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奏一響,狗聽了都有遺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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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絃很陌生。

它不像路嫻剛才彈奏的《巷口》那樣,帶著流行民謠特有的明亮與直白。

這個音,更沉,也更復雜。

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下,藏著暗湧的泥沙。

路嫻靠在亭柱上的身體,下意識地站直了。

許琛低著頭,視線落在吉他音孔那圈深色的木紋上。

他的腦子裡,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壯闊星海。

在那個名為地球的世界,有一首歌,叫《安河橋》。

這首歌,有個流傳很廣的評價。

堪稱前奏一響,路邊的狗聽了都有遺憾。

十大民謠巔峰,殺傷力無差別覆蓋。

【系統警告:請宿主儘快完成“金牌創作人”的演繹,否則將啟動電擊懲罰。】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像一把抵在後腰的槍。

許琛深吸一口氣,撥動了第二下琴絃。

悠遠的前奏,如同一陣來自遙遠北方的風,裹挾著塵土與往事的氣息,在夏夜的涼亭中緩緩鋪開。

路嫻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玩吉他這麼久,對民謠的研究不敢說透徹,但熟悉總算得上的——為了當音樂UP主,她幾乎聽遍了市面上所有的熱門歌曲。

可這樣的前奏,她從未聽過。

僅僅是前奏,就帶著一絲惆悵,卻像無形的藤蔓,悄悄纏上了聽者的心臟。

許琛張開了嘴。

他的嗓音很低,帶著一絲少年人變聲期結束後特有的沙啞,根本談不上什麼技巧。

“讓我再看你一遍。”

“從南到北。”

第一個字出口,路嫻就皺起了眉。

跑調了。

雖然不明顯,但以她挑剔的耳朵,能清晰地聽出,許琛的音準,像是在鋼絲上跳舞,搖搖欲墜。

可她的身體,卻沒有動。

那雙準備隨時轉身離開的帆布鞋,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像是被五環路,矇住了雙眼。”

“請你再講一遍。”

“關於那天。”

許琛的演唱,磕磕絆絆。

他的氣息不穩,換氣聲很重,像個剛學游泳的人,每一次探出水面都用盡全力。

但這首歌的旋律,太霸道了。

它無視了演唱者的一切瑕疵,像一位卸了妝卻依舊風華絕代的美人,用最質樸的骨相,展現著驚心動魄的美。

路嫻抱著胳膊的手,不知不覺地鬆開了。

她看著對面那個低頭撥弄著琴絃的少年。

昏黃的路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張熟悉的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他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許琛。

此刻的他,像一個笨拙的、虔誠的敘事者,正在用一把破舊的吉他,講述一個沉重的故事。

許琛停了下來。

他皺著眉,手指在琴絃上停住,臉上又露出那種“便秘詩人”的痛苦表情。

“不對……這裡的情緒……應該是遞進的。”

他自言自語,手指在品絲間來回遊移,嘗試著不同的和絃組合。

路嫻沒有出聲打斷他。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她忘了時間,忘了周圍的蟬鳴,也忘了自己最初的憤怒與委屈。

她的大腦,已經被許琛製造出的旋律和歌詞,徹底佔領。

“抱著盒子的姑娘。”

“擦汗的男人。”

這些意象,她完全不理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故事感和畫面感。

這首歌,在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告別,關於失去,關於再也回不去的故事。

而許琛,就是那個講故事的人。

看著他如何將那些破碎的音符,一點點地,拼接成令人心碎的旋律。

這個過程,比直接聽一首完整的歌,更讓她感到震撼。

這真的是許琛嗎?

是那個上課睡覺,考試倒數,跟她吵架時像個幼稚鬼一樣的許琛嗎?

這真的是……他現場寫出來的?

這個念頭,像一顆失控的彗星,狠狠撞進了她的腦海,撞得她一片混亂。

許琛終於找到了那個感覺。

他的手指重新撥動琴絃,這一次,掃弦的力度明顯加重,鼓點彷彿在心底響起。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

當副歌的旋律響起時,路嫻的呼吸,猛地一滯。

如果說主歌是平靜的敘述,那副歌就是被壓抑的情感,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那旋律,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一下一下,磨著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吹過的牛逼。”

“也會隨青春一笑了之。”

“讓我困在城市裡,紀念你。”

歌詞,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精準地捅進了路嫻的心鎖。

她想起了那個掛在客廳牆上的,沒有自己的全家福。

想起了父親那個塞滿了壓歲錢,卻無比冰冷的紅包。

想起了繼父那客氣又疏離的眼神。

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種“勉為其難”嗎?

她以為自己是披著鎧甲的女俠,要向這個世界宣戰。

可在這首歌面前,她所有的偽裝,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原來自己,也只是那個,被困在城市裡,茫然四顧的小姑娘。

鼻尖,傳來一陣無法抑制的酸楚。

眼眶,迅速升溫。

她猛地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下眼睛,生怕被對面的傢伙看到。

許琛完全沉浸在系統的壓迫和音樂的世界裡,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異樣。

這首《安河橋》,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這首歌的殺傷力那麼大。

它寫的不是愛情,不是理想,它寫的,是找不回的遺憾,和留不住的時光。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和絃的餘音,在溼熱的空氣裡,盤旋了很久,才不情不願地散去。

周圍,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蟬鳴。

許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後背都溼透了。

不是熱的。

是精神高度緊張後,脫力出的虛汗。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身影。

女孩就站在那裡,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的眼睛裡,映著細碎的亮光,不知道是燈光,還是淚光。

許琛心裡一突。

不會吧?

這首歌的威力這麼大?

直接把人給聽哭了?

他頓了頓,勉強扯起嘴角,想換個輕鬆點的說法。

“你看這首……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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