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吉他好聽,歌聲也好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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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從靜止狀態開始緩慢地、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臥槽。”

“等等。”

“這聲音什麼情況。”

“我手臂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歌曲進入副歌段落。

陳一凡的聲音往上走,不是那種蠻力硬頂的拔高,是底下有氣託著,一層一層往上推,每一層都穩穩的。

“來吧我的熱情在飛翔,帶著那燦爛的希望,我們攜手並肩,穿越時空界限,衝破黑暗——You Are Always My Hero!”

吉他從撥絃切換到了掃弦,六根弦同時震動,和人聲咬合在一個節拍上。

曉曉盯著連線視窗那片漆黑的畫面,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桌沿。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這首歌她從來沒聽過,歌詞也是第一次接觸。但副歌那句“You Are Always My Hero”進耳朵的時候,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難過的酸,是那種——怎麼說呢——小時候看動畫片,主角在最絕望的時候突然站起來,背景音樂響起來的那一瞬間。

就是那種酸。

她趕緊低頭假裝調麥克風,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彈幕已經不是一條一條蹦了,是一片一片地刷。

“我操我操我操。”

“誰來告訴我這個人到底是誰。”

“這嗓子是親媽給的嗎。”

“等一下,這首歌在哪個平臺上?我去搜。”

“已經搜了,沒有。全網搜不到。”

“搜不到?”

“不會吧……”

歌曲進入第二段,陳一凡的演唱鬆弛下來,情感反而更濃了。

不是那種刻意“注入感情”的唱法,是唱到這個地方了,歌詞本身就帶著重量,他只需要把字送出來就行了。

“前途瀰漫荊棘和險峻,心中吶喊——無邊天際,放射光明,放射光明。”

“看那蔚藍色的星球,是我們永遠的守候。我佇立在這裡,傾聽風的聲音——”

隨著線上的人越來越多,打賞的人越來越多,直播間的線上人數開始跳。

從三百多跳到八百,從八百跳到一千五,從一千五跳到三千。

有人在QQ群和微信群裡甩了直播間的連結,配了一行字:

“快來,有個男的在小主播直播間連線唱歌,離譜好聽,不聽後悔。”

還有人更簡單粗暴:

“別問了,點進去就完了。”

彈幕的畫風徹底翻了個個兒。

之前那些“騙子”“套路”“快掛快掛”的字眼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問號和感嘆號。

“這他媽是業餘的?”

“專業歌手來了都不一定有這個水平。”

“吉他彈得太乾淨了,好聽。”

“行了別分析了,正常人練十年也不一定到這個程度。”

“這首歌到底叫什麼名字?我翻了三個音樂平臺,一首都搜不到。”

“搜不到是因為……”

“原創?!”

“大哥,你該不會真是個導演吧?”

最後一個音落下來。

吉他的尾音在直播間裡顫了三秒。曉曉看著手機螢幕上那片黑色的連線視窗,整個人沒動。

五秒。

六秒。

直播間裡三千個人也沒動。彈幕重新整理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偶爾蹦出來一條,也都是短的——

“跪了。”

“神。”

“這種水平憑什麼窩在這種小直播間。”

“曉曉你還說人家是騙子嗎?”

“騙子能寫出這種歌?就算他是騙子,我也願意被騙。”

“管他是不是騙子了,我只想問這首歌什麼時候發。”

“曉曉答應他!快答應!”

曉曉回過神來。

她吸了一口氣,不太自然地眨了兩下眼睛。

鏡頭拉得近,聊天框裡立刻有人打字——“曉曉你眼睛紅了。”“臥槽姐你哭了?”“一首歌唱哭了主播,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曉曉沒理會彈幕,直接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又清了清嗓子。

“你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

連線那頭的男聲還是那個調調,不急不慢的:“對,剛寫的。這首歌是給一部特攝劇準備的片尾曲。”

“特攝劇?”曉曉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歪了歪頭,“是什麼型別的劇?”

“心中的英雄吧,目前國內沒有同類作品。”

彈幕又活了——“國內確實沒有”“這個賽道是空白的”“如果歌都寫成這樣,那劇……”“等等我有點期待了”。

曉曉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低頭在桌上找紙筆,翻了半天,翻出來一支筆,紙沒找到。她乾脆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

坐姿端正了,眼神也聚焦了,剛才那個歪頭耍寶、跟彈幕打趣的小主播,一下子換了一個人。

做了一年多的音樂主播,她太清楚“真東西”和“假東西”之間的差距了。

剛才那首歌不是“還行”,不是“挺好的”,是她聽過的所有男聲裡,最好的。

和對方合作,絕對是自己翻身的機會,哪怕只是被對方指點一下,自己的音樂水平也能有很大的提升。

這個機會,不能粗過。

這種級別的人找上她——不管是真是假——她不可能不認真對待。

“你說的那個角色……叫什麼名字?”

陳一凡說:“麗娜。勝利隊的隊員。正義感很強,性格乾脆利落,但內心有柔軟的一面。我需要一個外形乾淨的演員,有少年氣,同時不失女性的柔韌感。另外,片尾曲也由這個演員來唱。”

“我心目中的那個演員就是你。”

曉曉把這些關鍵詞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備忘錄裡。

“正義感強”、“乾脆利落”、“柔軟的一面”、“少年氣”、“柔韌感”、“片尾曲”。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抬起頭。

看著鏡頭,沒笑,表情很正:“我的資訊已經私發給你了,加個微信,明天見面聊。”

彈幕又炸了,但這次分成了兩撥人。

“支援曉曉!這個人明顯有真本事!”

“就算歌唱得好也不代表不是騙子,姐你見面一定要去公共場所啊。”

“帶個朋友去!千萬別一個人去!”

“姐你聽我一句勸,公共場所,白天,人多的地方,手機保持通話,定位共享給家裡人——”

“樓上你是不是當過刑警。”

“有被這個操作指南笑到。”

曉曉看了看彈幕,點了點頭:“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我選的地方。”

陳一凡在連線那頭補了一句:“明天下午兩點。地址你定,發給我就行。”

“行。”

連線斷開了。

直播間回到了只有曉曉一個人的畫面。

她對著鏡頭愣了一會兒,嘴角壓了又壓,最後沒壓住,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耳朵尖紅了。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含在掌心裡,直播間差點沒收到。

“他聲音也好好聽……”

彈幕在零點三秒內爆發。

“???”

“曉曉你在說什麼。”

“姐你不會吧。”

“不是,你剛才還在分析人家的專業實力呢,怎麼這麼快就拐到聲音好聽上去了。”

“又一個戀愛腦要上線了嗎。”

“完了完了完了,曉曉要完了。”

“姐你給我清醒一點!那個男的連臉都沒露!”

“對啊連攝像頭都沒開,萬一長得跟聲音不一樣呢。”

“我猜長得不好看,不然剛剛為什麼不漏臉。”

“也是……”

“那萬一長得比聲音還好呢?”

“樓上你別幫倒忙了。”

曉曉從指縫裡看彈幕,越看臉越紅,趕緊站起來:“好了好了今天直播就到這裡!明天見!拜拜!下播了!”

畫面一黑。

彈幕最後還刷了幾條——“跑了跑了”“曉曉你跑什麼”“心虛了吧”“明天記得開播彙報!”

——

陳一凡結束通話連線之後,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拿起了筆。

表情沒什麼變化。

在他看來,這只是籌備工作中一個很小的環節——找到一個聲線合適的候選人,約了明天的面試,僅此而已。

他翻開筆記本,在麗娜的選角欄寫下一行字。

“直播平臺ID曉曉——待面試確認。”

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寫。

大古的選角方案,當然就是自己。

居間隊長的選角方案。堀井和新城的角色定位。

皮套的製作——材料選型、關節活動度設計、頭盔的透光方案、計時器的LED嵌入。

微縮模型的搭建規劃——城市街道的比例尺、建築材質的選擇、需要做幾組可破壞模型用於爆破場景。

每一集的分鏡指令碼——第一集的開場是三千萬年前的光之巨人石像,這個鏡頭怎麼拍,用什麼角度,光從哪個方向來。

他的筆速越來越快。

滿級的大腦完全不需要停下來思考,所有資訊都是現成的,筆尖的速度反而成了瓶頸。

窗外早就黑透了。

桌上第四杯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三萬英尺的高空上,一架飛往這座城市的航班正平穩飛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火紅色波浪捲髮散在黑色機車皮外套的領子上,裡面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暗紅色吊帶背心,鎖骨線條分明。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馬丁靴,鞋底的鉚釘在客艙的燈光下反著光,旁邊座位的乘客掃了一眼她的打扮,下意識往另一邊縮了縮。

林緋焰。

她攥著手機,螢幕上是林可可發來的那張陳一凡的工牌照片。

說實話,這張臉確實——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長得帥有什麼用。

好看的騙子騙起人來更沒底線。

她又把手機翻回來,看了一眼。

然後又扣上。

十五秒後,她第三次翻開手機,把照片放大,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左邊的乘客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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