?不能!”
“唯一的辦法,就是險中求勝!”
雲芷璇越說越激動。
“如果我們能潛入進去,找到哪怕一兩件完整的核心科技,或者搞清楚它們的能量運作原理。”
“九州的勝算就能從零變成一成,甚至更多!”
“富貴險中求!”
藍彩蝶也湊了過來,她把玩著手中的蠱蟲,眼中閃爍著賭徒的光芒。
“而且,我的蟲子告訴我,那個訊號源附近,有一種非常特殊的生命波動。”
“說不定,那裡還有幸存者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啊!”
兩派人馬各執一詞,爭論瞬間白熱化。
一方是基於理性的戰略保全,一方是基於絕境的搏命一擊。
哪一方都沒有錯。
哪一方都有道理。
但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權力,只在一個人手中。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身上。
葉白站在艦橋中央,聽著眾人的爭論,神色始終未變。
他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看著那些沉默的殘骸,心中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
撤退?
看似穩妥,實則慢性自殺。虛空獵手已經鎖定了九州,十年之後大軍壓境,憑現在的九州根本擋不住。
前進?
九死一生。一旦暴露,全船皆滅。
“呼。”
葉白長吐一口氣,轉身看向眾人。
爭論聲戛然而止。
“沐晴,靈兒,你們的擔憂是對的。”
葉白緩緩開口。
“作為統帥,儲存有生力量是第一要務。”
沐晴和月靈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是.”
葉白話鋒一轉,眼中猛地爆發出兩道如同利劍般的精芒。
“作為九州的聖尊,作為億萬生靈的守護者,我不能只看著眼前的得失。”
他走到雲芷璇面前,指著那幅星圖。
“芷璇說得對。我們和獵手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埋頭苦幹十年就能追上的。那是文明層級的鴻溝。”
“想要跨越這道鴻溝,唯有掠奪!”
“掠奪他們的技術,掠奪他們的秘密,甚至掠奪他們的弱點!”
葉白的聲音逐漸變得高亢,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感染力。
“我們已經到了門口,難道僅僅因為看到了一隻看門狗,就要夾著尾巴逃回去嗎?”
“不!”
“我們是大乾的子民,是曾經戰勝過魔種、平定過淵海的戰士!”
葉白猛地一揮衣袖,天人威壓席捲全場。
“我決定,繼續深入!”
“利用我的混沌領域,我們不僅要躲過巡邏,還要滲透進去,把那個訊號源翻個底朝天!”
“若是死了,便算我葉白狂妄,葬身星海。”
“若是活下來。”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霸氣的弧度。
“那我們帶回去的,將是九州騰飛的翅膀!”
“諸君,可敢隨我,再賭這一把?”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股從心底爆發出的狂熱。
“願隨聖尊赴死!”
沐晴不再猶豫,單膝跪地,眼中戰意重燃。
她是軍人,既然主帥已經下令衝鋒,那便只有一往無前!
“願隨聖尊赴死!”
“幹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鐵狂屠等人更是激動得嗷嗷直叫。
“好!”
葉白點頭,目光如電。
“芷璇,規劃路線,避開巡邏規律。彩蝶,放出所有的偵察蠱,給我把路探清楚。”
“星槎全員,進入‘混沌隱匿’模式。”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做獵物,我們要做那隻偷燈油的老鼠!”
隨著葉白的一聲令下,星槎再次啟動。
它沒有點亮引擎,而是在葉白混沌領域的包裹下,如同一團虛無的幽靈。
藉著殘骸的掩護,一點一點地向著那片更加黑暗、卻也隱藏著終極秘密的深淵滑去。
前方是龍潭虎穴,是文明的禁區。
但在這艘孤舟之上,承載著一個世界最後的倔強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