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有這個基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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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像是一道赦令。

整個高三七班,在經歷了一整節早讀課的認知重塑後,終於活了過來。

王浩第一個衝到許琛的座位前,雙手“啪”的一聲拍在許琛的桌子上,動作誇張,表情悲憤,活像是來捉姦的。

“說!”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王浩的眯眯眼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被欺騙的痛苦。

許琛剛從“學神附體”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腦子還有點發懵,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差點魂飛魄散。

“你吼那麼大聲幹嘛。”

“我問你!”王浩不依不饒,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著許琛的鼻子,“你是不是偷偷報名了什麼補習班?還是說你請了家教?你從實招來!組織可以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許琛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我坦白什麼?我就是最近突然愛上學習了,不行嗎?”

“不行!”王浩斬釘截鐵,“你這個理由,侮辱了我的智商,也玷汙了我們奮進預備營的純潔性!”

周圍的同學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許琛,你太不夠意思了,有這種好事不帶兄弟們一起?”

“就是,那道題我看都看不懂,你上去唰唰唰就解完了,你跟我說這是你突然愛上學習了?”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買到真題了?”

許琛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總不能說自己腦子裡住了個系統,一言不合就電療吧?

他只能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我就是學霸。”

眾人:“……”

王浩捂著胸口,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痛心疾首。

“完了,人瘋了。”

沈星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鬧劇。

她看著被人群包圍,卻依舊遊刃有餘地胡說八道的許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漾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意。

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練習冊,拿著一本卷子,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辦公室裡,陳瑾正戴著黑框眼睛,在一堆卷子裡奮筆疾書。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

“沈星苒啊,進來。”

“陳老師。”沈星苒把手裡的卷子輕輕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我來拿這次的題。”

陳瑾放下手裡的紅筆,拿起沈星苒的卷子,目光迅速掃了一遍。

他的嘴角露出一點欣慰的笑意。

“還是滿分,不錯。”

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卷子遞給她,這份卷子的紙張明顯更厚,印刷的題目也更加刁鑽。

“這是新出的,你拿回去做吧。”

沈星苒接過卷子,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陳老師,關於許琛同學……”

陳瑾推了推眼鏡,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你想說什麼?”

“他最近……真的很努力。”沈星苒的語氣很真誠,“他不是湊巧作對,他每天都會問我很多問題,有些問題,連我都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他……”

她想為許琛辯解,生怕老師覺得他今天是在譁眾取寵。

陳瑾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我沒懷疑他。”

沈星苒愣住了。

“這孩子,我從高一就帶著他,他什麼德行我清楚。”陳瑾的聲音很平淡,“懶、散漫、沒個正形,但心眼不壞,也從不搞那些歪門邪道。”

“今天他能站上講臺,把那道題解出來,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驚訝。”

陳瑾看向沈星苒,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但我也知道,他有這個基礎。”

基礎?

沈星苒的腦子裡充滿了問號。

一個常年倒數的學生,能有什麼基礎?

陳瑾沉默了一刻,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中考結束那個暑假,許琛得過一場病。”

沈星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病毒性腦炎。”陳瑾的語氣很沉重,“一開始,家裡人都以為只是普通的高燒,沒太在意,在小醫院耽擱了。後來復發,很嚴重,人直接昏迷了。”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老式風扇在吱呀作響。

沈星苒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人雖然搶救過來了,但落下了後遺症。”陳瑾嘆了口氣,“記憶力衰退,思維能力下降,注意力很難集中。醫生說,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恢復,但能恢復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準。”

“所以,他高中成績,才會一落千丈。而我也始終沒因為成績,把他放去平行班。”

“但從那以後,這孩子整個人的心氣兒,都沒了。”

沈星苒怔怔地站在那裡。

她腦海裡,浮現出許琛那張總是帶著點懶散和不羈的臉。

他上課時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樣子。

他被老師訓斥時,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

原來,所有的“不學無術”和“自甘墮落”背後,藏著這樣沉重的過往。

那不是放棄。

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掙扎。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她的喉嚨裡,酸澀又心疼。

“老師……”

沈星苒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他初中的時候……”

陳瑾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對天才隕落的惋惜。

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沈星苒,咱們校區連續三年的初中六校聯考。”

“他一直都是第一。”

沈星苒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她走路的姿勢依舊優雅,但腳步裡少了幾分平日的輕快,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教室門口,目光越過旁邊的課桌,落在了正被王浩等人圍攻的許琛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

許琛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東西啊。

又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嗯,昨天剛換的,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那她這是什麼表情?

難道我剛才在講臺上裝的清新脫俗,讓她一見傾心,從此非我不嫁了?

許琛腦子裡剛冒出這個離譜的念頭,就被自己給否了。

不對。

那眼神,更像是看著一隻剛從屠宰場裡死裡逃生,身上還帶著傷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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