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拉斯維加斯(1 / 1)
筆尖劃過有些潔白的信箋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秦漢手腕懸空,筆走龍蛇,寫下一張意向協議的手稿,並在紙張末尾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鋼筆遞到了三人面前。
對面的三名科研人員——這幾位在未來足以改變整個世界計算機圖形學的頂尖大腦,此刻就像是剛拿到考卷的學生,神情無比鄭重。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依次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秦漢的簽名下方,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紙張上墨跡未乾的四個簽名,秦漢伸手將其拿回,小心翼翼地將其對摺,穩妥地貼身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他的目光垂下,眼底藏著一絲笑意。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今天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備忘錄,在幾十年後的全球科技史上,將會成為一件價值連城的歷史文物。
它是好萊塢特效工業、全球3D遊戲產業真正意義上的“起源契約”。
“這只是一份君子協定,”秦漢抬起頭,迎著三人的目光,語氣隨和:
“等我回到洛杉磯,漢氏的法務團隊會立刻擬定正式的商業合同,直接郵寄到各位手裡。”
“與此同時,第一筆研發費用,會一分不少地打進漢氏影業與你們實驗室共同設立的共管賬戶裡。”
聽到這番話,一直縈繞在三人心頭的最後一絲擔憂徹底煙消雲散。
實驗室面臨的資金斷裂危機不僅解除了,還迎來了一位出手闊綽且對技術極其寬容的金主。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科研人員特有的好奇心便抑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吉姆的目光緊緊盯著秦漢,彷彿想從他的腦子裡挖出點什麼:
“秦先生,恕我直言……您剛才描述的那些關於三維圖形在電影工業中的應用前景,真的是您自己構思出來的嗎?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旁邊兩人也跟著附和,眼神裡滿是不解與震撼。
他們自認是如今全美、乃至全世界在電腦成像技術領域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可哪怕是他們這些開拓者,也絕不敢去想象計算機圖形能夠達到秦漢剛才口中描繪的那種“以假亂真”、“重塑世界”的駭人水平。
面對三人灼熱的目光,秦漢並拉開身後的椅子,走到那臺體積龐大、幾乎佔據了半面牆壁的計算機前。
“並非是我在異想天開。”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金屬機箱,發出清脆的迴響。
“我之所以敢提出這些構想,不是因為我懂程式碼,而是因為我相信你們。”
看到三人眼中的錯愕,秦漢擺了擺手,補充道:“當然,不僅僅是指你們三位,而是指這個世界上所有像你們一樣,願意把一生奉獻給計算機研究的科研人材。”
“各位不妨回想一下,世界上第一臺計算機誕生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它塞滿了一個巨大的房間,耗電量驚人,而且只能做最基礎的計算。可是現在呢?”
秦漢指了指旁邊的裝置終端:“才短短二十來年的時間,你們已經把房間大小的鋼鐵巨獸,縮小到了可以放在工作臺上的尺寸,算力更是翻了成千上萬倍。”
實驗室裡安靜極了,只有風扇的嗡嗡聲在迴盪。
三位頂尖學者屏住了呼吸,順著秦漢的思路,彷彿看到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科技演進圖卷。
“既然硬體的進化速度如此恐怖,我們為什麼要在想象力上給自己設限?”秦漢走到旁邊的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最基礎的三角形。
“你們現在能用系統跑出一個線條粗糙的茶壺模型,靠的是什麼?是多邊形。”
他一邊說,一邊在那個三角形旁邊快速畫上更多的三角形,將它們拼接在一起:
“一個多邊形看起來毫無意義,十個多邊形只能拼湊出粗糙的輪廓。但在未來,隨著算力增長,當系統能夠同時處理成千上萬、甚至數以億計的多邊形時,會發生什麼?”
他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直視著三人的眼睛:“只要多邊形足夠多,什麼樣的造型做不出來?”
“無論是隨風飄動的髮絲、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還是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遠古巨獸……只要算力允許,你們就可以在螢幕裡充當上帝!”
這就是後世3D建模最底層的核心邏輯——多邊形數量決定模型精度。
對於來自未來的秦漢來說,這只是一條常識,但對於70年代初的這群開拓者而言,這簡直如同神明降下的啟示。
他們看著秦漢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幾分鐘前,他們只把秦漢當成一個有錢的暴發戶老闆;那麼現在,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亞裔青年,雖然在技術上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但他對科技的演進,對未來的狂想,有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這種信仰,跨越了外行與內行的鴻溝,深深擊中了這三位科研狂人的靈魂。
“秦先生……”約翰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角,“您說得對。我們一直被眼前的硬體瓶頸束縛了視野,卻忘了科技本身就是用來打破常規的。”
他重新戴上眼鏡,神情變得無比肅穆,彷彿在許下一個莊嚴的誓言:
“請您放心。您投入到實驗室的每一分錢,我們都會用在刀刃上。總有一天,我們會把您口中那個‘上帝的畫布’,真真實實地呈現在您的眼前。”
……
離開實驗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猶他州的冷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空氣中透著一股乾燥的寒意。
秦漢看了看腕錶,決定不再連夜趕路,便吩咐司機前往鹽湖城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酒店下榻。
洗去了一身的疲憊與機房裡的靜電味,秦漢穿著寬鬆的浴袍,端著一杯蘇打水,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無意間掃過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美國西部地圖。
視線在猶他州的色塊上停留了兩秒,隨後很自然地向左平移,落在了與之緊密相連的那片廣袤的沙漠地帶——內華達州。
內華達……秦漢盯著地圖上那個被星號標註的城市。
就在這片沙漠的中心,那座被霓虹燈和金錢淹沒的慾望之城裡,可還有一些他的“老朋友”在呢。
算算時間,距離上次那場不愉快的空中驚魂,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那些在陰暗角落裡發號施令的大人物們,這幾個月想必過得十分煎熬。
秦漢走到床頭的座機旁,拿起聽筒,熟練地撥通了洛杉磯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聽筒裡傳來周若非幹練的聲音:“師父?”
“若非,放下手頭的事,帶上漢氏的幾個核心安保人員,明早飛一趟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周若非聲音瞬間緊繃了起來,“有大動作需要佈置嗎?我立刻安排人手……”
“不用那麼緊張。”秦漢輕笑了一聲,目光看向窗外猶他州寂靜的夜景:“就當是給你們放個假,去沙漠裡度個假。明天上午,我們在機場匯合。”
結束通話電話,秦漢將剩下的半杯蘇打水一飲而盡。
度假?對,只是度假。至於那些黑手黨的教父們有沒有心情度假,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次日中午,耀眼的陽光炙烤著莫哈韋沙漠。
一架灣流公務機在拉斯維加斯麥卡倫國際機場的跑道上平穩降落。
艙門開啟,屬於沙漠特有的熱浪撲面而來。
秦漢戴著墨鏡走下舷梯,不遠處的停機坪上,周若非已經帶著幾名身材魁梧的漢氏安保人員等候多時。
三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防彈轎車一字排開,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師父。”周若非上前一步拉開車門,壓低聲音彙報道,“我們去哪兒?”
秦漢彎腰坐進後座,取下墨鏡隨手扔在一旁:“走吧,凱撒皇宮,別讓我們的東道主等急了。”
車隊駛出機場,一頭扎進了這座在白日裡顯得有些慵懶的賭城。
透過貼著深色防爆膜的車窗,兩側造型誇張的賭場酒店飛速倒退。
無論外界的經濟如何蕭條,這片沙漠裡的都市永遠都在吞吐著令人咋舌的財富。
不到二十分鐘,車隊緩緩停在了凱撒宮殿宏偉的古羅馬式噴泉大門前。
“秦先生,教父已經在頂層的會客廳等您了。請隨我來。”一名壯漢微微彎腰,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秦漢沒徑直邁上臺階,一行人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專用電梯在一陣微弱的失重感後,平穩地停在了頂層。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黃銅雕花的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不是空曠的走廊,而是一間極其奢華的會客大廳。
幾個老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為首的,正是拉斯維加斯最具權勢的黑手黨教父——卡門。
與幾個月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做派完全不同,此刻的卡門,身上的銳氣彷彿被一把無形的銼刀生生磨平了。
他的意式西裝依然考究,但臉上的肌肉卻微微有些僵硬,眼底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警惕,暴露了他這段時間的心力交瘁。
沒人比他更清楚,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華裔青年,手裡握著多麼恐怖的能量。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幾個重要的場子接連遭到聯邦調查局極其精準的掃蕩,資金鍊被切斷,幾個核心高層被莫名其妙地請去配合調查。
這種手段,讓這些習慣了用子彈和混凝土沉尸解決問題的黑幫老油條們,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秦先生。歡迎來到拉斯維加斯。”卡門主動迎上前,伸出了右手,姿態放得極低。
秦漢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握手。
“卡門先生的咖啡聞起來不錯。看來這段時間,大家修心養性的功夫都見長。”
幾個黑幫教父互相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露出絲毫不滿。
卡門親自走到一旁的吧檯,端起骨瓷咖啡壺,倒了一杯黑咖啡,雙手端著放到秦漢面前的茶几上。
教父倒咖啡的待遇,如果讓外面的道上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讓人遺憾的誤會。”卡門在秦漢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誠意:
“我們非常希望能有一個機會,坐下來,像真正的朋友一樣,把這些誤會徹底解開。”
“誤會?”秦漢身體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卡門:
“幾個月前,我的飛機在起飛後差點因為‘意外’墜毀在大海里,那可不是一個可以用‘誤會’兩個字就能蓋過去的小事。”
而對面那幾個黑手黨大佬,額頭上已經隱隱滲出了冷汗。
卡門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肉割疼,是絕對過不了這一關的。
“關於那場災難……我們感同身受,並且深表歉意。”卡門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那完全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的個人行為,絕對不代表家族的意志。為了彌補這場意外給秦先生帶來的精神損失,我們願意做出最實質的補償。”
說著,卡門向旁邊的一個手下偏了偏頭。
手下立刻提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走上前來,將其放在茶几上,當著秦漢的面按開卡扣,將蓋子掀起。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嶄新的的富蘭克林。
“一百萬美金現金。”卡門緊緊盯著秦漢的眼睛,觀察著他的反應,“這是家族的一點心意,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只求秦先生能讓我們把這一頁翻過去。”
黑手黨為了平息秦漢的怒火,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秦漢看著那一箱子錢,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錢對他來說,只是數字。
他真正在意的,是對方徹底臣服的態度。
“這筆錢,我收下了。”
聽到這句話,卡門等人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肯收錢,事情就算是有迴旋的餘地了。
“不過……”
“錢可以解決過去的事,但未來的規矩,得重新立一立。”
“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讓貓王重新回到拉斯維加斯駐唱。我可以讓他來,但前提是,他自己自願。演唱的收入全歸他個人所有,別和我談條件,光是他的人氣給你們帶來的客流,就足夠你們賺的底朝天了。”
“從今往後,在這片沙漠裡,誰要是敢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逼迫他、威脅他,或者試圖控制他……”
“你們就不必在拉斯維加斯混了。聽懂了嗎?”
卡門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秦先生的規矩,就是拉斯維加斯的規矩。我們絕不干涉。”
“很好。”秦漢滿意地靠回沙發上,肅殺的氣氛終於漸漸散去。
卡門見狀,趕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像是為了討好一般補充道:
“秦先生,除了這筆現金,我們還為您準備了一份特殊的‘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