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首詩詞得傾心(1 / 1)
“良辰佳景,祈諸君皆能揮毫成妙章,流芳百世。”
國子監裡那三位才俊,聞得皇上金口玉言,神色間不禁流露出幾分自得。
尤以周博為甚,他乃雍熙二載之監生,於國子監中苦讀三載有餘。
此三年間,其聲名早已播於國子監內外,無人不曉。
乃至秦淮水畔,亦流傳著他的錦繡詩篇,足見周博才情之橫溢。
有風傳之語,言其今歲便可入翰林之列,徑任翰林院編修之職。於國子監中,他實乃翹楚之才。
此次應六皇子龍瑾煜之邀,共赴上元佳節,正是欲藉此良機,揮毫潑墨,創作數首佳作,為入翰林之路添磚加瓦。
周博身旁之盧旭與張陽,亦是國子監中赫赫有名之輩。
二人皆欲於今歲秋闈一試身手。
國子監中盛傳,此二人若赴秋闈,定能自文華門而出。
須知,能自文華門而出者,非狀元即探花,由此可見二人實力之非凡。
霍平瞧見賈琮躲在皇帝身後,心中頓生一計。他倒想看看,這賈家小三能躲到什麼時候。
今日又非較力之時。
霍平朝著賈琮嘲諷道:“賈小三兒,今兒個怎麼不見你踹門時那股子乖張野蠻勁兒了?”
“今日乃上元佳節,豈是較量蠻力之場合。”
聞得此人竟如此羞辱賈琮,林黛玉心中怒火中燒。
“不就是吟詩作對嗎?我三哥哥一人,就足以讓你們自慚形穢。”“到時候,怕你們想跑都跑不掉。”
林黛玉這一番反駁,效果立顯。瞬間給賈琮招來了不少“敵對目光”。
周博等三人,一開始根本沒把賈琮放在眼裡。
只當他是皇帝身邊的一個普通侍衛。
哪料,此人似乎並非侍衛之流。反倒更似一介文人。
文人竟屈尊去作他人護衛之職?
即便立於前的是當朝聖上,他們亦覺此乃對讀書士子之莫大羞辱。
周博挺身而出,向賈琮言道:“觀兄臺亦是書生打扮,不知何時有意赴秋闈一試?”
“要是你願意來國子監讀書,我可以幫你推薦幾位名師。”
周博說話文質彬彬,盡顯文人儒雅氣質。
賈琮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前幾天,我大伯也勸我去國子監,我直接就拒絕了。”
“讀書有何趣味,男兒當以保家衛國為己任,馬革裹屍方顯男兒本色!”
聞賈琮此言,周博頓感自身受辱。
賈琮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在自嘲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文弱不堪。
羞辱人的方式有千百種,可眼前這賈琮,卻挑了最直接、最扎心的一種。
“兄臺這話可不對,要是天下人都不懂聖賢學問,武將又憑什麼能安邦定國?”
“觀兄臺亦有幾分見識,還是應歸家苦讀,力求考入國子監。”“入了國子監,方知天地之浩瀚,方悟聖賢之高深。”
……
周博之言,引得賈琮一陣冷笑。
匈奴來犯之時,怎不見他們那聖賢前來解救?
反倒需武將們浴血奮戰,拼死抵抗。
“周兄真該去九邊之地走走,看看那裡百姓生活何等困苦。”
“若非官兵們捨生忘死,何來今夜這繁華盛世之景。”
“你們口中之聖賢,莫非是那七十二代家奴,二十五朝貳臣孔家?若聖賢真有神通,又何須對權貴卑躬屈膝。”
賈琮輕描淡寫之幾語,卻將周博三人激得怒火中燒。
孔聖乃當代讀書人之精神支柱,這賈琮竟敢如此大放厥詞,膽大妄為至極。
公然詆譭孔聖之尊,此舉無疑是向天下讀書士子宣戰。
由此可見,此時之賈琮,是何等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皇帝龍瑾禪聞聽賈琮之言,心中懊悔不迭,恨不得即刻捂住其口。
這小子當真是口無遮攔、肆無忌憚。
竟敢公然誹謗孔夫子,天下士子若每人吐一口唾沫,也足以將賈琮淹沒。
幸而城門之上人煙稀少,此言不致傳揚四方。
周博怒火中燒,厲聲質問道:“兄臺既如此蔑視讀書之人,又何苦踏入國子監之門檻?”
此言一出,賈琮不禁嗤笑一聲。
“我何時曾言欲入國子監?”
“不過是我大伯手握國子監之名額,邀我去遊玩一番罷了。”賈琮故意將自己的舉止說得更加放蕩不羈。
父親賈赦常教導他,剛直易折。
有時,適當地收斂鋒芒,亦是一種智謀。周博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折騰半晌,原來人家根本未將國子監放在眼中。又是一個紈絝之中的豪門子弟。
他真想拂袖而去。
在國子監內,時常能遇見賈琮這樣的世家公子。未曾想,出來觀賞煙火也能碰上。
真是晦氣。
周博心中暗自思量,像賈琮這樣的紈絝子弟,遠遠不及自己之才學。
強壓下心頭之怒火,周博冷靜言道:“兄臺既看不起讀書之人,又何必在此附庸風雅、吟詩作對?”
“想必閣下並無真才實學,倒是哄騙女子的手段高明。”
賈琮聞言,氣得咬牙切齒。這小子真是欠揍。
若在榮國府中,賈琮定不會客氣。一腳早就踹將上去。
但此時身處外頭,皇帝又在場,自己需保持風度翩翩。
“你怎知我三哥無有才華?”
“國子監我們尚且不屑一顧,你卻視若珍寶!”
林黛玉之言,徹底激怒了周博。
自己當年考入國子監,亦是費盡千辛萬苦、九牛二虎之力。
傾盡家財,孤注一擲方得入監求學。
踏入國子監後,周博始終勤勉不輟,常與碩學大儒共論經史子集。
然自己珍視如命之物,在他人眼中卻如草芥一般,分文不值。
“你若真有那般才學,何不就此良辰美景,賦詩一首以饗眾人?”
周博向賈琮挑戰道。
在場眾人皆興致盎然,目光齊聚賈琮。
霍平與六皇子龍瑾煜自然知曉賈琮底細。賈家那幫舞刀弄槍之輩,怎會懂得吟詩作對?能寫全自己名字便已屬不易。
見賈琮面露難色,霍平生怕他臨陣退縮,連忙添油加醋。
“賈小三兒,你裝什麼風雅之士。”“瞧你這副猶豫不決的模樣,還是速速歸家去吧。”
賈琮對霍平之譏諷置若罔聞,此刻他確實心中躊躇。
一時之間,竟在思索該“剽竊”,呃,借鑑哪首佳作呢。
“賈兄,既如此為難,便莫要勉強了。”
周博假意勸慰,見賈琮尷尬之態,心中暗自得意。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詩詞自賈琮口中緩緩吟出,微風輕拂其發,一襲長衫隨風起舞。
遠處煙火絢爛奪目,映照出賈琮之俊逸側顏。
彷彿時光在此刻凝固,唯聞城樓下人聲喧囂鼎沸。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未言一字煙火之盛,卻將上元佳節之繁華景象,描繪得栩栩如生。
“妙哉!”
皇帝龍瑾禪率先擊掌叫好,只覺餘音繞樑,意猶未盡。周博已然呆立當場,世間竟有如此絕妙之詩詞。
每一字句組合,皆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上元佳節之熱鬧畫卷。煙火綻放,人聲鼎沸,燭火通明如晝。
六皇子龍瑾煜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之色,賈琮此人,實乃文武雙全之大才。
“這……這……”
“此等荒謬!”
霍平滿面驚愕,目光如炬地瞪視著賈琮,這般粗豪之士,何能吐出如此錦繡詩篇?
林黛玉眸中閃爍著傾慕之光,此刻的賈琮,在絢爛焰火的輝映下,恍若天宮貶謫之仙,傲立城樓之巔。她心中早有預感,三哥哥定能揮灑出超凡脫俗之佳作。
果不其然,一語成讖。
眼見賈琮戛然而止,周博連忙趨步上前,急不可耐地探問:“賈兄,下文定當還有妙句,究竟何言?”
“下文必存!”
周博狀若瘋魔,急切地向賈琮追問不止。如此驚世駭俗之詩詞,豈能僅有上半闋?龍瑾禪亦是心急如焚,他亦渴盼一窺下半闋之真容。……
然身為帝王之尊,他終究還是按捺住了腳步,未動分毫。
如此這般,賈琮僅憑半闋詞,便已奪盡全場之目光。
望見周博那癲狂之態,賈琮嘴角微揚,笑問道:“周兄,不知在下如今可有資格踏入國子監之門?”
此時此刻,周博滿心皆是“一夜魚龍舞”之韻味,往昔之傲氣早已蕩然無存。
人生難得一遇好詞佳作。
半生苦讀,未曾聞得如此扣人心絃之詩詞。
字字未言上元佳節,卻字字勾勒出上元之景。
“你十年寒窗苦讀,又怎能與我世家三代之拼搏相提並論?”
賈琮並未道出詩詞下半闋,只是緩緩吐露此言。
周博聞言,身形一顫:確是如此。
自己十年寒窗之苦,又怎能與之相抗衡呢?
周博被賈琮一言擊中,滿心頹唐,步履蹣跚地走下了城樓。
目送周博踉蹌遠去之背影,國子監餘下二人,亦是心有慼慼焉。
平素之傲氣凌人,不過士子遮羞之薄紗耳。
然此亦為其所能攀至之巔峰。
十年寒窗之苦,焉能及世家三代之積澱乎?
周博之去,不過一個小插曲。
皇帝龍瑾禪凝視周博背影離去,眸中泛起惋惜之波。
唯願此國子監之翹楚,能於此次挫敗中振翅高飛,再創輝煌。
六皇子龍瑾煜默然不語,亦久久凝視賈琮之身影。
終攜霍平悄然離去。
此時城樓之上,焰火仍盛,卻隱隱透出幾分寂寥之意。
驀然間,一枚碩大之焰火騰空而起,照亮了半邊天際。
林黛玉青絲如瀑,膚若凝脂,雙眸清澈如泉。
焰火映照之下,其容顏更顯晶瑩剔透,宛若花枝覆雪,清麗脫俗。
賈琮柔聲喚道:“玉兒。”
林黛玉美目流轉,靈光閃爍轉身。
他輕吟:“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漫天焰火之中,獨黛玉之嬌顏被映得分外明媚。
火光之下,她如新月清輝,自有一番超凡脫俗之氣質。賈琮之詩詞緩緩溢位唇齒,一幅絕美畫卷徐徐展開。
吟罷詩詞,賈琮目光悠遠,身姿挺立如松,風度翩翩若仙。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黛玉口中低迴,只覺心如鹿撞,怦怦作響。
半時之後,賈琮之詩詞已傳遍京城每一個角落。
無數青樓名妓,皆夢寐以求能一睹此賈家公子之風采。
賈琮一詞,令其在京城聲名鵲起,如日中天。
或恐連那秦淮水畔,亦已耳聞此事矣。
長街之上,紅燈高懸似繁星點點,賈琮緊握黛玉柔荑,二人悠然漫步,無目的之遊,卻覺此乃人間至美時光。
行進間,黛玉忽駐足不前,凝眸遠眺一處糖葫蘆攤,神色痴痴,俄而嬌嗔言道:
“三哥哥,我想吃那糖葫蘆。”
賈琮抬手輕撫黛玉鼻樑,笑其乃一小饞貓兒。
旋即轉身,欲購糖葫蘆以享用。
自懷中取出半兩紋銀,遞予攤主,然一串糖葫蘆僅值十文,攤主苦無零錢可找。
賈琮素日不攜碎銀於身。
眼見黛玉原地翹首以盼,焦灼之色溢於言表,他索性大手一揮,將整個糖葫蘆攤購下。
於是,賈琮肩扛十餘串糖葫蘆,大步流星向林黛玉行去。
黛玉見狀,以袖掩口,輕笑出聲。
此三哥哥,果真與眾不同,別具一格。
旁人皆只購一串糖葫蘆,他卻獨買下整個攤位。
黛玉笑他之舉,賈琮亦隨之開懷大笑。
身後尾隨數名孩童,賈琮自留兩串,餘者皆分予孩童。
嬉鬧聲中,賈琮儼然成了孩子王。
黛玉久候心切,起身朝賈琮方向行去。
未行幾步,忽有人擠至其側。
賈琮再抬頭望去,黛玉已不見蹤影。他慌忙扔下糖葫蘆,四處奔走尋覓。
四顧環望,仍不見林黛玉芳蹤何處。
……
賈琮心內漸生惶急之意。
自入京師以來,林黛玉素日少出府門,多於榮國府中安居。
今難得一遊街市,竟爾杳無蹤跡。
或許她只是一時貪玩,另往他處遊賞去了,亦未可知。
賈琮且行且尋,且自寬心,唯願果真如此。
賈琮竭力搜尋,然人潮洶湧如海,僅憑他一己之力,何能覓得?此時賈琮更是心焦如火。
又尋多時,恰逢賈寶玉等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